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你的呼吸走。”老k的手掌拍在他后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全身的每一块肉，都要跟著呼吸的节奏微微蠕动，辅助你呼吸。这就是武术里说的『体呼吸』。不是简单的腹式呼吸，而是让全身的肌肉都参与进来，形成一个整体的共振。你的呼吸才是最完美的，你的力量才是最整的。”
    周易闭上眼睛，试著去感受。
    吸气的时候，意念从丹田升起，沿著后背往上走，所过之处，肌肉微微收紧，像是在迎接这股气的到来；
    呼气的时候，意念从前胸往下沉，回归丹田，肌肉隨之鬆开，像是在送別。
    一开始很难，呼吸和肌肉的节奏总是对不上，不是这边快了就是那边慢了。
    但他不著急，一遍一遍地调整，很快竟然真的感觉到全身的肌肉在跟著呼吸的节拍微微蠕动，像是一面鼓的鼓面，被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著，整面鼓都在共振。
    那种感觉很奇妙，浑身上下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不再是一块一块零散的零件，而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一个小时之后，周易已经被掐拍打得浑身淤青，青一块紫一块，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老k收了手，从屋里拿出活络油，倒在掌心里搓热，开始给他按摩。
    他的手法和老k的武功一样，看著简单，实则每一处都按得极准，力道透过皮肤，直入筋骨，把那些淤滯的地方一点一点揉开。
    活络油的药力隨著按摩渗进去，先是火辣辣地烧，然后慢慢转成清凉，浑身的酸胀和淤痛渐渐消了下去。
    按摩完了，老k站起身，拍了拍手，道：“歇五分钟，然后两百个提踵，一百个卷腹，三十个伏地挺身，三分钟平板支撑，再加十分钟的脊椎活性操。”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做了几个示范。
    提踵的时候，脚跟抬起，脚掌死死抓地，小腿肌肉绷得像石头；
    卷腹的时候，腹部收紧，脊椎一节一节地捲起来，再一节一节地放下去，动作缓慢而有控制；
    伏地挺身时，身体绷成一条直线，胸口几乎贴到地面，再撑起来，不见半点晃动；
    平板支撑时，肘关节撑地，腹肌收紧，全身纹丝不动；
    脊椎活性操则是一套舒缓的扭转和伸展动作，专为活动脊椎的每一个关节。
    周易看著，深吸一口气，开始做。
    才做了五十个提踵，小腿就开始发酸发胀，像是灌了铅一般。
    他咬著牙继续，每一下都做到位，脚跟抬到最高，再慢慢放下。
    一百个卷腹，做到一半，腹肌像是著了火，每一次起身都觉得肚皮要撕裂开来。
    三十个伏地挺身，做到二十个的时候，两条胳膊抖得像筛糠，汗水滴在地面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三分钟的平板支撑，简直是度秒如年，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站著。
    最后的脊椎活性操，原本是舒缓的动作，可到了这个时候，每一个扭转都牵动著全身酸痛的肌肉，疼得他齜牙咧嘴。
    做完之后，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
    老k制定的这套训练，每一项都不是隨便加的。
    他那双眼睛老辣得很，周易做动作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盯著，哪块肌肉发力不对，哪处关节不对称，哪边的力量偏弱，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后他就会让周易多做针对性的训练，把那块薄弱的地方补上。
    而且，每一个动作，他都会根据周易的身体状况做调整。
    不管哪一门哪一派的拳法，师父都是最重要的。
    没有专业的师父在跟前言传身教，一个人埋头瞎练，是不可能练出真东西的。
    有的半桶水教拳，说话像老和尚打机锋，云山雾罩，让你自己去悟，悟不出来就是你根器不够。
    而老k，是把所有的道理都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你，化繁为简，由深入浅。
    原理是什么，道理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练，这么练的好处是什么，全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一眼就能看出周易的毛病在哪里，然后立刻制定出针对性的训练计划，一个字废话都没有。
    三个小时之后，周易已经彻底不行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样，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水把他全身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地上的青石板被他的汗水洇湿了一大片，顏色比旁边的石板深了几分。
    “好了。”老k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现在放鬆，休息，深呼吸。”
    他让周易仰面躺下，头下垫了一个薄枕，四肢自然舒展，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然后，他放了一段舒缓的纯音乐，潺潺的流水声，夹杂著几声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音乐从屋里的音响里流出来，清清脆脆的，像是山涧里的溪水从石头上淌过。
    “想像自己躺在树林中，清风徐来，流水潺潺，精神彻底放鬆。”老k的声音放缓了，带著一种引导的意味：“把你全身的重量，都交给地面。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要管。”
    周易闭上眼睛，跟著音乐和声音的引导，慢慢把全身的肌肉一点一点鬆开。
    先是从头顶开始，额头、眉毛、眼皮、脸颊、嘴唇，然后是脖子、肩膀、手臂、手指，再是胸口、腹部、腰背、大腿、小腿、脚趾，每一个部位，他都用意念去感受，確认那里是松的，没有任何紧张的残余。
    他几乎要睡著了，意识迷迷糊糊的，像是浮在水面上，隨波荡漾。
    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当口，老k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去洗热水澡。”
    周易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走进浴室。
    热水兜头浇下来，冲刷著身上的汗水和活络油，热气蒸腾，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肌肉的酸胀和疲惫，隨著热水一点一点地化开，顺著水流淌走。
    他站在花洒下面，闭著眼睛，足足冲了一刻钟，才算是把身上的疲惫洗掉了一大半。
    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乾爽的衣服，他整个人都清爽了，像是卸掉了一副沉重的鎧甲。
    “现在，我教你真正的功夫修行。”老k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开口说道。
    周易精神一振，以为要学什么了不得的秘传功法。
    结果老k接下来说的，让他愣住了。
    “吃饭和睡觉”
    周易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来原著里吃饭和睡觉是修行的重要一部分，可真正有人当面这么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了想，还是问道：“吃饭、睡觉怎么个修行法？”
    老k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示意周易也坐下。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石缸里的金鱼在夕阳的余暉里慢悠悠地游著，睡莲的叶子在水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曾经有个人，去问一位得道的高僧，什么是禪。”老k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那高僧说，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
    他顿了顿，看向周易：“那人很奇怪，说，人人都这样，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为什么別人不是禪，而你是禪呢？”
    “高僧说，这是因为，他们吃饭的时候，不是在吃饭。睡觉的时候，也不是在睡觉。”
    周易把这两句话在嘴里反覆咀嚼，隱隱约约像是抓住了什么，可那东西滑不留手，一晃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