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也瞧见了,於是拍了拍板车,疑惑道:“停下来歇会?”
“不敢,不敢!”
马家宝顿时嚇了个半死,还以为李虎有什么不满,连忙摇头道。
“停车。”李虎又敲了敲板车道,
“歇会儿,我说的。”
马家宝这才听话地停下,不住地作揖,就差把头砸到地上了,浑身紧绷著一点都不自在。
他忙前忙后地点起火堆,殷勤地烤著乾粮,把这些本该属於严阳的活全都做了,生怕有什么让这一行人不满意的地方。
“老丈,你大可不必如此。”李虎出言道。
他本来没打算管这些事,只是马家宝的心跳声在他耳朵里越来越乱,李虎如果再不管的话,他恐怕真会嚇死过去。
明明背上就背著一个邪祟,可是马家宝还是这么怕自己这一行人,李虎也是颇为无奈。
“你只管把我们送到青州,我们不少你银子,也不伤你父子二人的性命,这几位也都不是喜欢吃人肉的主,你只管放心拉车便是了。”
有了李虎这句话,马家宝这才好受些,对著李虎扯了个难看的笑容,便紧张地低头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黎明时分,眾人皆是疲惫不堪,围绕著小火堆,顺便坐下来歇了会。
马家宝烤了几张饼,分给眾人。
李虎没有接,倒是几个需要吃饭的,取了饼嚼的津津有味。
马家宝又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个咸鸭蛋来,望了望李虎,又看了看儿子,有些为难。
看样子,他身上就那么一个鸭蛋。
“虎爷,您也许是嫌弃这饼不好吃,我这还有个咸蛋,您尝尝?”他双手捧著鸭蛋,犹豫一番后,还是恭恭敬敬把鸭蛋送到李虎面前。
“不必,老丈你留著吃吧。”李虎摆摆手,闭上了眼睛,免得马家宝为难。
“欸,谢谢虎爷,谢谢虎爷。”马家宝小心翼翼退回水生身边,在拳头上小心地磕碎鸭蛋,剥开来递给了水生。
水生年纪小,没到懂事的年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过蛋就嘬了起来。
马家宝看著儿子吃的香,颇感欣慰地裂开嘴笑了笑,接著舔了舔自己的手背,刚刚磕碎鸭蛋的时候,手背上还残留了一丝咸油味。
他就著手背上这股滋味咬了口饼,坐在地上大口吃起饭来。
“老丈,我向您打听个事。”李虎问。
“您说,您说。”马家宝慌忙放下饼,抬头回应道。
“像我们这样的邪祟,你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到的多吗?”李虎问。
马家宝紧张地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摇摇头道:“不多,老汉我这辈子向来只是听说有邪祟,在小路上撞过两次邪,但却都没见过邪祟长什么样。”
李虎点点头,又伸手指向马家宝背上的泥像问道:
“那你家这个……神行爷爷,又是怎么回事?”
“欸!罪过罪过。”
马家宝眼神复杂,低头念了两声罪过,訕笑著抬头道,
“神行爷爷是不能用手指的。”
“它也不是邪祟,这是我们家传的神仙,我家世代靠给人拉车为生,都指望著神行爷爷赏饭吃呢,它咋个可能是邪祟啊。”
“抱歉。”李虎看了马家宝一眼,看他戒备的样子,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袁叟似乎是看出来李虎在想什么,张嘴道:
“虎爷,像我们这些腌臢物,在阳间人眼里还是很罕见的。”
“您路上也见识过,基本上只要是个有规模的城寨,里面都有镇鬼司,除妖司,监天司的人,平常日子里如果不是像今天这样著急赶路,那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毕竟人外有人,如果伤人伤多了,那对我们来说,无异於招摇过市,自寻死路。”
李虎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对著马家宝抱拳道:
“那这几日就辛苦老丈了,我们走山路,避开沿途村庄和城市,也儘量在夜间赶路,白日里休息,免得多生事端。”
“应该的,应该的。”
马家宝摆摆手,咽下最后一口饼,在身上侷促地擦了擦。
吃过饭,天也蒙蒙亮了。
远处的一线天空开始泛黄,看上去就像黄昏时分一样。
按照李虎的吩咐,这时候可以休息,於是严阳和袁叟找了个树根儿靠著,眾人围在火堆旁边挨个打盹。
这本该是个轻鬆的时间,可李虎这心里却还隱隱有些担心,要不是队伍里袁叟和严阳还需要吃饭睡觉,他这会儿估计早就已经到黑水山了。
李虎面对著火堆,忧心忡忡地发著呆。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虎忽地感觉的后背一凉,吹出来一阵怪风。
这风不像平常,带著一股邪性,李虎顿时意识到不对,抓著剑柄迅速转身一瞧,
远远的地方,有一只黄鼠狼从几人身后的灌木丛里探出身子,踩著地上的石块直立了起来,远远瞧著眾人。
大家都被这样的动静吸引去目光,一时间,八只眼睛都盯上了那只黄鼠狼。
“你们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啊?”
那黄鼠狼忽地口吐人言道。
眾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除了马家父子,都忽地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连李虎也鬆开剑柄,
现如今,大家都是有些阅歷的邪祟,像这样一只还没修成人形的黄鼠狼,他们倒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就好比猛虎行走在丛林,撞见一只小猫向自己哈气一样。
袁叟甚至笑的前仰后合,不住地拍著地,黄大仙和严阳则笑的比较含蓄,唯独齐月红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注视著那只黄鼠狼,像是要把这只冒失的小东西给宰了才痛快。
黄鼠狼被大家的笑声弄得有些摸不清楚头脑,露出困惑的表情,又再次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问:
“你们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啊?”
这下大家甚至懒得再理睬它了,喘了口气扭过头去,继续该打盹打盹,该放哨放哨。
只有马家宝父子被嚇得不轻,他们趴在地上假装睡觉,生怕这只討封的黄鼠狼盯上他们。
马家宝特地在地上翻了个身,將水生护在身下,撅著屁股浑身颤抖,嘴里不住地小声念叨著:
“神行爷保佑,神行爷保佑……”
那黄鼠狼见眾人都不搭理自己,顿时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於是露出齜牙凶狠的表情。
她迅速趴低身子,匍匐前进,做出准备攻击的样子。
可是即便是这样,李虎一行人还是无动於衷。
终於,那黄鼠狼似乎是受不了了,她迅速暴衝上前,盯著离自己最近的李虎的后背,猛扑过去。
她的动作非常迅速,几乎快成一道闪电。
小爪子在地上凶猛地刨出大量灰尘,距离李虎的后背只差三尺。
这时候严阳迅速抽剑上前,也不多废话,只是一剑就毫无保留地砍向黄鼠狼的喉咙。
剑刃破风声让还在空中飞扑的黄鼠狼炸了毛,整个身子迅速蜷缩起来,靠著极为柔软的肌体动作,最后堪堪避开严阳的一剑。
但还是在腹部留下了一点小伤口。
仅此一役那黄鼠狼立马就擒著尾巴,灰溜溜地躲到不远处的大树上,一脸戒备地盯著这一行人。
“嘿嘿,刚开智吧小傢伙?”
袁叟盘膝坐地,双手抱胸,脸上一抹肃穆表情,儼然一副前辈的样子说道。
那黄鼠狼见到袁叟这猴子竟然也会开口说话,瞬间意识到什么,惊的一动不动。
等到她回过味来的时候,瞬间拔腿就跑。
这群人,不对劲!
她迅速窜出一段距离,將身位拉开,然后便彻底放开脚步,准备远远逃走。
她跑著跑著,忽地就发现了些更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四肢还在往前刨,但周围的景物可就是迟迟不动。
反应过来的它迅速回头,刚好对上黄大仙那张笑眯眯的脸庞。
“救命啊!有鬼啊!”黄鼠狼咆哮起来,四条腿疯狂挣扎,可任凭她怎么扑腾,就是没法挣脱出黄大仙的手掌心。
“我听说黄鼠狼的肉和狗肉差不多,就是多点腥臊味。”
黄大仙抓著这只黄鼠狼的后脖颈將他拎了起来,头从倒角细细打量了一遍,看的那只黄鼠狼心里直发毛。
“正好,你我也算有缘,都姓黄。”
黄大仙另一只手在身上摸了摸说道,“我身上还有一些野生的椒麻,正適合去腥。”
说著,黄大仙一脸坏笑地拎著那只黄鼠狼就往回走,准备让李虎瞧瞧。
“误会啊,几位,实在是误会。”
那只黄鼠狼露出擬人的訕笑,再次口吐人言道,“我,我……”
就在黄大仙以为那只黄鼠狼是要解释什么的时候,谁料她忽地转身蹬腿,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回头来,对著黄大仙的手腕就是一口。
“哎呦!”
黄大仙吃痛鬆手,那黄鼠狼坠地之后便猛地逃窜开去。
可是窜出去没几步的黄鼠狼,却猛地发现自己周围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人,他们穿著戏服,身形和自己差不多高,就像是皮影戏里的小人从画布里跑出来似的。
那些小人儿將黄鼠狼围住,並且把守住了所有能爬上树的路径,將黄鼠狼能逃跑的路线彻底封死。
黄大仙看著自己受伤的手,却也不恼,从腰间解下水囊,浇灌在刚刚的伤口上。
几乎是一个呼吸间的功夫,嫩芽交织,那本就只是皮外伤的咬痕很快就恢復如初,从碧绿色变为了寻常肤色。
“你也不是人?!”那黄鼠狼吃惊道。
“你不也是邪祟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黄大仙皱眉道,
“老实点,我也不逗你玩了,跟我去见见李兄,確认你没威胁该放就会放了你的。”
黄大仙揉了揉手心,“总不能叫你討封不成,將来报復我们吧。”
“放屁!”
那黄鼠狼向著黄大仙怒目齜牙,
“你是邪祟,姑奶奶我可不是!”
那黄鼠狼说著,原地翻滚一圈,身上腾起一股难言的白雾,光影扭曲。
不多时,等黄大仙能看清的时候,那白雾里竟然只剩下一个蜷缩在地的小女孩儿。
那女孩穿著一身干练的黄色兽皮,看质地像是黄鼠狼皮做成的,身高约摸五尺,头顶隨意地扎著两股双童髻,怀里一把匕首,正凶狠地盯著黄大仙。
黄大仙也是愣住了,怎么刚刚还好好的一只小野兽,竟然变成了活人?
一般来说黄鼠狼討封就是因为道行不够,需要化作人形修行,可若是她本隨意就能变成人形,那还有什么討口封的必要呢?
黄大仙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李虎也缓缓走来。
“你是修士?不是邪祟。”李虎问。
他瞧得真切,这黄鼠狼身上本就没有黑气,没有邪祟的徵兆,现在这个小女孩儿恐怕才是她的本体。
“没错!”
那小女孩把脑袋点的像皮球似的,说,“我叫蚩月,乃是一名黄修,你们这些邪祟要是敢杀我的话,我奶奶可饶不了你们!”
小女孩说话的时候还带著几分未经世事的稚气,李虎都没怎么盘问,自己却先把身份姓名就交代了。
“黄修,你听说过么?”李虎摸摸下巴,转身对黄大仙和袁叟问道。
“没听过。”黄大仙说。
“小道九万,这哪里能记得住。”袁叟更是头疼地摇摇脑袋。
“说说吧,你既然是人族修士,怎么修的?现在什么修为了?”李虎不急不慌地又问。
“修行方式乃是修士的秘辛,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们!”蚩月紧紧抓著手里的匕首,满脸的戒备。
噌——
严阳把刚刚收起来的长剑又再次抽了出来,上前两步,目光凛冽,大有几分威慑之意。
蚩月心虚地摸了摸肚子,刚刚化成黄鼠狼的时候,严阳还在那上面留下了不短的伤口,可让她嚇得不轻。
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说:“我告诉你们,能放我一条生路吧?”
“快说。”黄大仙也作势张牙舞爪。
这几个混跡江湖的老匹夫,在面对身份不明的小孩儿的时候,不约而同选择了嚇唬的手段。
“说,我说。”
蚩月紧张地扣著衣角,低著头,“我们黄修,是反过来模仿黄鼠狼,修一种左道功法。”
“寻常时候我们用化形手段,把自己偽装成黄鼠狼的模样,向路过的人討封,你们说我像人不吃亏,说像神那我可就要加功德啦。”
“功德积累足够了,那就可以飞升咯。”
第十三章·黄修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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