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舟穿过层层山嵐,在元武国境內那片熟悉的群山间缓缓降落。时隔一年有余,周烬再次来到这处被浓雾笼罩的无名山谷。谷口的雾气依旧浓郁,阵法依旧运转如常,仿佛外面的战火从未波及过这片僻静的天地。
周烬在谷外落下遁光,收了疾风舟,取出一道传音符打入雾中。符光没入浓雾,无声无息。片刻之后,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一条蜿蜒的小径,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谷中快步走出。
齐云霄依旧是那副清瘦的模样,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眉眼间却比一年前多了几分沉稳。他在看到周烬的瞬间,面上露出明显的喜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周前辈,您来了!快请进,韩前辈也已经在谷中候著了。”
周烬闻言微微挑眉,心中悬著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韩立果然还活著,而且已经按照约定先他一步来到了这里。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頷首,跟隨齐云霄穿过雾气,沿小径走入谷中。
山谷內的景象与一年前相比变化不大。几间竹屋依山而建,溪水依旧潺潺,灵竹依旧青翠。院子里的石桌上摆著几杯清茶,茶香裊裊,与山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韩立坐在石桌旁,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品著。他的面色比一年前略微消瘦了一些,但精神极好,双眼中隱隱有精光流转,显然这一年中的经歷对他来说並非全是坏事。见到周烬走来,韩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师兄,別来无恙。”
周烬走到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他能感受到韩立的气息比之前又深沉了几分,虽然还没有突破到筑基后期,但也相差不远了。看来这一年中,这位师弟也没閒著。
至於韩立为什么没有震惊他为什么这么快突破筑基后期,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显露出其后期的修为,有天机禪在一般结丹修士都看不出他的修为,更何况才筑基期的韩立。
“师弟从结丹修士手中逃脱的事,我在坊市中已经听说了。”周烬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带著几分调侃,“鬼灵门现在到处都在找你,你在七派可是出了名了。”
韩立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日能逃脱纯属侥倖。我布置的顛倒五行阵拖延了那名枯瘦老者一段时间,又动用了王禪留下的几件保命之物,这才勉强脱身。只是没想到,在动用那些东西的时候被他认了出来,如今鬼灵门已经知道我杀了王禪,怕是不死不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平淡,但周烬能听出其中隱藏的凝重。被鬼灵门这样的魔道大宗盯上,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感到压力。韩立能保持这样的镇定,已经很难得了。
“有得必有失。”周烬放下茶杯,“王禪的那些东西救了你一命,暴露身份也是难免的事。好在传送阵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只要离开天南,鬼灵门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边去。”
韩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齐云霄。齐云霄会意,连忙道:“两位前辈稍候,辛道友这就带著阵图过来。”
话音刚落,竹楼的木门被推开,辛如音从屋內走了出来。她穿著一件素雅的蓝色衣裙,头髮简单挽起,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与一年前相比,她的气色好了许多,面色红润,双目明亮,龙吟之体的影响在梦魘幽兰的调和下已经被解决了不少。她手中捧著一只木匣,步伐从容地走到两人面前,微微欠身。
“让两位前辈久等了。”
她將木匣放在石桌上,轻轻打开。匣中躺著厚厚一叠阵图,纸张泛黄,上面的阵纹密密麻麻,繁复精妙。这些阵图都是用特殊的符纸绘製,墨跡中隱隱有灵力流转,显然花费了大量的心血。
“传送阵的修復阵图已经全部完成。”辛如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晚辈反覆核对过三遍,確认每一处阵纹都与原阵相符,没有遗漏。两位前辈只需按照阵图上的步骤和標註的材料清单,逐一修復即可。”
周烬拿起最上面的一张阵图,仔细端详。阵图上的阵纹繁复到了极致,与他从溶洞中拓印下来的原图如出一辙,甚至在一些模糊不清的地方,辛如音还做了详细的註解和推演,將可能出现的偏差都一一標註出来,如此年轻便有这份功底,果然在阵法一道上极具天赋。
“辛道友辛苦了。”周烬將阵图放回匣中,看向辛如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讚赏,“这些阵图比我预想的更加详尽,有了它们,修復传送阵应该不成问题。”
辛如音微微低头,语气谦逊:“前辈过奖了。这是晚辈与前辈的约定,自当尽心竭力。”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双手呈上:“这是晚辈的阵法心得和齐道友的炼器心得,按照前辈的要求,各复製了一份。阵法心得中收录了晚辈这些年来对各类型阵法的理解和推演,虽然浅薄,但或许能对前辈有所启发。炼器心得则是齐道友家传的炼器之术,包括几种顶阶法器的炼製法门,也一併收录其中。”
周烬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粗略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辛如音的阵法心得中不仅有大量的阵图实例,还有她对阵法原理的独到见解,这些东西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那些阵图本身。齐云霄的炼器心得则更加实用,从材料辨识到火候掌控,从阵纹铭刻到法器淬炼,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极为详细,堪称一部炼器入门到精通的完整教材。
“两位的心意,周某记下了。”周烬將玉简收入储物袋,又从袋中取出一只木盒,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
齐云霄和辛如音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这是两枚筑基丹。”周烬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二人在炼器和阵法上的天赋都不差,修为却一直卡在炼气期。这两枚丹药,应该能帮你们突破瓶颈。”
齐云霄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打开木盒,里面躺著两枚圆润如玉的丹药,散发著淡淡的丹香,正是筑基丹无疑。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如音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筑基丹对於散修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她和齐云霄之所以一直困在炼气期,不是天赋不够,而是没有足够的灵丹来辅助突破。如今周烬一出手就是两枚筑基丹,这份恩情,重得让他们几乎承受不起。
“前辈,这……”辛如音的声音有些发涩,“太贵重了,晚辈受之有愧。”
“受不受得起,我说了算。”周烬摆了摆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你们帮我和韩师弟修復了传送阵,这是应得的报酬。何况,以你们现在的修为,若不能儘快突破筑基期,怕是很难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天南的局势你们应该也清楚。七派联军在金鼓原与魔道六宗对峙,迟早会有一场决战。一旦七派败了,整个越国、元武国、姜国都会被魔道吞併。到那时候,你们该何去何从。”
齐云霄和辛如音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他们虽然隱居在山谷中,对外面的局势並非一无所知。
“我给你们指一条路。”周烬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在天南北部,有一个叫溪国的大国。溪国境內有一座云梦山脉,山中有一个大宗门,名叫落云宗。”
“落云宗?”齐云霄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陌生。
“这个宗门虽然不是溪国最强的,但宗门氛围较为开明,不排斥外来的散修。”周烬继续说道,“以你们二人在阵法和炼器上的天赋,应该会被收入门墙,若能在落云宗中崭露头角,应当有机会一展所长。”
辛如音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前辈的意思是,让我们离开元武国,前往溪国?”
“这是我的建议。”周烬转过身来,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带著几分诚恳,“当然,这条路不好走。元武国到溪国路途遥远,中间要穿越好几个国家,路上少不了各种危险。你们若是不能在出发之前突破筑基期,以炼气期的修为走这么远的路,怕是凶多吉少。”
“所以我留下这两枚筑基丹,若能成功筑基,便动身前往溪国。若不能便只能看造化了”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齐云霄和辛如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齐云霄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一躬:“前辈的大恩大德,晚辈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辛如音也跟著站起身来,微微欠身,没有说话,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感激之色。
周烬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头看向韩立,韩立会意,站起身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石桌上。
“这里面也有两枚筑基丹”韩立的声音不咸不淡,“算是我的那份心意。”周烬和韩立两人都默契的没过问对方的筑基丹哪来的。
周烬和韩立都喜欢这种相处方式,都怀有各自逆天的秘密,也都知进退。韩立甚至都没过问周烬究竟是如何逃脱结丹修士的追杀的,当时合欢宗的那两名结丹修士,分別追杀周烬和南宫婉,最后传出的消息却是南宫婉花费巨大的代价施展秘术,击杀两位合欢宗的金丹修士,这其中绝对有秘密。
齐云霄见到韩立又拿出两枚筑基丹,再次感到震惊,毕竟这筑基丹可不是普通丹药,怎么在这两位前辈手里像是不要钱似的,犹豫了一下,接过玉瓶,连连道谢。韩立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在周烬身后,朝谷外走去。
两人走到谷口,周烬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谷中的竹楼和灵竹。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辛如音和齐云霄还站在院中,目送著他们离去。
“告辞了。”周烬淡淡说了一句,转身走出谷口。
韩立紧隨其后,两人踏上疾风舟,化作一道白色遁光,衝破山谷上方的雾气,朝黄枫谷的方向飞去。
周烬看著天际,心中默默盘算著接下来的路。
传送阵图已经到手,辛如音的阵法心得也收入囊中,韩立顺利脱身,两人如约匯合。接下来只需要返回黄枫谷,找个由头脱身,再去矿场深处修復传送阵,便可以离开天南,前往乱星海。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南宫婉。
那一月的种种,虽然以“两不相欠”四个字画上了句號,但周烬心中清楚,有些事一旦发生,就不可能真正翻篇。南宫婉口口声声说从此两不相欠,但女人的心思,从来都不是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第38章 指路落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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