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养三日,周烬的神识终於恢復如初。
周烬走出岩洞,站在岛屿的边缘,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味的海风,將这三日积攒的浊气尽数吐出。
秘境开启的时间还剩下十天左右。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他再做一些事情。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缴获的玉简,神识探入,找到那座古修士洞府的位置。地图上的標註不算精细,但大致的方位很清楚。洞府位於核心区域东南方向,距离此地约有数日的路程,不算远。按照他的速度,不出意外的话,两天之內应该能到。
周烬架起遁光,朝地图上標註的方向飞去。天机蝉落在他肩头,朦朧灵光將他的气息遮蔽得严严实实。这一路上虽然没有了魔海夜叉的威胁,但五级妖兽依然不少,能避则避。
两日后,他找到了那座洞府。
洞府坐落在一座不大的岛屿上,岛屿的形状如同一只趴在海面上的乌龟,背脊隆起,四足伸入水中。岛屿的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洞府的入口位於岛屿背脊的最高处,被一块巨大的岩石遮挡了大半,如果不是玉简中標註了確切的位置,从外面根本发现不了。
周烬走到岩石前,伸出手掌贴在岩石表面,灵力一吐,將岩石震碎。碎石坠落,露出后面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没有急著进去,而是先以神识探路。神识在洞中穿行了数十丈,触碰到了洞府外围的禁制。那禁制的確如情报中所说,因为年代久远而残破不堪,原本应该是一座极为精密的阵法,如今阵纹断裂,符文剥落,灵光暗淡,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还在勉强维持。
周烬从储物袋中取出绿煌剑。
翠绿色的剑身在昏暗的洞口中泛著淡淡的萤光,剑身上的纹路流转不息,剑气凌厉而內敛。他握住剑柄,將灵力注入剑身,绿煌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剑光大盛,將整座洞口照得通亮。
他一剑斩出。
翠绿色的剑芒从剑尖激射而出,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弧形光刃,朝洞府深处的禁制斩去。剑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洞壁上的岩石被剑气的余波震得簌簌落下碎石。
禁制在剑芒的衝击下剧烈震颤,残破的阵纹一条条断裂,暗沉的灵光闪烁了几下,终於承受不住,彻底消散。最后一层屏障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中,如同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片刻便消失不见。
洞府深处的景象暴露在周烬的神识中。
不大,只有一间石室,方圆不过数丈。石室的四壁粗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石桌、一只石凳和一张石榻。石桌上放著几只玉瓶和一只木匣,石榻上盘坐著一具枯骨,枯骨身上披著一件已经腐烂了大半的道袍。枯骨的手指间握著一枚玉简,玉简表面落满了灰尘,但在神识的探查下,依然能感应到其中残留的微弱灵光。
周烬走入石室,目光从那些玉瓶上扫过。他拿起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丹药的顏色发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凑到鼻尖一闻,没有任何药香,只有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他將丹药捏碎,粉末从指缝中飘落,连顏色都是灰黑色的。
灵性尽失。
他又打开另外几只玉瓶,情况都一样。这些丹药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彻底腐坏,失去了所有的药性,甚至变成了毒药。那些法宝也是如此,石室的角落里堆著几件法器的残骸,锈蚀得不成样子,用手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唯一保存下来的,是那枚玉简。
周烬从枯骨的手中取下玉简,玉简通体翠绿,质地温润如玉,触手生温。玉简的表面没有丝毫破损,保存得极为完好。
將神识探入其中。玉简中记载的內容让他微微一愣。
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本炼器心得。
撰写这本心得的人,从內容中的语气和自述来看,应该是一位金丹期的炼器师。此人自称“青炎散人”,天赋异稟,痴迷炼器,一生钻研炼器之道,在金丹期中便炼製出了数件顶阶法宝。这本心得中详细记录了他炼製各种法宝的心得体会,远比齐云霄的家族炼器之术更加高深。
特別是在心得中提到一种本命法宝的活炼之法让周烬眼前一亮,“活植炼器”。
周烬將玉简握在手中,心中暗自欣喜。青炎散人的这本心得,对他日后炼製本命法宝有极大的帮助。
他將玉简收入储物袋中,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洞府还算隱蔽,禁制虽然被他破去了,但可以从新布置一番,外面的人如果不仔细搜寻,很难发现这里。秘境剩余的时日不多了,他不想再去別处冒险,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到秘境关闭,然后传送出去。
天鳞藻已经到手,这趟秘境之行的目的已经达成,青炎散人的炼器心得更是意外之喜,没必要再去冒险谋求其他的机缘。
第三天,周烬正在研究青炎散人的炼器心得之时,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息波动。那波动来自东南方向,距离他大约数十里,正在急速朝他这个方向移动。速度极快,从气息的移动轨跡和速度来判断,至少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在全力飞遁。
周烬放下玉简,站起身来,將神识全力放出,朝那个方向延伸。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更多的信息。
飞遁而来的是一道青色遁光,遁光中包裹著一个人。青色衣裙,筑基后期的修为,气息紊乱,灵力波动剧烈,显然是元气损耗不小,而且正在被人追杀。那股气息他有些熟悉,仔细辨认了一下,心中微微一动。
胡采菱。
周烬的神识继续向更远处延伸。在胡采菱身后数十里的位置,他捕捉到了三道气息。三道都是筑基大圆满,气息沉稳,灵力浑厚,遁速比胡采菱快了不少,正在迅速拉近距离。这三道气息他同样有些熟悉,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当初在千渊岛上与胡采菱站在一起的那几个人。妙音门为猎杀冰鳞蟒召集的帮手。
“看样子猎杀冰鳞蟒得事还是出意外了,这妙音门果然还是时运不济啊。”周烬暗自想到,隨即眉头微微皱起。他对妙音门的事没有兴趣,对胡采菱的生死也没有兴趣。
但是这胡采菱径直往这飞遁而来,看样子明显是知道他在此地。
“被算计了”瞬间周烬便明白过来,脸色一冷。
周烬走出洞府,站在岛屿的最高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东南方向的海面。
片刻之后,青色遁光落在了周烬身前的平台上。遁光散去,露出胡采菱的身影。
她的状態很差。原本整洁的青色衣裙上散落著一些血跡,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嘴角还掛著一丝尚未乾涸的血丝。
“周道友,看在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还请出手相助,出秘境后我妙音门必有厚报。”胡采菱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周烬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胡采菱,看向她身后的天空,三道遁光在不远处停下,光华散去,露出三个人的身影。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方正,三缕长须,身穿一件深蓝色的道袍,道袍上绣著银色的云纹,腰间掛著一块古朴的玉佩。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青色的长剑,剑身上有淡淡的雷光闪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此人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巔峰,气息沉稳如山,灵压深厚,是三人中最强的一个。
他的左侧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双手各持一柄巨大的铜锤,锤头上镶嵌著密密麻麻的尖刺,每一根尖刺都有手指粗细,在阳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此人的修为也是筑基后期,气息暴烈而张扬,如同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
右侧是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身披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边缘绣著暗红色的符文,符文在斗篷上缓缓流转,散发著淡淡的血腥气。他手中握著一面黑色的小旗,旗面上绣著狰狞的鬼首,与之前周烬在峡谷中击杀的那名枯瘦老者的法器如出一辙,显然是一个路数。
中年男子的目光从胡采菱身上移到周烬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胡道友,这就是你找的帮手?”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轻蔑,“你以为多一个人就能改变什么?”
胡采菱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咬著嘴唇,目光在周烬和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中年男子见她不说话,又看向周烬,语气变得阴冷了几分:“这位道友,这是我们和妙音门之间的恩怨,与道友无关,道友可自行离去。”
周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块礁石,面色不变。
中年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再看周烬,而是转头对魁梧大汉和黑袍青年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一左一右,朝周烬逼来。
魁梧大汉双手铜锤互相一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锤头上的尖刺在碰撞中迸出一串火花。他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地面微微颤抖。
黑袍青年的身形则如同一缕黑烟,无声无息,飘忽不定。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礁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手中的黑色小旗在风中微微晃动,旗面上的鬼首图案逐渐亮起,散发著幽幽的红光。
周烬依然没有动。他看著朝自己逼近的两人,心中平静如水。三个筑基后期,比他在峡谷中击杀的那五人阵容差了不少,那五人至少还有配合多年的默契,
魁梧大汉率先出手。
他猛地跃起,身形在空中拔高三丈,双手铜锤高举过头,朝周烬的头顶狠狠砸下。铜锤上的尖刺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著刺目的寒光,锤身在空中划过,带著呼呼的风声,如同一颗陨石从天而降。
周烬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蛟煞爪。
一只漆黑的巨爪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爪刃足有三尺来长,乌光流转,爪刃上浮现出一道道蛟龙的纹路。巨爪迎上了那对砸来的铜锤。
铜锤与爪刃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魁梧大汉只觉得双手一麻,铜锤上的力道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抵消了大半,锤头上的尖刺在爪刃的碾压下断裂了数根,碎片四散飞溅。他的身形在空中一顿,手中的铜锤几乎脱手而出。
他面色大变,双脚在虚空中一蹬,试图借力后退。
但蛟煞爪的速度比他更快。漆黑的爪影从铜锤的缝隙中穿过,一把抓住了魁梧大汉的右臂。爪刃合拢,刺穿了他的护体灵光,刺穿了他的皮肉,刺穿了他的骨骼。
魁梧大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右臂从肘部被整齐地切断,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將脚下的礁石染成一片暗红。铜锤从断手中脱落,掉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惨叫声还在喉咙中没有消散,蛟煞爪的第二击已经到了。黑色的爪影从他的颈间划过,头颅飞起,身躯倒地,鲜血从颈腔中喷出,形成一道暗红色的血柱,在阳光下泛著刺目的光泽。
周烬收回蛟煞爪,目光转向黑袍青年。
黑袍青年的脸色惨白,手中的黑色小旗剧烈颤抖,旗面上的鬼首图案时亮时暗,显然心神受到了极大的衝击。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照面之间,魁梧大汉就被杀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身想逃。
但周烬不给他机会。蛟煞爪第三次探出,漆黑的爪影从黑袍青年的背后追来,一把抓住了他手中的黑色小旗。爪刃合拢,小旗碎裂,旗面上的鬼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化作一团黑烟消散。黑袍青年的本命法器被毁,心神遭受重创,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蛟煞爪的第四击接踵而至。这一次,爪影的目標是黑袍青年本人。黑色的利爪从他的胸口穿入,从后背穿出,爪刃上沾满了鲜血,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黑袍青年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中年男子站在原地,面如死灰。他手中的青色长剑垂在身侧,不敢有丝毫异动。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同伴,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面色如常、衣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的周烬,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你……,你不是筑基修士”。
周烬看著他,目光平静。
“你们和妙音门之间的恩怨,我没有兴趣知道。”周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中年男子的耳中,“但你们不该打扰到我。”
中年男子的牙齿在打颤,他终於找回了声音,嘶哑地说道:“你杀了我们,我六连殿不会放过你的。如果……”
他没有说完。
蛟煞爪的第五击,在他没反应过来之时瞬间洞穿了他的咽喉。
中年男子低头看著自己喉咙上那个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嘴唇还在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喉咙被洞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鲜血从伤口中涌出,顺著他的脖子流下,將他深蓝色的道袍染成了黑色。
他跪倒在地,然后趴下,然后不动了。
岛屿上安静了下来。
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礁石间,姿態各异,表情各异,但眼中都残留著同样的恐惧和不解。
胡采菱靠在岩石上,面色惨白,看著周烬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撼。
她知道周烬不是普通筑基修士,但她从未见过他出手。
直到今天。
三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在他手下连一招都没有撑过去。
胡采菱深吸一口气,撑著岩石站起身来,朝周烬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周道友救命之恩。”
“胡道友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怎么知道我在此地?”周烬平静的看著胡采菱,但声音中带著一丝刚才残存的煞气。
第11章 炼器传承与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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