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陆师弟天纵奇才,便是林师也为之震动。”
罗珊身旁,一个皮肤白皙、头髮微卷的男子接口说道。他面上满是钦羡之色,显然已將陆青视作心中楷模,誓要以之为追赶的目標了。
此人名叫江琛,乃是青牛武社第一批弟子中的旧人。
只是他性情木訥,素来不善言辞,鲜少与人交谈,因此常常被人忽略。
据说他本出身商贾之家,家境尚可,后因家中遭了对头豢养的门客行凶报復,闔家上下七八口人惨死,只余他一人独活。
他料理完亲人丧事,咬牙將祖宅变卖一空,孤注一掷地投到了青牛武社门下。
他算得上一眾弟子中最为勤勉的那一类,根骨也並非下等,却始终未有大的进境,两次叩关明劲,皆以失败告终。
“陆师兄比我还小,怕还不到十七岁罢?”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酸溜溜地说道。
眾人默然。
一个不到十七岁的暗劲武者究竟意味著什么,在场之人心头都如明镜一般。
临江城里武道第一人,钱家中生代翘楚钱峰,不正是十六岁那年突破暗劲,继而在武考中大放异彩,得获武师功名,被归藏盟慧眼识珠收为弟子,从此踏上巔峰的么?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大笑声响起,林重领著三名弟子走了出来。
那四人正是陆青、齐修远与陈婷。
林重环顾一眾弟子,意气风发,大手一挥,朗声道:“陆青,乃是尔等之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恭喜陆师弟!”
“陆师兄,日后还请多多照拂!”
……
眾弟子纷纷上前,恭贺祝福之词不绝於口。至於散去之后各人面上是何等神情,便不一而足了。
有艷羡的,有嫉恨的,亦有暗自嘆息的……
杨成转头望向陆青,神色有些复杂。
他根骨已经不算差了,但当初在叩关暗劲的时候,也是经歷了两次失败,痛不欲生,第三次才勉强成功。
昔日身体上的疼痛,与今日心理上的巨大落差,交匯在一起,心中难免泛出一丝苦涩。
齐修远与陈婷则围在陆青身旁,三人低声说著话,不时传出一阵阵欢笑声。
“陆青,你隨我进来一下。”林重將陆青唤入內堂,这明摆著是要单独指点、另开小灶的意思了。
李元略略整理了一番心绪,回到自己位置,默默修炼起《白虎锻骨诀》来……
后来,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富商、大户,皆是慕陆青之名而来,想要投下赌注的。
却都被陆青一一婉拒了。
直看得那些从未受过资助的弟子们一愣一愣的。
直到散时,早便候在门外的富商热情上前拉扯,凑在陆青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青红了脸,跟著上了一辆黑漆马车……
……
李元回到巡守营时,梁柏不在。他换好衣衫正要去例行巡视,却被孙胖子拦了下来。
“李元,且慢。”孙胖子倒背著双手,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嗯?”李元有些不解。
他心头嘀咕,莫非这孙胖子要寻自己晦气?
不过,我可没银钱孝敬,大不了不穿这身號衣便是。
此时,其余同僚也纷纷朝这边望来。
有熟知孙胖子行事风格的,皆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李元这小子才来了几日啊,便把人得罪了?
得罪谁不好,偏来得罪这位?
没几百两银票,岂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我手底下,还有一个副巡长的缺空著,你可有兴趣?”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嘶——
李元那小子,究竟是给孙胖子塞了多少好处?
孙胖子可是一直將那个位子死死攥在手里,多少人明里暗里探过价,都被他冷言冷语挡了回去。
今日怎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副巡长的俸禄比寻常巡守多出一倍,每月足足二十两银子。
李元几乎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多谢孙大人!”
他心中思忖,多半是昨日槐荫街力战鼠妖一事,让孙胖子对自己高看了一眼罢。
李元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这几番接触下来,这孙胖子倒也不完全如传言中那般不堪。
“武考之期將近,你接下来便专心练功,旁的一概莫管……”孙胖子神情颇有些不自然,乾咳了两声道。
“哦,对了,这是这个月的俸禄,二十两银子,你收好!”孙胖子自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塞到了李元手中。
不是不能预支么?
嘶——
这心里头怎地还有些发烫呢?
“好了,今日且先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再来,直接到我房中报到,我差人给你换身新的行头。”
丟下这句话,孙胖子也不管李元作何反应,兀自倒背双手,迈步朝巡长房走去。
李元不禁笑了。
他瞧得分明,孙胖子倒背的双手,小拇指正微微发颤。
想不到这个八面玲瓏的上司,骨子里竟也有几分怕生。
“头儿,你可想好了?那个副巡长的位子,不是给你小舅子留著的么?”一个黝黑粗壮、铁塔般的汉子凑近孙胖子,不解地问道。
此人名叫齐冲,是个老巡守,盯著那个位子可有些年头了。
孙胖子眉头一皱,停下脚步,翻了齐冲一眼,“怎地,眼红了?我那小舅子是不成,可你更不是那块料!”
……
梁柏托人送来了二十两银子,外加三条银纹鱸。
回想起当日力战鼠妖的情景,李元至今仍心有余悸。
他本尚未做好出手的准备,可体內那股元煞气感却陡然释放出嗜血般的狂热,驱使他不由自主地加入了战局。
如今,那些逃散而去的大批水耗子究竟会不会捲土重来,仍是个未知数。
不得不防啊。
二十两银子虽不算多,却也能暂解燃眉之急,更何况还有三条银纹鱸。
梁柏家的境况,也並非大富大贵,能拿出这些,已是倾尽全力了。
他让兰姐儿將其中一条燉了,几人一同吃了些。
足有三斤多重,大半进了李元腹中。
他又灌下两大碗鱼汤,直被老周拦下方才作罢。
周砚秋是真怕李元吃得太多坏了肠胃。
可他哪里知道,那些肉食甫一落肚,立时便化作了充盈而炙热的精元之气。
银纹鱸的补养之效,远胜於寻常牲畜家禽鱼,连牛肉在银纹鱸面前都不值一提,李元自不肯浪费一丝一毫。
他一抹嘴,便在院中修炼起功法来……
呼——
一遍功法行过,李元驀然一惊。
【白虎锻骨诀(大成):20/100】——>【五形发力式(圆满):30/100】
李元欣喜若狂。
这般算来,在武考之前突破暗劲境界,当是足够了。
眾所周知,明劲乃是武考的入门之阶,可真想在榜上夺得名次,至少须得暗劲起步。
每年应试者不下万人,能得武师功名的,不过区区百中之一罢了。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寒风拂过面颊,吹走一抹细汗。
李元重新摆定架势,再一次沉入功法修炼之中……
……
翌日,李家杂货铺。
李沧海照例伏在柜上打盹儿。
铺子里的营生一日不如一日,眼下已是门可罗雀。
黑水河上水匪猖獗,连累得临江城一境买卖萧条,百业凋敝。
莫说寻常百姓家为粮价盐价、一日三餐而愁眉不展,便是那些殷实富户,也不得不勒紧腰带,能省便省。
谁还有閒钱来光顾这卖锅碗瓢盆的杂货铺子?
这些日子以来,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眉宇之间更是一团化不开的愁云。
“爹!”
李昊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身上那件练功的短褐早被汗水浸透了。
“干活儿还讲究个劳逸结合,练功也別太拼命,该歇便歇著。”李沧海心疼了。
李昊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子,喘著气道:“爹,我不累,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我有件事,想跟您老人家说……”
“啥事儿?”
“这不马上就要武科大考了么,师父说我眼下气血已足,可以试著叩关暗劲了!”
李沧海登时激动得坐直了身子,连声道:“好,好啊!那敢情好!”
他一掌拍在竹榻扶手上,眉头舒展开来,面上的神情瞬息万变。
“可是……叩关须得冲窍丹辅助,药堂里头有卖的,二十两银子一颗……”李昊低下头去,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目光却偷偷往父亲脸上瞟,想从他神情中瞧出个答案来。
啪嗒!
旱菸杆子跌落在地。
李沧海浑身一颤,方才舒展开的眉头重新拧作一团,脸色愈发难看,连手臂也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自打小儿子习武以来,家中的开销之大,远远超乎了他的想像。
不单是买肉食、购丹药的补养之费,还有那些名目繁多的“交际”使费。
便说上一回,为了给李元那未过门的媳妇——叶家女子的生辰贺礼,他已將压箱底儿的五十两银子尽数掏了出来。
如今,又叫他上哪儿再变出二十两来?
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见李沧海这般反应,李昊蹲到他身侧,放缓了语气道:“您放心,等我武考高中,这一切便都不是事儿了!况且,我寻了些门路,旁人买要二十两,我买只需进货的价钱,十八两便成!”
“我眼下,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了……”李沧海一脸灰败之色。
“当家的!这可是武考的节骨眼儿上,万万耽误不得小昊啊!再说了,你可知练到气血充盈这一步有多不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您无论如何也得想想法子!”这时,李陶氏从里屋走了出来,说道。
“我能有什么法子?”李沧海愁苦著脸道。
“实在不成,便再去借些……”李陶氏道。
“借?”李沧海苦笑一声,“亲戚朋友都借遍了,至今那些窟窿还不曾填上。街坊邻里见了我,都远远地躲著走……小昊你在武馆里朋友多,要不你先寻师兄弟们周转周转……”
李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您叫我如何开口?师兄弟们练武哪个不需开销,谁手里能有余钱借给我?”
他倒是想起了几个人。
可自打武馆里来了一个根骨更胜一筹的天才之后,他便分明察觉到了对方的疏远。
“要不……你同叶文晴说说?”李沧海试探著问道。
李陶氏嘆息一声,“你叫小昊怎么开口嘛!这婚事还不曾办呢,便叫他先矮人一截?”
李沧海闭上了嘴,低头沉思了片刻,“我听人家说,突破明劲之后,可以寻一处掛职。要不,你也去试试?......”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陶氏打断,“也不行。人叶家女子什么身份,如果知道小昊还要靠掛职补贴练武,这桩婚事基本也就完了。”
“对,对,娘说的对!”
岂是,李昊心里明镜似的。
如今叶文晴的心思,怕是也不在他身上了。
几番邀约都被她婉言推拒,她眼下反倒对那个新来的天才弟子更热络些。
真是悔不当初。
曾几何时,总以为自己是那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如今方知,鱼缸里的胖金鱼儿,总觉著自个儿是个头最大的,可一旦入了江河湖海,才晓得自己不过是一粒沙尘罢了。
“要不……你跟老周说说?”李陶氏试探著道,“我听说他家新购置了不少好家居,就连换屋顶都用得顶好的料子,他家想是光景好起来了......”
李沧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事情都闹成那样了,你叫我如何开得了这个口嘛?!”
“他爹,是小昊的前程要紧,还是你的脸面要紧?”李陶氏语重心长说道。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
李沧海长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罢罢罢,我舍了这张老脸,去寻老周说说……”
……
梧桐街。
李沧海望著周砚秋一家的新刷的房子、崭新的屋顶,心头五味杂陈。
胸中翻涌起一股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抬起手来,轻轻叩了叩门。
“谁呀?”院子里响起老周那熟悉的声音。
“是我啊……”李沧海的嗓音颤抖而沙哑。
“你还来做什么?!”周砚秋听出了他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应道。
“嗐,都是为了孩子。是小昊,他如今到了什么叩关暗劲的紧要当口,缺一味叫什么冲窍丹的丹药,价钱贵得很。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一些周转……”
院子里静默了片刻。
“你走罢。”周砚秋嘆息一声。
“老周啊,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就忍心不管?!”
一听此言,周砚秋胸中那股无名火愈发压不住了,“当初是你的决定!怎么,现在后悔了?!你只知道小儿子急用钱,难道就一点也不为大儿子考虑?!苍天有眼,元子爭气,练出了名堂,他早就是明劲武者了!难道他就不需要那劳什子叩关?”
“李元......他……他也是明劲武者了?”李沧海惊声道。
“这已经与你没任何关係了!”周砚秋虽声音发颤,语气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自打元子习武,没花过家里一文钱。我也没有钱,变不出银子来借你。你还是回去罢。”
李沧海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脸色煞白,心中翻江倒海。
那个素日里瞧著呆板木訥的李元,竟也能练武有成?
而且,还不曾花家里一文钱。
只一瞬间,李沧海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自己当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
唉,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好吧,那我……我走了……”李沧海心头一阵发虚,踉踉蹌蹌地往回走去……
……
巡守营。
李元寻孙胖子点过卯后,领了簇新的副巡长號服,以及一块刻著“副巡长”字样的腰牌。
一身利落打扮,衬得整个人愈发精神了几分。
李元望著立式铜镜中那年轻挺拔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量又拔高了几分,由原本的七尺出头,变成了接近八尺的模样。
怪不得老人们常说,二十三,还能躥一躥呢。
可他心里清楚,这变化定然与近日来高强度的习武脱不了干係。
除了身条愈发显得頎长之外,他身上的筋肉线条也变得更加结实紧致,周身充盈著一股青春勃发的力量之感。
“不错。”
第23章 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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