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PO文学
首页1992:从船二代开始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最后一笔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最后一笔

    第111章 最后一笔
    清明前五天,江海平天没亮就醒了。
    海上的风从东南边翻过来,带著潮水退去以后的土腥味,和前几天北风的干硬不一样。
    枇杷树的新叶已经抽了两指长,嫩黄嫩黄的,和老墨绿的叶子叠在一起。
    阿光昨天拿稻草把树根重新铺了一遍,碎贝壳围圈上沾著的露水还没干。
    他蹲在礁石上把记帐本摊在膝盖上。
    赊帐那页已经快翻烂了,红笔划过的线密密麻麻,从洪老三冬至前还一半开始,到老陈年前还清,到洪船东那条拿红笔划掉的老帐。
    没划掉的名字只剩最后一条,那条名字下面是一串数字,还款日子从年前改成了清明前。
    他拿指甲在这条名字上划了一道印子,合上帐本站起来。
    林秀娥已经在灶屋里把蜂窝煤点著了。
    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她从灶台上拿起搪瓷缸子,舀了半勺白糖放进去,冲了开水端到枇杷树底下。
    她把缸子搁在石板上,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
    “今天去收最后一条。”
    “嗯。”江海平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糖还没完全化开,碗底有一粒没搅散的糖晶。
    他推著自行车出了院门。
    海堤上的石子路被前几天的雨衝出了几道浅沟,轮胎碾上去有点打滑。
    洪家岛的渡口上停著两条板,船底朝上搁在石阶旁边,藤壶壳子被铲得乾乾净净。
    他搭了早班渡船过海,上岸以后往东骑了一袋烟的工夫。
    欠帐的人叫洪老五,洪家岛最东头的船排上搁著一条板,船底朝上,旁边蹲著个人正在铲藤壶。
    铲刀一下一下刮在船底上,藤壶壳子里啪啦掉在沙地上。
    那人光著膀子,背上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手上的铲刀柄磨得油光水滑。
    “老五。”江海平把自行车支在歪脖子榕树底下。
    洪老五把铲刀搁在船排上,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比去年瘦了,观骨高了,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
    他看见江海平,没等开口就从船排底下的旧铁盒里掏出一个塑胶袋。
    袋子里是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摞得整整齐齐。
    他把塑胶袋放在船排上,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还差二十五。现在不够。”洪老五的声音乾巴巴的,“船去年被颱风打烂了,补网的钱都是借的。年底打了两趟鱼,还了服务站五十。本来说清明前还清,现在还差二十五。”
    江海平蹲下来,把塑胶袋打开数了一遍。
    塑胶袋里是三十五块,十块的两张,五块的两张,一块的五张。
    洪老五手里还捏著一张十块的票子,票面皱巴巴的,被手汗洇湿了一小块。
    洪老五又从那堆藤壶壳子底下的一个旧搪瓷缸子里摸出几张毛票。
    毛票揉得皱巴巴的,他拿手指头一张一张捻平,数了两遍。一共九块五。
    他把毛票和那张十块的摞在一起,递给江海平。
    “这里是十九块五毛。加起来五十四块五毛。还差五毛。”洪老五把搪瓷缸子倒过来晃了晃,里面掉出三个硬幣,两个一分的,一个两分的,“够了没有。
    ,江海平把三个硬幣捡起来放在船排上。
    他把记帐本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洪老五那一行,从头到尾把数字加了一遍。
    年初修主机赊了九十块,分三次还了五十五,今天还十九块五毛加四毛,还差十五块一毛。
    他把数字念给洪老五听。
    洪老五愣了一下。
    他把搪瓷缸子拿起来又摇了摇,没掉出东西来。
    弯腰在铲藤壶的沙地上拿手指头扒了两下,扒出一枚两分的硬幣,硬幣上沾著干海藻,拿袖子擦了擦还是绿的。
    “还差十三块一毛。”洪老五蹲在沙地上,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
    铲刀搁在船排上,藤壶壳子堆在脚边,那条舢板还没修完。
    藤壶铲乾净了还要刷一遍防锈漆,刷完漆晾两天才能下水。
    下水以后打一趟鱼回来才能有钱。
    江海平把记帐本合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旧报纸。
    旧报纸上密密麻麻记了快一整年,他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两行字:“清明前五十四块九毛。余十三块一毛。立夏前还。”
    “立夏前,十三块一毛。”他把旧报纸折好放回口袋,站起来把自行车调了个头。
    “海平。”洪老五还蹲在沙地上,手里攥著那枚绿色的两分硬幣。
    江海平回过头。
    “立夏前我还不了的话,把那条船抵给你。”洪老五往船排上指了一下。
    不是他正修的那条板,是歪脖子榕树底下的另外一条。
    那条船比舢板大,是条旧拖船,船壳上刷著一层褪色的蓝漆,船底朝上搁在沙地上,船帮上有一道裂纹,从舷缘一直裂到艇部。
    裂纹拿铁丝缝过,铁丝已经锈了,缝口上抹的桐油灰乾裂发白。
    “那条船是我爹留下的。颱风打烂了以后补过一次,补完又裂了。我修了两回修不好,搁在那儿两年了。”洪老五把搪瓷缸子放在沙地上,站起来走到旧拖船边上,拿手掌在船帮裂纹上来回摸了两下,“龙骨是好的。
    船板有几块朽了,捻缝重新捻一遍能用。你要是觉得值十三块一毛,就拿走。不值的话等我立夏前还钱。”
    江海平走到旧拖船边上蹲下来。他拿手指头在裂纹上摸了一遍,铁丝锈得厉害,但龙骨没断。
    船板上的捻缝老化开裂,几块船板朽了,但骨架还是好的。
    这条船不是废铁,是能修的。
    他把记帐本掏出来,在洪老五那一行的备註栏里写了一行字:“立夏前还余款。若未还,以旧拖船作抵,双方自愿。”
    写完把本子转过来给洪老五看。
    “行。”洪老五拿手指头在备註栏上按了个手印,手指头上还沾著藤壶壳子的碎屑。
    江海平推著自行车往渡口走。
    海风从东南边吹过来,比早上又软了一层。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洪老五又蹲下去铲藤壶了,铲刀刮在船底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歪脖子榕树底下那条旧拖船的影子被太阳晒得发白,船帮上那道裂纹从舷缘一直裂到舭部,被铁丝缝过的痕跡像一道旧疤。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自行车调了个头骑回服务站。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不急不缓。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上门姐夫畸骨 完结+番外希腊带恶人魔王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