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恆嘆了口气，包间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神明肉身被毁，本身就代表实力比敌人弱。
    时间已过去这么久，存活可能极低。
    这便是前线的残酷，哪怕是神明，也隨时可能会死亡。
    李天恆继续说道：
    “曹老师没了之后，我被分配到了生產基地。”
    “后来李家酒楼招人打下手，老祖发现我有血脉气息，就把我带了进去。”
    “那时候我还只是神性生物，连在酒楼当服务生都不够资格。”
    “在老祖资源供给下，才突破了半神。”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不过后来老祖嫌我笨手笨脚，不会说话，就把我赶出来了，让我自己去混。”
    “信徒要吃饭，要修炼，可我神国里又没什么资源建筑，只能自己想办法挣钱。”
    他摊了摊手。
    “后面的事，你也都看到了。”
    李天恆此时的语气十分坦然。
    人和人的恩怨，本质上往往並不复杂。
    在实力相近时，会不服，会较劲，会想证明自己。
    可当差距拉开到一个无法触及的层次时，那些情绪反而会失去支点。
    愤怒也好，不甘也好，都会慢慢失去意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现实的判断——
    还能不能追上？
    还能不能借一点光？
    甚至，只要对方愿意看自己一眼，曾经那些所谓的骄傲，就已经不再重要。
    此刻的李天恆，便是如此。
    当他抬头再看杨凡时，曾经那些不甘与较劲，已经悄然散去。
    剩下的，只是前线多年挣扎后的现实认知。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或许，自己能借杨凡的势，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得稍微轻鬆一点。
    杨凡看著李天恆，隨口问道。
    “要不要和我签订属神契约？”
    李天恆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窘迫，挠了挠头道：
    “那个……我欠了十万神性点的外债，不知道一场神国战爭的报酬怎么样？”
    话音刚落，杨凡已经伸手点在他眉心。
    一缕神念落下，下一瞬，十万神性点直接转到李天恆的神国之中。
    “你……”
    李天恆瞳孔猛地一缩，不可思议地看著杨凡。
    契约还没签，人家先把钱打过来了？
    这一刻，他心底原本残留的那点不爽与隔阂，瞬间被冲得一乾二净。
    十万神性点，换算成信仰点，就是整整十万亿。
    放在阳县那种小地方，李家所有流动资金加起来，恐怕也不过如此。
    当年那点旧怨算什么？
    不过是年轻时被坑了一把，让他在妖猴追兵前多顶了一阵。
    不过是损失了几百万低阶信徒而已。
    这能算什么大事？
    李天恆猛地起身，神色郑重。
    “杨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指哪，我打哪！”
    自李天恆突破半神后，神国面积暴涨。
    为了提升信徒战力，扩张神国產业，便一时衝动进行了借贷。
    贷款月利率高达10%，这段时间已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如今这十万神性点到帐，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还清所有债务。
    那些金融公司，一个比一个吃人不吐骨头。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做任何槓桿来投资神国。
    看著李天恆这副“当场认主”的姿態，杨凡一时间还有些不適应。
    他摇了摇头，淡淡道：
    “这笔钱便当作当年之事的补偿，不是属神契约的僱佣费。”
    “如果你愿意做我的代理人，每一场神国战爭，我可以额外再给你十万神性点作为补助。”
    十万神性点，对如今的杨凡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既然是旧识，又恰好有能力，他不介意顺手拉对方一把。
    李天恆闻言，眼睛一亮，隨即脱口而出：
    “杨哥……不对，义父！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唯你马首是瞻，忠心不二！”
    这一幕，让杨凡微微一顿。
    曾经在阳县一中，那位意气风发的天才，如今却成了这般姿態。
    让人一时说不清是现实太重，还是人心太轻。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死党张庞。
    当年自己被骆家招为赘婿时，对方也是这副模样。
    时代在变，人也在变。
    但人心的底色，从未真正改变过——趋利避害，逐强而棲。
    此刻李天恆搓了搓手，神色有些拘谨，又带著几分小心：
    “那个杨哥，我的信徒虽然不弱，但神国战爭您可不能完全不管啊。”
    “没有神明在后方支援战爭物资，我再强也顶不住对面的。”
    杨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
    “想什么呢？你是我高中同学，不是工具人。”
    “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害你。”
    李天恆一怔，隨即苦笑：“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
    话刚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杨凡忍不住失笑：“你確实不適合在酒楼做事。李掌柜让你离开，是对的。”
    李家酒楼来往的客人，不是背景深厚的人，就是实力强横的神明。
    他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稍有不慎，得罪人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杨凡起身，“跟我走吧。”
    李天恆愣了半秒，隨即將桌上没吃完的饭菜收进了神国，这才连忙跟上。
    在酒楼一楼大厅內，李丰竹主动开口道：
    “杨少，今日多有冒犯，这顿便由我请了，您以后常来便是。”
    话语落下，他姿態放得极低，甚至带著一丝討好意味。
    杨凡却只是轻轻摆手。
    “不必，李掌柜做生意也不容易，而且还是我朋友的老祖，我怎么好占你这个便宜。”
    说罢，他指尖微动，一缕神性波动落下，直接將神性点转了过去。
    动作乾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对了，李掌柜。”
    杨凡忽然抬眼，语气平静，却隱隱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李天恆以后是我的属神。”
    “下次他若再来酒楼消费，直接安排顶楼雅座，费用掛我帐上就行。”
    李丰竹心头一凛，连忙点头。
    “明白，杨少放心！”
    “天恆能成为您的属神，是他的机缘。”
    “往后在我这酒楼里，他同样是最尊贵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