“我回国与你无关。”沈聿为很快道，“是工作上的不得已安排，如果这段时间我有哪里让你觉得误会或者不舒服，抱歉，我会改掉。”
    “我是问你现在还喜不喜欢男的。”谢燃愣了下后，皱眉道。
    “为什么会想问这个？”
    谢燃早已经想好了藉口，但其实也不算藉口，他真假掺半道：“有人问我，你有没有对象。”
    不等沈聿为回答，他立即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所以说你没谈，但我怕你生气觉得我给你乱牵线，所以，我说你喜欢男的。”
    最后那句声音轻了许多，眼睛却一直看著沈聿为。
    沈聿为並没有生气的样子，仿佛这並不是什么大事，事实上在他们两人这些年的相处当中，谢燃做过的恶劣事情有许多，犯过的大小错误有许多，但能够引起沈聿为生气的几乎没有。
    除了两年前那次。
    谢燃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要生气成那个样子，仅仅是因为发现自己喜欢方灵吗？
    是因为耻辱？
    后来就想通了，一个从来没有失败过的人，一个从出生起就几乎所向披靡贏遍所有的人，倾覆了那么多心血后，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么觉得生气耻辱似乎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换位思考，谢燃只会比他更加崩溃破防。
    可谢燃不是圣人，相反他自私又无耻，所以他理解沈聿为的崩溃愤怒，但他不能为他的崩溃跟愤怒买单。
    他承认，自己这些年从沈聿为这里得到了好处，可是反过来想，难道沈聿为这些年就不开心吗？
    再说他本来就是抱著不纯的目的对自己好的。
    他既然选择了赌，那么身为成年人的他，就要学会承担所有后果。
    这其中就包括现在这种他不想要的后果。
    谢燃不想当他的情人，不想让沈聿为骯脏的欲望玷污他们原本纯洁美好的关係，不想背著父母跟他在那些没人的地方苟合，更不想將来他结婚了自己还顶著他弟弟的名声跟他胡来。
    他的道德不允许。
    当然，他也不会离开这里，不会放弃这些財富与家里人的爱。
    他就是要沈聿为血本无归。
    这个人是不光彩的赌徒，是拿爱与钱欺骗诱拐无知少年的混帐，他就该输。
    “你还喜欢男人对不对？”谢燃紧紧地盯著他的脸，生怕沈聿为说谎，警告道，“你喜欢男的，就不能跟女人结婚。”
    沈聿为跟他对视，很快想明白，问他：“你见过？”
    “对。”谢燃认真道，“我见过。”
    上辈子在娱乐圈就见过，见过很多，各种骯脏的不堪入目的事情。
    他不屑与之为伍，所以遭遇过打压与排挤。
    沈聿为皱眉道：“谢燃，你担心我会背地里跟男人谈恋爱，然后再找女人结婚，对吗？你是这样想我的？”
    不是这样想你。
    是谢燃上辈子被打击过后，曾经这样想过娱乐圈里接触过的每一个同性，从演员歌手模特导演製片人工作人员……每一个都被他怀疑过。
    从落后到小山村走到a市，再进入鱼龙混杂的娱乐圈。
    一开始的他太乾净了，看清身边的黑暗后，就开始草木皆兵。
    而这一世的震惊与崩溃，则是方灵跟沈聿为。
    谢燃实在没有想到，跟娱乐圈完全沾不上边儿的这两个人，怎么会对同性感兴趣。
    方灵还好，至少人家一开始就亮明性取向了，不像沈聿为，上辈子谢燃跟他相处多年，硬是被他瞒到了死。
    现在想想，他那么大岁数不结婚，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但沈聿为果然是聪明，比娱乐圈那些人聪明多了，这辈子就看中了自己无权无势，又无父无母，想把自己养成他名正言顺的弟弟，跟不为人知的情人，让自己信任他、依赖他、纵容他。
    何其阴险狡诈。
    可他没有算到，自己是已经活过一辈子的谢燃，轻易就能看透他。
    沈聿为见他脸色几变，结合当年两人的吵架內容，很轻易便能猜到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再多言。
    转身，从旋转楼梯一路下去。
    谢燃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愣了下后，赶紧追了上去。
    这几日沈聿为谢燃都难得在家，沈父沈母都不去公司了，连怕沈聿为怕得要死的沈寻也没出门，跟著一块儿在家陪父母享受天伦之乐。
    这会儿几人都在客厅，喝茶的喝茶，插花的插花，打游戏的打游戏。
    沈聿为从楼梯上下来，没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他开口道：“爸，妈，我有事情要说。”
    沈聿为平常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那份量都重得能够掀翻一屋子人。
    如今这样神態语气均是严肃，几人不敢轻视，当即转头看过来。
    沈聿为道：“我喜欢男人，我以后不会结婚。”
    “……”
    “……”
    “……”
    落在后面一步的谢燃刚走至楼梯，便听见他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话。
    愣了下，一时没站稳，直接从楼梯上狼狈地栽了下来。
    谢燃住院了。
    唐思容带著果篮来医院看他的时候，病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病態苍白，面色不佳，瘦瘦弱弱地躺在病床上，就那么薄薄的一片。
    不像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更像是一夜之间得了绝症。
    “弟弟，你没事吧？”唐思容关切地握著他的手。
    谢燃看著天花板，麻木又无力：“没事，扭到脚了，医生说养养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唐思容到处看，没见著自己想见的人，好奇，“我未来老公，你大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谢燃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面无表情道：“死了，哪天奔丧我再电话通知你。”
    唐思容见他终於有了一丝人气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想再逗他了，往他那边又坐了坐，凑近道：“欸，说真的，好端端的你怎么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接到电话都嚇死了。”
    谢燃偏过头去，淡淡道：“是吗？我以为你是要高兴死了，我死了，你刚好换个老公。”
    “哈哈哈哈哈哈看你，怎么还吃醋呢，我逗你玩呢，你那天晚上给我发的消息我看见了，人家才不喜欢你哥那种冷冰冰的人呢。”
    谢燃把头转回来。
    唐思容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深情道：“人家喜欢你，你可爱，单纯，帅气……”
    谢燃看著她身后，忽然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