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你的鐲子我帮你拿回来了，在桌上。”
    谢燃跟著他的话扭头，果然在书桌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盒子，只看了一会儿，便把头转了回来。
    他语气淡然，看破红尘般无所谓道：“不要了，给你了。”
    沈聿为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猛地攥紧，指节泛起病態的苍白。
    沈聿为面色寒冷，字字发颤：“什么叫给我了？”
    “那个鐲子是师母给我的，她说是以前刚结婚的时候老师攒了很久的工资买来送她的，说本来的打算是给自己未来的孩子，要让自己孩子送给未来的心上人，可能是因为把我当成自己孩子对待，就给了我，但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所以给你——”
    “她不要了你就给我是吗？！！”
    沈聿为第一次对著他如此疾言厉色地咆哮。
    谢燃愣了下，很快皱眉，加快速度把被打断的话说完：“我用不著了，所以我给你，你可以送给你喜欢的人，因为我觉得在师母眼里，我们都是他的孩子，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生气？”
    “你把方灵不要的东西给我，然后问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生气？”沈聿为语气冰冷。
    谢燃怔了下，大概是意识到这种行为確实不太好，可他又確实没有恶意。
    那个鐲子他已经送给过方灵了，將来如果自己爱上了其他人，自然是不可能再送一遍的。
    这对自己，对方灵，对他未来的爱人都不尊重。
    所以他才想给沈聿为。
    就像小孩子吃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或者很喜欢的东西，都会习惯性递给最亲近的人，这种行为代表著被爱与爱。
    “对不起。”谢燃向他道歉，然后去拿鐲子，“我给玲玲留著，等她长大了给她戴著正好。”
    不知道这句话又哪里触到了沈聿为，他一下子站起身，在谢燃即將拿到盒子时，猛地將盒子按在了桌上，连同谢燃去拿鐲子的手，都一併按住了。
    正因为被按住，才知晓这人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谢燃下意识皱眉，想要喊疼，沈聿为把他弄疼了。
    “你弄疼我了？”他有点生气，要把手抽出来。
    沈聿为却纹丝不动，站在他身后，如一座巍峨雄伟的大山，从前给予他无尽的包容，充当他的后台与靠山，而此时却威压逼人，处处透著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阴云遍布了书房整个角落，让人几乎喘不上气。
    谢燃不喜欢这样的他，尤其在对上沈聿为冰冷阴沉的眸子后，愈发觉得不快。
    谢燃推了他一把，將进房间后所有的不满与焦躁都喊了出来，大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自己都知道我去酒馆了，打我电话打不通，你不会来找我吗？把別人不要的鐲子给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了，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你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是吗？”
    “我上哪儿知道去？你跟我说了吗？从我进来到现在，你有好好的正常的跟我说过一句话吗？！”
    “好，我告诉你我在生什么气。”沈聿为靠近他，说一句，进一步，看著他的眼睛，步步逼近，“你之前跟我说你爱上了一个人，是谁？你说要私奔的人，是谁？你养猫，留长髮，要出国留学，又是为了谁？”
    一个进，一个退，谢燃后背撞上柜子那一刻，沈聿为的审问刚好落定。
    两个人对视著，一个冷漠审视，一个满脸疑惑。
    沈聿为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柜子上，低著头看他，问道：“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
    不太对劲。
    谢燃能明显感觉他们对话还有氛围都不对劲，沈聿为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出乎他的意料。
    想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好问的，他不是都知道吗？
    沈聿为抬手，捏著他下巴，沉声：“谢燃，说话。”
    谢燃满脸狐疑，甚至莫名：“为了方灵啊，我喜欢她，你不知道吗？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你不是都知道吗，难道说你不知道？那我跟你说我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
    谢燃感觉他整个眼神都变了，眸底翻涌出浓烈的怨恨，隔得太近了，都能清楚看见他脸上肌肉的抽搐。
    呼吸里全是抑制不住的颤，带起胸腔在剧烈起伏。
    谢燃不明白他怎么了，刚好伸手摸他脸，沈聿为咬牙道：“別碰我。”
    谢燃指尖一凝，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沈聿为就跟浇满汽油的柴堆被突然丟进去一个打火机似的，在瞬间被点燃爆炸。
    声线颤抖，字字带恨：“所以呢？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你哥？每天晚上抱著你睡觉，被你口口声声说喜欢，连贴身衣服都可以帮你洗帮你换的兄长吗？”
    “不是吗？”
    “……”沈聿为看著他，良久，道：“你喜欢女人，是吗？”
    “不然呢？”谢燃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搞不懂他这跟沈寻失恋被甩似的怨天恨地模样是怎么回事，“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什么？你不也喜欢女——”
    “我不喜欢。”
    谢燃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沈聿为也压根没留给他反应的时间，巍峨雄伟的山倾轧下来，挡住了几乎所有的光，轰然倒塌的大山砸在身上应该是疼的，可偏偏却落在了唇上。
    柔软强势，攻城略地，带著要將人拆吞入腹的凶狠决绝。
    又含著苦涩，一遍又一遍，霸道地將绝望推给对方去品尝。
    静謐的书房里，是骤雨疾风，衬著外面的风雨都温柔缠绵起来。
    柜子重达上百斤，却也承受不住这场积压已久的怒火。
    终於。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书房內安静了。
    谢燃背靠著书柜，衣衫凌乱，浑身发软，两只手勉强撑著后面的柜子，才没有因为极致的恐惧与身体的瘫软直接滑下去。
    他微张著口，在拼了命地呼吸新鲜空气，
    而挨了打的沈聿为面色平静，没有怒火，没有意外，整个人如死水一般，还维持著微微偏头的姿势。
    许久都没有转过来。
    谢燃看著他脸上的红印，才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愣了会儿，立即伸手要去摸他脸颊，却被沈聿为避开了。
    沈聿为顺势走向书桌，拿走了自己的外套跟领带，离开书房。
    刚才有多疯，挨完巴掌后就有多冷静。
    “沈聿为……沈聿为？！！”
    谢燃叫著他的名字，正要追上去，沈聿为却突然折返，速度极快地朝他走来。
    谢燃当即想起刚才的事情，面露惊恐飞快后退，在沈聿为靠近的时候本能地发颤，哑著嗓子试图劝他冷静，可沈聿为没再有任何失控或者失態，右手够到他脖子后面。
    在谢燃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撤了回去，没有过多停留。
    沈聿为离开前回头，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说完，房门合上。
    谢燃愣了许久，才颤抖著去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空空如也。
    沈聿为收回了项炼，就像是要收回这些年给予他的所有的爱。
    ————
    ps：
    谢燃：他不要我了？？？
    沈聿为：我比季严明都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