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为出国了。
    跟上辈子一样。
    但不同的是，这一世谢燃没有去京城，他留在了a市，留在了沈聿为父母弟弟还有他的老师身边。
    这一世，沈聿为更像是那个被拋弃的人。
    可谢燃觉得委屈，觉得生气，觉得一点不开心不痛快，他没有让沈聿为走，儘管那晚他对自己做了过分的事情，可他从来没有要他离开要赶他走的时候。
    他甚至觉得沈聿为是在报復自己。
    报復自己给了他一巴掌。
    他以为，沈聿为是在报復他。
    直到，沈聿为抵达曼拉，落地后第一时间给他打来电话。
    “谢燃，很抱歉，上一次答应你的事，我食言了。”
    上一次沈聿为出国，在送回的信里答应过谢燃，以后都不会再这样。
    但现在，他食言了。
    谢燃握著手机，坐在沈聿为的书房里，低著头看被收拾得几乎没多少东西的桌面，没有说话。
    沈聿为似乎半点不意外他的反应，他自己也完全像是失忆一般，或者说在刻意迴避那晚的事情，语气寻常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轻声道：“我们可能会有一两年时间见不……”
    “八年。”
    谢燃打断他，说：“也可能是八年见不到。”
    因为上辈子沈聿为在他们爭吵过后出国，便是过了整整八年才回来的，在谢燃死的时候才回来。
    良久，沈聿为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直留在国外，不回来打扰你。”
    谢燃一下子攥紧了手机，眉心更是拧得死死的。
    一直到电话掛断，谁也没有再开口。
    他们说了短短几句话，通话时间有二十分钟，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谢燃说了句：“我希望你早点回来。”
    说完掛断了电话。
    他在书房里待了很久，想过看书学习，也试图通过刷微博缓解心中的那股莫名的空洞，却见效甚微，他废了，沈聿为一走，什么都不对劲了，下午的时候，书房门被敲响。
    沈聿为一走，沈父沈母沈寻玲玲全部都搬了回来，可能是看他许久不出去，忍不住担心他。
    谢燃调整好表情，起身去开门。
    房门拉开，一张灿烂的笑脸像耀眼的太阳，直直往他这边砸过来。
    “燃燃！好久不见！哈哈哈哈想我没有？我想死你了，哇，你长高了好多，都快赶上我了！”
    谢燃被抱住了，愣怔著，还处於微微失神的状態。
    好半晌，才回神，喃喃：“……祝明？”
    “嗯！是我！你怎么这个反应？才几年，不认识我啦？”
    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
    谢燃只是很惊讶，他不明白祝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上辈子在沈家生活那么多年，从来也只是听见祝明的名字，没见他往沈家跑过，更多时候他都是在他父母家里。
    至於后来，谢燃並不清楚，只在微博上刷到过他，知道他画画很厉害。
    知道他跟沈家有亲戚关係。
    祝明鬆开他，捧著他的脸左看右看，夸讚：“你长开了，更好看了！我最近还在网上刷到你了，你粉丝涨的好快！”
    谢燃被他捧著脸，左捏捏，右捏捏，也不反抗，问他：“你为什么会过来？”
    “哦，我哥，他不是出国了吗，说让我过来照顾你。”
    “……照顾我？”
    “对啊，你今年下半年不就要上大学了吗，咱俩大学隔的很近的！以后我可以经常过去找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谢燃整个人处於呆滯状態，他想不通沈聿为究竟要做什么，沈聿为现在的行为一点不像是在报復自己，更像是一种出於愧疚的弥补。
    而出国，则像是一种耻於见他的逃避。
    原来沈聿为也会逃避。
    天气转凉，很快便深秋了。
    沈寻还在艰难痛苦地上高中，玲玲成绩越来越好，祝明忙著画稿子但从来不会忽略他，还会尝试去教他画画，但很快谢燃就用抽象的火柴人像他证明，不是每个人都有绘画的天赋。
    隨后，又用两首火爆全网的原创歌曲，向祝明，向整个乐坛证明了。
    什么叫做老天追著餵饭吃。
    《年少无名》唱的是上辈子的不甘，是少年心气在地下室被磨成墙壁上破旧斑驳的砖石，被潮湿的霉斑一点点附著吞噬。
    《夏日尽》是盛夏蝉鸣聒噪，到深秋满地落叶，晚霞与巷口的路灯碰了个杯。
    他的歌曲霸榜数月，连季严明的风头都盖了过去。
    谢燃从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创作欲望，有时候灵感来了，他能把自己关书房三天三夜不出来，沈聿为的离开让他焦虑、彷徨、悲伤、愤怒……浓而烈的情绪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沈聿为出国后一直有给他打电话，会问他近况，会像从前一样寻常的聊天，可谢燃知道他在装。
    沈聿为在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可谢燃装不了。
    作为被冒犯的那一方，谢燃对於他的装傻，对於他的逃避，对於他的冷处理感到愤怒与心寒，这个男人连个正式的道歉与正视错误的决心都没有。
    如果他好好道歉，说他错了，说他那天喝多了，问自己愿不愿意原谅他让他回来。
    谢燃一定会说愿意，他是可以原谅他的。
    原谅他的冒犯，既往不咎。
    他们还像以前一样。
    谢燃想当然地以为他们的矛盾是那一晚彼此的失控，沈聿为冒犯了他，而他给了沈聿为一个耳光，他以为他们都在气对方的不理智。
    直到那天，他见到了林枫。
    二十二岁的林枫已经大学毕业，跟当年相比，多了成熟，少了衝动，体格强劲，看上去比从前还要充满力量，像他停在外面的那辆越野车一样散发著不好惹的气息。
    见面是偶然，他们找了家临近的餐厅吃饭。
    林枫稳重了许多，手下搅拌著咖啡，微笑著跟他说起近些年的事情，比如大学生活的枯燥，比如工作上的烦心，比如家里父母催婚……
    谢燃一边看菜单，一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偶尔还会夸讚点评几句。
    林枫看著他，忽然道：“你还跟沈聿为在一起吗？”
    谢燃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皱了下眉，还是解释道：“他出国了。”
    “你们分手了？”
    “……”谢燃抬起头，震惊地看著他。
    林枫却似乎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离谱的话，笑了笑，问道：“他没跟你说吗？他喜欢男人，他还说，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