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目的，不是去计较和王月儿之间的得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们要挣的，是观眾的钱。是票房的钱。”
    说到这里，江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那种精明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看穿了棋局的从容。像是一个下棋的人，已经看到了十步之后，所以对眼前的一兵一卒毫不在意。
    江枫当然知道，这个对赌协议，单从纸面上看，自己怎么看都是吃亏的那一方。
    百分之百的吃亏。
    但是——如果票房真的能衝到十亿呢？
    到那时候，就算给了王月儿五千万，剩下的利润，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除去成本、除去分成、除去各种税费，落到手里的，依然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况且，人家王月儿是零片酬出演。
    零片酬。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剧组不用花一分钱，就请到了一个影后级別的演员。按照王月儿的市场价，她拍一部电影的片酬至少在两千万以上。这一来一回，江枫等於白赚了两千多万。
    而且王月儿还要替他去满世界拉投资。
    一个影后亲自出面拉投资，这个含金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那些人脉、那些渠道、那些信任背书，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有时候，格局还是要大一点。
    做生意的，不能只盯著眼前的帐本。那些只盯著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人，永远也做不大。
    “我大概懂了……”赵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头还是微微皱著，但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江枫的话。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江枫的眼睛，目光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过，我还是想看一下剧本。”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
    “表哥，你到底是写出了什么样的剧本，才能有这么大的底气，敢和影后对赌十个亿？”
    赵牧不理解。
    所以他想要看剧本。
    他要知道，表哥的那份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盲目的狂妄，还是真的有底气？
    “没问题。”
    江枫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有一道光。那是自信的光。
    “你现在是公司的总经理，你有权利看剧本。”
    他抬起手，朝桌子方向一指。
    “就在桌子上，自己拿吧。”
    赵牧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桌角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列印件。a4纸大小，用两个长尾夹夹著，封面朝上。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著五个字——《夏洛特烦恼》。
    字跡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好。”
    赵牧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了剧本。
    他没有急著翻开，而是先掂了掂份量——挺沉的，至少上百页。纸张的边缘有些微微翘起，说明这份剧本被人翻过不止一遍。
    他坐回沙发上，把剧本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放轻了动作的那种安静。
    周律师和小夏对视了一眼，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两人轻手轻脚地收拾著桌上的文件，把散落的合同整理好，装进公文包，动作轻得像在做贼。
    小夏还顺手把赵牧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换成了温水，然后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江枫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瀏览自己的投资项目。
    屏幕上是某个投资软体的界面，红红绿绿的数字跳动著。股票、基金、期货……各种资產的价格实时更新，像心跳图一样起伏不定。
    江枫的表情始终平静，偶尔微微皱眉，偶尔轻轻点头。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击，又滑动，动作流畅而自然。
    窗外，横店的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亮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漂浮，像是无数金色的微粒在空气中缓慢游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赵牧那边，彻底沉浸了进去。
    他看得很慢，很慢。
    慢到有时候一页纸要看五分钟。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来回移动，有时候读完了整段，又倒回去重新读一遍。
    他会在某些台词那里停下来，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默念。像是在品味那句话的语气、节奏、味道。
    有时候他会皱著眉头翻回前几页，对照著看某个人物的前后呼应。然后眉头鬆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那是发现了一个巧妙伏笔时才会有的表情。
    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想遗漏剧本里的任何一点精髓。
    在这个年轻人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表哥花了那么大的代价，签了那么大的对赌，他必须要看明白，表哥的底气到底在哪里。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地板上的光斑从沙髮脚爬到了茶几腿，又慢慢移到了墙角。光影的变化细微而缓慢，像是时间本身在以一种看得见的方式流动。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或许更久，赵牧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终於翻过了最后一页。
    合上剧本的那一刻，他缓缓抬起了头。
    厚厚的剧本，一百多页，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太投入了。长时间盯著纸张，眼睛乾涩，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他的眼球上有细密的红血丝，眼瞼微微发胀。
    他看向江枫。
    那眼神里的东西，很难用语言形容。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只有两个字——
    崇拜。
    不是客套，不是恭维，不是场面话。是那种发自內心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崇拜。
    就像一个小时候看武侠片的孩子，第一次看到大侠从天而降时的那种眼神。
    “表哥……”
    赵牧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好久没喝水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用力地拍了拍剧本的封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一声惊雷。
    “你太牛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怎么也想不到，你能写出这么牛的剧本……”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那五个字，像是在確认这不是一场梦。然后重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这剧本，它值十个亿！”
    他把剧本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不，二十个亿！”
    “低调，低调。”
    江枫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滑动。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那是被夸了之后掩饰不住的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