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咏春。
    视频里的陈浩脚步变成了二字钳羊马，双手在身前交替击出——日字冲拳，一拳接一拳，快如闪电。
    肘部贴著肋骨，拳从中线打出，每一拳都精准地击中面前假想的目標。
    视频播完了。
    孙尧臣站在原地，看著手机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孙香香看著父亲的表情，心里得意。
    她从小就知道父亲的眼光很高，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能让父亲露出这种表情的，说明陈浩的功夫確实厉害。
    “爸，这个主播的功夫怎么样？”她笑著问。
    孙尧臣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递还给女儿，声音有些沉重：
    “香香，这个人的功夫，不是『厉害』两个字能概括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的太极拳、形意拳、八卦掌、八极拳、咏春拳，每一门都练到了很高的水平。
    一般人能把一门拳法练好就不错了，他居然精通五门。
    而且他练的不是表演套路，是真正的、能打的功夫。”
    孙香香的眼睛亮了起来：“比你还厉害？”
    孙尧臣看了女儿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石榴树旁边，背著手站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的八极拳，整劲已经打出来了，六大开的发力很纯正。
    我练了四十多年，自认不比他差。
    但他才二十多岁，就能达到这个水平，天赋比我高得多。”
    孙香香走过来，挽著父亲的手臂：“爸，那你要不要跟他切磋切磋？”
    孙尧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跟这个主播切磋一番。”他转过身，看著女儿，
    “香香，你知道他怎么联繫吗？”
    “他在抖音有帐號，可以私信他。”孙香香兴奋地说，“爸，你要是跟他切磋，能不能带上我？我想看！”
    孙尧臣笑了，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头：“行，带上你。”
    孙香香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抖音，找到陈浩的帐號，点开了私信。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陈老师您好，我是孙香香，国术爱好者。
    我父亲孙尧臣是八极拳传人，看了您的国术视频，非常敬佩。
    如有机会，希望能和您切磋交流。
    期待您的回覆。”
    她看了一遍，觉得太正式了，又刪掉重写：
    “主播您好，我父亲孙尧臣是练八极拳的，看了您打的拳，想跟您切磋一下。方便的话私信我一下，谢谢！”
    还是不太满意。
    她想了想，把手机收起来，说：“爸，我先关注他，等他下次直播的时候直接在直播间里说。”
    孙尧臣点了点头，走回院子中间，重新开始打拳。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著刚才视频里的那些画面——那个年轻人的拳架、劲力、身法、步法，一招一式都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打了四十年拳，收了三十多个徒弟，见过无数所谓的“武术大师”。
    有些人嘴上天花乱坠，一动手就露馅；有些人架子好看，一发力就散。
    但视频里的那个年轻人不一样——他的拳是活的，有骨有肉有血有气，不是死练出来的，是真正懂拳的人才能打出来的。
    他打完一套拳，收了招式，站在院子中间，看著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石榴树，叶子沙沙响。
    “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他自言自语。
    院子里，孙香香坐在石凳上，把陈浩之前的录播视频又看了一遍。
    看到婷婷学咏春拳的那段，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小女孩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学拳的时候认真得要命，小脸绷得紧紧的，每个动作都要练好多遍。
    她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父亲第一次教她八极拳。
    第一个动作“两仪顶”她练了整整一个月，每天练几百遍，练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父亲从来不夸她，只是说“再来一遍”。
    她咬著牙，一遍一遍地练。
    后来练成了，“两仪顶”打得比谁都標准。
    这个小女孩才三岁，比她当年还小。
    但她的眼神，她学拳时的那种认真劲儿，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孙香香把视频的进度条往回拖，又看了一遍婷婷练摊打的那段。
    她看到小女孩每练完一遍都要抬头看看爸爸，等爸爸点头了再练下一遍；
    看到小女孩额头上渗出细汗，但从来不喊累；看到小女孩终於把动作练对了之后，被爸爸抱起来转圈，咯咯笑得像个小铃鐺。
    她眼睛有点酸，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放在石桌上。
    院子里，孙尧臣已经打完了第二套拳，正在收式。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走到石桌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到女儿红红的眼眶，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什么。”孙香香揉了揉眼睛，“爸，你说那个主播，他教他女儿学拳，教得好认真。”
    孙尧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教好自己孩子的师父，才是好师父。”
    孙香香看著父亲，突然笑了：“爸，你当年教我学拳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十遍，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孙尧臣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端著茶杯走回了屋里。
    孙香香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给我爸看了一个主播的国术视频，我爸看呆了，说一定要跟这个主播切磋。看来我爸遇到对手了。”
    配图是陈浩直播的截图。
    发完之后，她刷新了一下，发现已经有人评论了——“哪个主播？”“求名字！”“想看孙大师切磋！”
    她回復道：“抖音搜『浩哥带娃回乡下』，自己去看。”
    然后她切回抖音，发现陈浩还在直播。
    她点了进去，屏幕上陈浩正在教婷婷练拳。
    婷婷站桩，小脸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笑了笑，打了一行弹幕——“主播加油！婷婷加油！我爸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国术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