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著周易，眼中多了几分玩味，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事物。
    “老k先生对我们中国文化这么了解？”周易顿时来了兴致。
    两人边走边聊，他下意识地又比划起了揽擦衣的拳架。
    提膝、合手、转腰、缠丝，一举一动都透著几分生涩，却又格外认真。
    这几日他已然练得走火入魔，时时刻刻都在琢磨这式拳的精髓，走路想，吃饭想，连睡觉都在梦里比划。
    老k的目光落在他的动作上，眼神微微一动，隨即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又有几分点拨之意：
    “小伙子，你这揽擦衣的拳架比划得还算標准。松肩沉肘的规矩都守著，可差了最关键的东西，意念与劲法。”
    他一边走，一边缓缓说道：“这陈氏揽擦衣，是太极母式。古往今来，多少武將將桩功、缠丝劲、运转与战场搏杀融入其中，绝非单纯的肢体动作。练功时，意念不到，劲法便散，终究练不出真东西。”
    周易心中猛地一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眼前这个老外，居然真的懂功夫，而且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问题！是个高手！难道自己的新手村村长来了！
    难得撞见一位真正的高手，周易哪里肯放过。
    他眼睛一亮，脚下紧赶两步，语声里透著一股压不住的急切：“老k先生，您也懂国术？这式拳我练了这些天，只勉强摹了个架子，里头的诀窍却半点摸不著。您，能指点我两句么？”
    这话出口，其实已担了几分风险。
    龙蛇世界进入千禧之年国术传承，虽说比不得民国年间那般门户森严、动輒立下生死状，却也绝非像学堂里的科学知识一般敞开门庭，任人隨意擷取。
    武学一道，终究是师徒相授、口耳相传的私路，真东西藏得极深，轻易不肯示人。
    他这般贸然开口求教，已是踏在了规矩的边缘，若非眼前这位老k先生气度超然、不似寻常武师，换了旁人来，只怕当场便要拂袖而去，甚至还要甩下一句“不懂规矩”的冷脸。
    “我只是走的路比你远一些。”老k淡淡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超然：“我一生都在追寻武道的极致，见过无数拳法。这陈氏揽擦衣，看似简单，实则是筑基的无上法门。你缺少的，不是动作的標准，而是『意守丹田、劲由內发』的意念，还有缠丝劲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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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守丹田、劲由內发？”周易眉头微蹙，將这八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仍觉得隔著一层雾气，不解其意。
    可他心底深处，却隱隱有一根弦被拨动了，面前这人不经意间吐露的，绝非武馆里那些泛泛之谈，而是真正压箱底的国术真传。
    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肯轻传的私藏，就像一扇极厚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里头的光虽还看不清，气息却已透了出来。
    老k的语气严肃起来，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武功的本质，是天人合一，是內力与外力的融合。最早的武术，是祖先与猛兽搏斗、与天地抗爭总结的经验。可到了后来，世人只重招式，不重內劲，反倒丟了根本。”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周易，目光如电：“这揽擦衣的修炼，核心便是『意』与『劲』。意守丹田，让力沉於小腹。转腰时，气由丹田透腰脊、达肩臂，再借逆顺缠丝，將劲法传导至指尖，做到『以身领手，劲不外泄』。”
    说著，老k放下背上的旅行包。
    那包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显然分量不轻。
    他身形微微一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脚外展四十五度，隨即提膝合手。
    右手逆缠上掤，左手逆缠下按，动作舒缓却沉稳，像是在水中搅动，每一丝动作都带著看不见的阻力。
    紧接著，擦脚出步，腰胯一拧，襠走下弧。
    右手顺缠下按，左手逆缠上提，再转腰开手。
    右手逆缠经頦前向右前方划弧推出，坐腕立掌，左手顺缠屈肘收至左腹前，最终成偏马步定势。
    一套陈氏揽擦衣，被他使得松沉圆活，缠丝劲潜转不息，周身弹性十足，仿佛体內盘著无数弹簧，不见半分拙力，却透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整劲。
    他的每一个关节都像是上了油的轴承，转承之间毫无滯涩，劲力在身体里流动的轨跡肉眼可见，从脚底到腰胯，从腰胯到肩背，从肩背到指尖，层层递进，一气呵成。
    在他转腰开手、定势的剎那，口中轻轻吐出一声低喝。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周易只觉得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劲气笼罩，连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想吸气却吸不进去。
    “你看。”老k收了拳势，语气放缓，气息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式根本不曾消耗他半分力气：
    “抬手时，意想丹田有气上涌，经腰脊传至手臂，如春风拂柳，圆活连贯。落手时，意想力沉回丹田，劲法收敛，如猛虎归山，沉稳有力。所谓『守中用中』，便是让意念归一，力不散，缠丝劲贯穿始终。虚实转换之间，便有攻防之妙。”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著周易，又补充道：“世人练揽擦衣，多只学其形，不学其神。你要记住，揽擦衣的意念，是『天地合一』的超然。意守丹田，观想自身与天地相融，劲由地生，力由天来。转腰时如门轴转动，缠丝时如拧毛巾。这样才能练出整劲，才能將这式母拳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周易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的心神都像是被那双无形的手摄住了，魂魄沉浸其中，浑然忘了周遭的一切。
    往日里那些翻来覆去琢磨不透的困惑，那些堵在胸口、缠在筋骨里的滯涩，此刻像是被一柄利刃豁然划开，又像是淤塞已久的河道被一道洪流轰然衝决，瞬间豁然开朗，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果然。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
    他闭上双眼，按照老k所说，努力收敛心神，意守丹田。
    脑海中观想自身与天地相融，力在小腹中缓缓运转。
    起初脑中杂念纷飞，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试著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呼一吸之间，感受气息从鼻腔进入，经过胸腔，沉入丹田。
    渐渐地，杂念像沉在水底的泥沙，慢慢沉淀下去，脑海中只剩一片空明。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变得澄澈而坚定。
    身形一沉，提膝合手、擦脚出步、转腰开手、偏马步定势，一招揽擦衣一气呵成。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模仿动作，而是意念归一，力隨动作运转。
    腰胯拧转间，双手逆顺缠丝，劲法连贯。
    周身竟真的有了几分松沉圆活的意味。
    定势时，脚下稳稳扎根，手臂微微震颤，一股微弱却真切的整劲，从丹田传至指尖。
    “砰！”
    定势的剎那，他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周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劲气碰撞之声。
    虽不及老k那般气势磅礴，却也绝非往日的生硬模仿。
    但打过之后，他整个人似乎虚脱了。
    眼前金星乱冒，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这一下的演练，仿佛把他的力量全部抽乾，连站著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分这么高？”
    这下，轮到老k惊讶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著周易，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方才他不过是隨口点拨几句，本没指望这少年能当场领悟什么。
    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在短短片刻之內，就摸到了门径。
    虽然火候还差得远，但那股子整劲，確確实实已经打出来了。
    这不是苦练能练出来的，是天生的悟性。
    过了好一会儿，周易才缓过气来。
    他双手撑著膝盖，汗珠子顺著鼻尖往下滴，砸在地面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他都不想再尝试第二下了，太消耗精神，比他通宵写作业都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像是被人把脑子里的弦一下子抽紧了，绷得生疼。
    他心里明白，这一式，是他来到龙蛇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