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翻墙，是人生当中一件稀鬆寻常的事情。
    那么翻学校的墙，则是人类幼崽必不可少的必玩项目。
    顾知北有过三次经验。
    第一次是在小学，被保安骑自行车追了一整条街。
    遗憾落败。
    第三次是在刚才。
    由於太过轻鬆，还是以一只猫的身份翻墙，丝毫没有作为学生翻墙时的兴奋感。
    就像在他小学毕业后，余恨未消，又跑回母校翻了人生中第二次墙。
    却再也找不回最初的那种感觉了。
    空虚。
    遗憾。
    思绪在落地的一瞬全部收束。
    狸花猫踏著沉重的猫步，沉重的只让人觉得寂寞。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顾知北轻车熟路地走向一幢教学楼。
    这幢教学楼看上去平平无奇。
    实际上，它是离食堂最近的一栋楼。
    对於高中生而言，几十米的开饭距离，无疑是生与死的差距。
    而作为高三级最优秀的两个班级，一班和二班都在这栋楼的二层。
    楼下则是老师们的办公室。
    学生要是有什么想要请教的问题，下楼便能直接询问。
    顾知北去的很少，但班主任对他印象挺深。
    人刚踏进一步，请假条便开好了。
    优秀的学生，在学校简直如鱼得水。
    虽然顾知北在读书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很少。
    但他就是能將自己的成绩保持在全校前十。
    读书是真的需要天赋的。
    他见过许多努力的人，天还没亮就起床背单词的，吃饭时边吃边看书的，甚至连上个厕所都捨不得把书放下。
    然而无论这些人如何努力，效果却没有他认真一节课的功夫来得好。
    种族值差距太大，努力值拉满也没用。
    『爬上这棵树，就能看到教室里的情况了。』
    顾知北抬起头。
    从二班教室的窗户往外望，可以看见面前的两棵树。
    一棵是樟树，还有一棵也是樟树。
    顾知北没有犹豫，依靠著狸花猫灵活的身手，轻轻鬆鬆便爬到了树干上。
    他朝教室里面看去。
    讲台上坐著一个比较眼熟的老师，应该是教歷史的。
    学生们低著头，桌上没有试卷，看起来是在自习。
    顾知北很快便发现了目標。
    恰好是在靠窗的第三排。
    此刻的裴清柠没有繫著马尾，而是转用一只大號的鯊鱼夹，在后颈处夹住了鬆散的头髮。
    作为江中文科最坚硬的金刚石，已经霸占全校第一宝座整整两年的女人，她在上课时的確显得与眾不同。
    在所有人都埋头学习，奋笔疾书的时候。
    她睡得很香。
    从顾知北的视角，能看到少女侧趴著，正对窗户方向露出的小半张脸蛋。
    她睡得香甜极了，柔软的脸颊押著手臂，小嘴被挤得轻轻嘟起，唇角隱约还能望见一丝晶莹。
    难怪童话中的王子会爱上长眠不醒的睡美人。
    少女的睡顏宛如圣玛利亚色的海蓝宝石雕刻成的艺术品，清冷又沉静，像是梦中无风无浪的静謐海洋。
    『可惜是个变態。』顾知北遗憾的想。
    等待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尤其是对著一张睡得正香的小脸。
    但是作为一只狩猎中的猫，顾知北显然有著极好的耐心。
    他趴在树枝上，茂密的枝叶遮掩著他的身形，像是一颗沉甸甸的狸花猫果实。
    上午九点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不过天上刚好飘过几朵厚实的云，挡住了太阳灼热的视线。
    从树叶缝隙中落下来的阳光碎屑，掉在身上暖洋洋的。
    趴著有些久了，顾知北慢悠悠地拱起脊背，前爪前探，舒展了一会儿身体。
    看对方睡得这么香，连他都有了些困意。
    就在顾知北享受著舒展筋骨的轻鬆时，他无意识的目光忽然对上一双清冽透亮的小鹿眼。
    裴清柠不知何时醒了。
    她望著枝头长出的猫猫果实，像是在疑惑自己是否未曾醒来。
    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即便带著刚从梦中醒来的困惑与迷茫，也显得冷淡又疏离。
    这份熟悉的冷色气质，让顾知北想起了同班时期的她。
    少女总是安静垂著眼，神情淡而疏远，那是骨子里透著的生人勿近的冷。
    纵使有人壮著胆子试图与她搭话，也会在少女沉默的注视中败下阵来，少年的尊严就此沦为被金刚石无情碾碎的蛋壳渣滓。
    可怜的鸡崽们在蛋黄萌生的时期，便结束了短暂而又悲惨的一生。
    顾知北对此毫无兴趣，只是裴清柠的冷是放射性的冷，目光触及就会被冻伤视网膜。
    不过，少女如今凝视著他的眼神，却与过去大不相同。
    她的眸光软软浅浅的，清冷却柔软，像是深林探出脑袋的懵懂小鹿，天然的冷淡瞬间被揉进软糯的呆意里。
    如果要用一种事物来形容少女此时的眼睛，首当其衝必然是雪媚娘。
    听上去、摸起来都是冰冰凉凉的，然而入口却是毫不硬涩，软嫩酥绵的口感中掺著糯米惯有的穀物清香。
    顾知北本能地想要缩回视线，毕竟无论何种理由偷窥一个同龄的女孩都……
    不对，我现在是一只猫！
    他扭头的动作僵住了一瞬。
    復位、挺胸。
    硬气地瞪回去。
    少女依旧不依不饶地看著这边。
    顾知北心里稍显纳闷。
    自己这藏身的位置分明不错，处在比教室稍高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还有叶子遮蔽视线。
    其他学生大半天都没有发现过他的存在，怎么裴清柠一醒过来就看到他了？
    顾知北沉思两秒。
    跳下树。
    他跑了。
    但他不是真的离开，而是准备打她一个回马枪。
    监视监视，被她这般盯著究竟是谁监视谁？
    等待了约莫半个小时，顾知北又爬上了另一棵树。
    很快他就面无表情地爬了回来。
    『可能是时间太短了。』他心想。
    顾知北又等了一个小时。
    这次他挑选了一个更高的位置，差不多位於这棵树的树冠最顶端，处於必须要高高仰起脑袋才能看到的地方。
    没有人会突然莫名其妙的看向这种地方。
    如果有，那只能说明…
    『她是不是开了？！』
    顾知北面无表情地爬了下去。
    只感觉自己像是马戏团里的失败小丑，费尽功夫逗观眾一笑。
    结果观眾没笑，自己却想笑了。
    …
    q版的狸花猫瘫倒在地，眼神懵圈，四脚朝天，头上顶著一只巨大的黑色问號。
    色彩鲜艷的气泡画在枝叶间格外显眼。
    『小猫，又来了。』
    看著到处爬来爬去像是多动症一样上躥下跳的狸花猫，少女轻轻一笑。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恰好瞥见这一幕。
    这一刻，他的內心泪流满面。
    终於…
    我几十年的教书水平终於得到这位大小姐的认可了吗？
    王校长也是不容易，家里还有两个儿子要养。
    等我当校长后，给他留个教导主任噹噹吧。
    “哈哈哈。”
    数学老师忽然放声大笑。
    浑然忘了还有几十双眼睛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