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早上。
    横店的早晨来得比別处更早一些。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街道上就已经有了动静——卡车轰隆隆地驶过，装著道具、服装、器材，奔向各个片场；有人在楼下扯著嗓子喊“快点快点，要迟到了”；远处隱约传来剧组开工的喇叭声。
    江枫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两秒，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揉了揉脸，翻身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鬍子刮乾净了，头髮也打理过了，精神状態比之前好了不少。自从决定拍这部戏以来，他像是换了一个人，连带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起来了。
    “江枫，我要跟著你一起去吗？”
    李清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江枫擦著脸走出来，看到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温水，目光落在他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內搭，头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精致。
    其实，她也想去看看。
    看看江枫这些天，到底折腾出了个什么东西。
    “可以。你想要去的话，就一起吧。”江枫点点头，拿起了桌子上李清婉给他准备好的早餐——两份三明治，一杯豆浆，用保鲜膜包得整整齐齐。
    虽然现在他已经没有住在李清婉的別墅里了，但李清婉还是会习惯性地给他准备好早餐。
    两人之间，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天然的默契，谁也没有刻意去维持，却自然而然地延续了下来。
    下楼之后，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了。
    赵牧靠在车门边，手里拿著手机，嘴里叼著一个包子，正跟旁边的司机说著什么。见到江枫和李清婉出来，他立刻把包子咬住，腾出手来拉开车门。
    这小子，確实是懂事。
    来横店才几天，就搞了几个临时工给他打下手——一个负责协调场地，一个负责对接群演，还有一个专门跑腿。还租了好几辆车，这辆保姆车就是其中一辆，专门给江枫用的。车上还配了司机，是他在当地找的熟手。
    “哥，嫂子，上车吧。”
    赵牧笑嘻嘻地打招呼。
    等两人靠近后，他从车里拿出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递了过来：“哥，嫂子，你们还没吃早饭吧？这是我给你们买的。”
    江枫瞥了一眼——是横店那家老字號的灌汤包，皮薄馅大，排队至少得二十分钟。
    这小子，有心了。
    “不用了，你给他们吃吧。你嫂子给我准备了。”江枫摆摆手，抬了抬手里的三明治。
    赵牧看了一眼三明治，又看了一眼江枫，眼神里写满了“羡慕”两个字。
    “还是有老婆的人好啊。”他感嘆了一句，然后把早餐转身递给了司机和自己的秘书小夏，“来来来，给你们吃了，便宜你们了。”
    小夏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著马尾，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看上去精明能干。她接过早餐，小声说了句“谢谢赵哥”，然后偷偷看了李清婉一眼——那可是歌坛天后啊，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上车后，车子缓缓启动，向著试戏会的方向驶去。
    横店的街道两旁人流如织，有扛著道具箱的场工，有穿著古装戏服出来买早餐的群演，还有骑著电动车呼啸而过的剧组人员。江枫看著窗外，心里默默盘算著今天的流程。
    “哥，你说咱们办的这个试戏会，会有人来吗？”
    赵牧坐在旁边，忍不住问道。
    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其实有点打鼓。报名的人確实不少，在群里发了消息之后，好几百个人填了报名表。可报名是一回事，真正能到现场的是另一回事。
    而且，他们这次要招的演员可不少——主角、配角、特约、群演，加起来得有好几十號人。
    那些大导演，隨便喊一嗓子，群演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哪用得著像他们这样，一个个地试戏？
    “应该会有人来吧。”江枫靠著车窗，语气也不太確定。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他们没有在招聘信息上写明片酬，只说“待遇从优”。而且他们是新团队、新导演，在横店没有任何根基和口碑。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群演，你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知名导演的试戏会上吗？
    车子拐了个弯，进入了一条更宽的马路。
    远处，横店影视城那几个大字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然而。
    当车开到场地外的时候。
    江枫愣住了。
    什么叫做人山人海？
    他之前规划好的那个大广场，此刻已经被人填满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遮阳棚下。有人在蹲著吃馒头，有人在靠著墙背台词，有人拿著皱巴巴的简歷来回踱步，还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討论著什么。空气里瀰漫著廉价菸草、汗水和早餐油条的味道，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横店特有的“烟火气”。
    根据江枫的估计，起码在五百人以上。
    还好，他租的这个拍摄场地足够大，有一个能容纳上千人的大广场，不然还真装不下这么多人。
    广场的角落里，几个上了年纪的群演坐在石墩上，眯著眼睛晒太阳，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隨缘”二字——他们见过太多剧组来来去去，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习惯性地来看看。而靠近入口的地方，一群年轻人正翘首以盼，眼睛里闪著光，手里紧紧攥著简歷，像是攥著命运的入场券。
    一个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书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著什么。
    几个年轻女孩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其中一个短髮女生手里拿著一面小镜子，反覆检查自己的妆容。
    “导演来了！”
    现场，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这一嗓子，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朝著江枫车子这边看过来。然后，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那辆黑色保姆车，那种压迫感，让车里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我去……”赵牧趴在车窗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哥，这么多人啊。”
    李清婉也微微侧目，目光在那片人海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枫脸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號召力了？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开始拍打车窗，有人扯著嗓子喊“导演好”，还有人举著手机在直播，嘴里喊著“家人们看看，这就是那个新人导演的试戏会现场，人超级多！”
    江枫等人嚇得车都不敢下。
    “大家安静！全部排好长队！”
    赵牧眼疾手快，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大喇叭——这小子，连这种东西都准备了，真是事无巨细。他把头伸出车窗，对著外面喊道：“每一个人，我们都会试戏！要是谁敢骚乱，直接取消试戏资格！”
    这一招果然管用。
    “取消资格”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人群的热情。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现场，立刻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群演们纷纷转身，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自觉地排成一列列长队。有人主动站出来维持秩序，喊著“別挤別挤，排好队”，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简歷有没有弄皱，还有人在小声嘀咕：“这个导演挺硬气啊，敢这么说话。”
    “大家早上好。”
    赵牧下了车，走到人群前方，拿起大喇叭继续喊道：“今天给大家试戏的，是我们的导演江导。让我们有请江导！”
    他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枫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阳光打在他脸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不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稳：“大家好，我是这部剧《夏洛特烦恼》的导演，江枫。你们叫我江枫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