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疾风舟穿过太岳山脉的层层云雾,在黄枫谷的执事殿前缓缓降落。周烬与韩立一前一后从舟上跃下,收了法器,並肩朝殿內走去。两人先交还了任务信物,又各自回洞府稍作收拾。周烬的洞府內部依然被他破坏,但最外的基础阵法禁制都还在,他又简单开闢了一番,做个临时洞府之后,便在蒲团上坐下,闭目养神。
没过几日,一道传音符便破空而至,落入掌中。神识一探,是宗门执事传来的消息,说李化元师伯从金鼓原传来讯息,对他二人做了安排,让两人各自照办。
周烬起身,去找韩立。韩立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正站在自己的洞府门口,眉头微微皱著,似乎在思索什么。
“师兄也收到师尊的传讯了?”韩立问道。
周烬点了点头,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韩立隨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师尊的安排,师弟怎么看?”周烬先开口。
韩立沉吟片刻,说道:“师尊让我留在宗门內潜修,说已经和宗门打过招呼,近两年不会给我安排任务。”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著几分复杂,“王禪的事被鬼灵门知道了,师尊应该是担心我一离开宗门就会遭到魔道结丹修士的截杀。留在黄枫谷,有宗门的护山大阵和几位金丹长老坐镇,反而最安全。”
周烬微微点头。李化元这个师尊,平日里不苟言笑,对弟子也算不上多么亲近,但在这种时候,確实尽到了一个师尊的职责。他能主动为韩立挡下宗门的任务安排,说明是真的把弟子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师兄呢?师尊给你安排了什么?”韩立问。
“让我去越国京城,支援宋蒙师兄。”周烬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据说越京那边出现了好几位魔道修士,三师兄刘靖已经带人过去了,但师尊还是不放心,让我也跟著去。”
韩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我打算先去越京一趟,把那边的事处理了。”周烬说道,“你留在宗门里,也不要閒著。传送阵的阵图已经到手,修復所需的材料清单辛如音也给了一份,你帮我收集一下。有些材料我手头有,有些还缺,你如果能找到,先备著。等我从越京回来,咱们再商量具体怎么动手。”
韩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周烬:“修復传送阵的材料清单我已经刻录了一份,师兄拿著,路上若是遇到合適的,也可以顺手收集。”
顿了顿,韩立又接著说道“另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师兄绕道走一趟嘉元城,將我留在嘉元城中的一具炼尸带回来。”
周烬闻言微微点头,接过玉简,收入袖中,他本来也打算走一趟嘉元城的,虽然张铁这具炼尸他看不上,但是那位御灵宗金丹修士的储物袋他可是很感兴趣的,特別是里面的灵虫培育之法。
次日清晨,周烬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前往越京。
他没有乘坐疾风舟。疾风舟的速度在筑基修士的法器中已算上乘,但如今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一拍灵兽袋,墨蛟从袋中飞出,落在地上,身躯迅速膨胀到两丈有余。三级妖兽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墨蛟通体漆黑,鳞片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一双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口中喷吐著淡淡的雾气。
周烬纵身跃上墨蛟的背部,稳稳地坐在宽厚的鳞甲上。墨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越国京城的方向飞去。
以前他不敢將墨蛟轻易示人,是怕引来结丹修士的覬覦。如今他已是筑基后期,九道龙鯨剑胎在手,寻常结丹修士他根本无惧。既然有了底气,自然不必再藏著掖著。
墨蛟的飞行速度远超疾风舟。五日后,越国京城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座古老的城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重,高大的城墙蜿蜒曲折,城內的屋舍鳞次櫛比,几条主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然而周烬的目光却越过那些繁华的街市,落在了城池中央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上。
皇宫。
他隱约能感受到,那片宫殿深处有不同寻常的气息,但是被阵法遮掩。
周烬嘴角微微勾起,不以为意。
真正的结丹修士他都杀过两个,黑煞教教主一个半步结丹,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周烬从怀中取出一枚信物,灵力催动,信物上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芒,指向城中某处。
那是秦府的方向。
墨蛟俯衝而下,稳稳地落在秦府大门前的空地上。周烬翻身跃下,將墨蛟收入灵兽袋中,抬步朝府內走去。
秦府的守卫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见到周烬,连忙躬身行礼,引著他往正堂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便见几道人影从堂中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英俊青年,正是三师兄刘靖。他身后跟著三人,一男一女,两个男的分別是四师兄宋蒙和六师兄武炫,女的则是七师姐钟卫娘。
四人都是筑基初期或中期的修为,感应到周烬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之色。有天机蝉的存在,几人也不可能看出周烬的具体修为。
周烬率先拱手道:“见过三师兄、四师兄、六师兄、七师姐。师尊让我来帮忙,路上耽搁了几日,让诸位久等了。”
刘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侧身让开门口:“快进来坐。你来了,我们这边就多了几分把握。”
几人回到正堂落座。周烬目光一扫,发现堂中除了他们五人之外,再无旁人。原著中的陈巧倩和她几位同门並不在这里,估计是还没到求援的时候,又或者去了別处。
宋蒙性子急,刚坐下便开口道:“五师弟,你来得正好。我把这边的情况跟你说一说。”
周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他说下去。
宋蒙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到越京之后,起初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待了几天,就察觉城中有人在暗中进行血祭。我顺著线索追查,发现源头竟然在皇宫里面。”
“皇宫?”周烬挑了挑眉,面色不变。
“不错。”宋蒙点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找了个机会潜入皇宫,还没摸到深处,就遇到了三个筑基修士围攻。那三人用的都是魔道功法,阴狠诡异,我一个打三个,差点没跑出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我感应到,皇宫深处还有一道比那三人更强的气息,应该是筑基后期,后面我抓了皇宫內一个练气期修士,才得之他们是黑煞教的人。”
刘靖接过话头:“我和六师弟、七师妹也是刚到不久,正在商量对策。我们这边算上你,也只有五个筑基修士。对方光是暴露出来的就有四个,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领头之人。我们怕是占不了多大优势,贸然强攻怕是会吃大亏。”
武炫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钟卫娘则是个圆脸的女修,看起来颇为活泼,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周烬听完,没有急著发表意见,而是问道:“三师兄打算怎么办?”
刘靖沉吟了片刻,说道:“稳妥起见,我想让七师妹去一趟南乌城。明辉师伯座下的几位弟子就在那边,让七师妹去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前来,来回也就两三天的事。到时不管他们是否前来,我们都自己出手。”
钟卫娘点了点头,起身便要往外走。
周烬没有拦她。其实以他一个人的实力,轻易的就能横扫越国皇宫內的黑煞教。但没必要。黑煞教那点家底,除了那本残缺的《玄阴经》他还有些兴趣之外,什么血凝五行丹、法宝残片,他都看不上眼。况且,有些事情不必处处显露锋芒,让师兄师姐们参与进来,反而更合规矩。
“那就辛苦七师姐跑一趟了。”周烬对著钟卫娘拱了拱手。
钟卫娘摆了摆手,笑道:“自家师兄弟,客气什么。我快去快回。”说完,她便转身出了正堂,架起遁光,往南乌城的方向飞去。
刘靖看了看周烬,又看了看宋蒙和武炫,说道:“七师妹去求援,来回至少两三天。这几天咱们也不要閒著,先把越京城的底细摸清楚,等援兵一到,就动手。”
四人又商议了一阵,各自领了差事散去。
他没有急著去探查黑煞教的事,而是沿著主街不紧不慢地走著,目光在路边的店铺间扫过。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练气六层的炼气期散修萧老头。
原著中,这个萧老头手里有一本无名古书,里面记载了匿风术和血影遁两大保命秘术,还有一套妖族功法《疾风九变》。这些功法虽然品阶不算顶高,但实用性极强,尤其是匿风术和血影遁,一个用来隱匿气息,一个用来逃命,都是极为实用的手段。至於《疾风九变》,需要找到一对合適的翅膀才能修炼,目前还用不上,但先拿到手里总没错。
萧老头在越京之中也算小有名气。他是閒云酒楼的东家,那酒楼位於城南最繁华的街口,平日里人来人往,消息灵通。周烬没有自己去找,而是让秦府的人出面打探。
秦府在越京经营多年,虽然算不上什么修仙世家,但人脉极广,打听一个开酒楼的散修还是轻而易举的。第二天一早,消息便传了回来。
萧老头在閒云酒楼里,昨晚上就没离开过。
周烬没有耽搁,架起一道遁光,直奔城南。
閒云酒楼是一栋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门面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气派不凡。这个时辰酒楼刚刚开门,几个伙计正在擦桌子摆椅子,客人还没上门。周烬走进酒楼,神识一扫,便感应到后院有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炼气六层的修为,气息浑浊,一看就是资质平庸、寿元將尽的那种散修。
他没有理会迎上来的伙计,径直穿过大堂,往后院走去。几个伙计面面相覷,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推开后院的门。
院子里种著几株翠竹,竹下摆著一张石桌和两把竹椅。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壶茶,眯著眼睛晒太阳。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周烬站在院门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筑基后期的灵压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萧老头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他的脸色刷地白了,手中的茶壶差点没拿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抖。
“前……前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小老儿若有能效劳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
周烬没有跟他绕弯子。他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將整个后院笼罩其中,然后淡淡开口:“萧道友不必紧张。我来此,是想跟你做一桩交易。”
萧老头额头上的汗珠顺著皱纹往下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前辈请说,前辈请说。”
“我听说你手中有一本古书,记载了一些敛息和遁术的法门。”周烬的语气不疾不徐,“我对那本古书有些兴趣。你开个价,或者想要什么东西交换,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萧老头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长长地嘆了口气,转身走进竹屋,片刻之后捧著一本泛黄的兽皮古书走了出来。
那古书不知道是用什么兽皮製成的,歷经无数岁月,依旧保存完好。书页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跡是用某种特殊的墨汁书写,隱隱有灵力流转。周烬接过古书,隨手翻了翻,確认里面记载的正是匿风术、血影遁和《疾风九变》的內容,与他记忆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他將古书收入储物袋,看向萧老头。
“你想要什么?”
萧老头站在竹椅旁,双手微微颤抖。他的修为只有炼气六层,寿元將尽,这辈子几乎没有突破筑基期的希望。他有一个孙女,名叫萧翠儿,资质比他强得多,是双灵根。他一直想给孙女找个好去处,让她拜入大宗门,不用像自己这样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
“前辈,小老儿不敢奢求別的。”萧老头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老儿只有一个孙女,资质尚可,今年才十二岁。小老儿想……想让前辈收她为徒。只要前辈肯点头,这本古书就当是拜师礼,小老儿分文不取。”
周烬摇了摇头。
萧老头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不收徒。”周烬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萧老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周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刻录,片刻之后,玉简中便存下了一段话。他又取出几张特製的符纸,將玉简封存其中,又以灵力在符纸上布下数层禁制。这样一封信,除非是结丹修士亲自出手,否则旁人根本打不开。
“你带著孙女,去掩月宗。”周烬將封好的密信递给萧老头,“到了掩月宗,拿著这封信去找一位叫南宫婉的金丹修士。她看了信,自然会安排。”
萧老头接过密信,双手颤抖,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烬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法器和一枚丹药,放在石桌上,“这两件是顶阶法器,一件攻伐,一件防御,足以让你在赶路的路上自保。这枚筑基丹,你自己服下,若能突破,也不必再窝在这酒楼里了。若不能突破,留给孙女也是一条后路。”
萧老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前辈大恩大德,小老儿……小老儿无以为报……”
“不必如此。”周烬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灵力將萧老头託了起来,“我只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你给了我古书,我给了你这些东西,谁也不欠谁。”
他说完,转身便离开走出閒云酒楼,撤去隔音禁制,脚步轻快地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他写给南宫婉的密信,內容很简单。灵兽山即將背叛,七派联军在金鼓原的防线很快就会崩溃。提醒南宫婉早做准备,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这个消息的价值,远比那本古书高出十倍百倍。南宫婉虽然嘴上说两人已经两不相欠,但以她的性格,得了这样的消息,总不会无动於衷。至於她信不信,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周烬回到秦府的时候,刘靖和宋蒙正在正堂中商议著什么。见他回来,两人都抬起头来。
“五师弟,你这一大早去了哪里?”刘靖问。
“隨便逛逛。”周烬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语气隨意,“顺便打听了一下越京的情况。”
宋蒙连忙凑过来:“有什么发现?”
周烬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別的。等七师姐带人回来再说吧。”
他没有提萧老头的事,也没有提那本古书。
接下来的两天,周烬便在秦府中安心打坐。第三天的傍晚,钟卫娘终於回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著一女姓修士,那女子一身淡青色长裙,容貌秀丽,眉眼间带著几分英气,正是陈巧倩,但不知为何只有她一人前来。
一双乌黑的眼睛在人群中一扫,最后落在周烬身上。
第39章 兽皮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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