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心中咯噔一声,感到一阵眩晕。
吴友德往廊下太师椅一坐,翘起了二郎腿,神色傲然。
李元合上书册。
专注看起了场上的形势,高手过招,不容错过。
顾云舟抢先出招,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白衣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陆青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已经到了他面前。
五指微屈,指尖泛著冷光,直插双目。
陆青亡魂皆冒,拼尽全力侧头闪避。
指风擦过他的太阳穴,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痛。
他脚下猛踏地面,借力后撤,同时右拳自腰间轰出,拳风呼啸,直捣顾云舟心口。
顾云舟连看都没看那一拳。
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腰身一拧,整个上半身向后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陆青的拳头擦著他的衣襟过去,只差一寸。
与此同时,顾云舟的右脚已经无声无息地踢出,脚尖点向陆青的膝盖侧面。
这一脚又快又毒,若是踢实了,膝盖骨当场碎裂。
陆青来不及收拳,只能硬生生扭转腰身,左腿向外一撇,堪堪躲过。
但顾云舟的脚像是长了眼睛,在半空中变向,鞋底狠狠抽在陆青大腿外侧。
“啪!”
一声脆响,如同鞭子抽在皮肉上。
陆青闷哼一声,左腿一软,身子往下一沉。
他咬紧牙关,右膝提起顶向顾云舟小腹,同时双拳连轰,左右开弓,拳影重重。
顾云舟不退反进。
他左手下压,一掌拍在陆青提起的膝盖上,將那一顶生生按了回去。
同时右手如蛇探出,穿过陆青的双拳间隙,五指张开,一巴掌扇在陆青脸上。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打得陆青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
他踉蹌后退,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台下一片譁然。
林重的手攥得咯咯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齐修远的摺扇“啪”地合上,陈婷捂住了嘴巴。
顾云舟甩了甩右手,像是打了一只苍蝇,漫不经心地说:“所谓的天才,就这?”
陆青稳住身形,一口血沫吐出,但他眼中的光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弓起如虎背,双拳收於腰间,全身的气血都在往拳锋上灌注。
虎形拳,虎啸山林。
陆青脚掌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射向顾云舟,右拳自腰间拧转发力,脊骨节节推送,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顾云舟双目一亮。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拳,顾云舟不退不避,他的右臂猛然绷紧,原本修长白皙的手臂瞬间青筋暴起,肌肉鼓胀,整条手臂粗了整整一圈。
天龙拳,龙抬头!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铁锤砸在牛皮鼓上,震得台下眾人耳膜发疼。
两股力量对撞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青的脸色瞬间一变。
咔嚓!
陆青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下去。
在陆青弓身的瞬间,顾云舟翻手又是一记“飞龙在天”。
嘭!
陆青胸腹中拳,双脚离地三尺,隨即被对方扣住脚踝,轰然砸在地上,张口一口鲜血喷出。
台下一片死寂。
“陆青!”林重大吼一声,身形如电射向场中。
但顾云舟距离更近。
猛然一脚,跺在了陆青的后腰。
咔!
脊椎断裂的声音响起。
“住手!”林重的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身形已经到了三丈之內。
但来不及了。
场中有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
“咔嚓!”
陆青的身体猛地弓起,隨后像一滩烂泥一般无力垂落。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涣散,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鲜血从嘴角、鼻孔渗出来,混在一起,淌过肿胀的脸颊,滴在地上。
场中死一般沉寂。
林重扑到陆青身边,颤抖著伸手去探脉。
手指搭上去的瞬间,他的脸白了。
青牛武社的希望,碎了。
“你!”林重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浑身的气势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化劲武者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向顾云舟,连台下的眾人都感到窒息。
一道身影飞身而起,站到了顾云舟身前。
正是吴友德。
“比武切磋自然有输贏胜负,拳脚无眼,有所伤亡也是在所难免。怎么,林武师要对一个小辈出手?”吴友德双臂环抱,嘴角一抹嗤笑。
林重浑身一震。
如果他出手,以大欺小的罪名就坐实了。
人群中也是议论纷纷。
“天龙武馆和青牛武社,也是陈年旧怨了...”
“早年间,一个青牛武社弟子,失手打死了天龙武馆馆主萧长风的小儿子,从那时候起,这梁子就结下了......”
“如今,这梁子是越结越深了...”
“可惜啊,青牛武社隱忍这么多年,刚有点起势的苗头......如此一来,恐怕是要完蛋咯......”
林重的眼眶红了。
他缓缓鬆开了拳头。
齐修远、陈婷早就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形势变化之快,一时令人难以接受。
“抬走吧,下一个!”顾云舟神色得意,“青牛武社是没人了吗?”
“虎形拳罗珊,討教阁下高招!”
一个瘦小的女子眼眶微红,眼神坚毅,不容分说飞身上台。。
正是罗珊。
李元眉头一皱。
顾云舟看向身材娇小的罗珊,嘴角扯出一抹嗤笑,“你不是对手。”
“废话少说!”罗珊面色凝重如水。
“既然这样,事先声明,我不会因为你是女人,而手下留情。所以,自求多福吧!”顾云舟眼神逐渐冷厉。
罗珊只与其对了几招,便发现两人不是一个等级的,顾云舟不管是力量还是出招,都是全方位的碾压。
她感觉到双臂生疼,已经招架不住了。
顾云舟突然一个变招,绕开罗珊格挡的手臂,一拳正中肩胛。
罗珊重重摔到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要不你们青牛武社弟子,一起上好了!”顾云舟情绪越发激动,放声说道。
“我要打十个!”
林重脑袋一阵眩晕,身子一摇晃,险些摔倒。
杨成上前,赶紧扶住了他,“林师......”
到底是年岁大了,受不了这种气血攻心的折磨。
“青牛武社,乡下腌臢地方,所有弟子都是乌龟、孬种!哈哈哈——”顾云舟张狂的笑声在练武场中迴荡。
“我来打!”杨成身形一动就要往上冲。
林重拉住了他,摇了摇头,“你不是明劲弟子,你一出场,就代表青牛武社认输了。”
“不错,这是明劲弟子之间的切磋,还是由我们明劲弟子自己来解决好了!”一道清朗的声音於练武场后方盘旋。
隨著话音落地,一道沉稳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场上。
“胡闹,你不是他的对手,快下去......咳咳......”林重又是一阵急火攻心,竟大口咳嗽起来,脸都涨得通红。
“对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师弟你先下去!”杨成也是眉头紧皱。
“快下来吧,不是闹著玩,真会死人的!”
齐修远、陈婷等其他弟子也是不住地劝说。
就连陆青师弟都不行,你一个刚刚侥倖突破明劲的弟子,凭著一腔热血站到台上,还真是可笑。
“青牛武社,虎形拳李元,请指教!”
场下那些武馆弟子,纷纷露出不屑的神情。
“还真有不怕死的!”
“青牛武社是没人了吗,怎么上来这么一个傢伙?”
“听说是一个刚刚突破明劲的武者,想必顾师兄一只手就能干掉他。”
“看来今天,青牛武社一下子要折俩明劲弟子了!”
“可惜啊,怎么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呢,好好活著难道不好吗......”
......
顾云舟上下打量了李元一番,目光变得越发狂热。
“嗯?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的状態有些不大对,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此时此刻,瞳孔的深处,只剩下狂热。
“哈哈!啊哈哈哈——我快要爆了!”顾云舟越发癲狂起来。
俊美的脸庞也变得“口鼻歪斜”。
场中多数人脸色一变,“顾师兄这是连贏两场,太兴奋,疯了?!”
但也有明眼的人看出些门道,“顾云舟这小子,怕不是寻到扣关暗劲的契机了!”
“啊——”
一声狂吼,顾云舟全身气血鼓动,瞬间爆发。
脚下狠狠一踩,恐怖的力量宛如爆炸般在血管筋肉中激盪传导,一波又一波,宛如海浪,传递到右拳。
“飞龙在天!”
他足下擂台青石喀嚓一声裂开,人如一头蓄势已久的深海蛟龙破浪而出。
右拳在电光石火间化作流光,条条大筋似烧红的铁索自皮下虬结暴起,骨骼爆鸣如竹节连燃。
顾云舟感觉自己的气血,正在升华,在这一拳中,似乎快要升华到某种临界状態。
他感觉身体仿佛发生著某种质变。
脑海中,所有对於这天龙拳最后一式必杀技的领悟,成为一帧帧彩色图案,连成一幅诡异画卷,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特殊意义。
就这一拳,他心中似乎有什么事情突然一下子豁然开朗。
他似乎就要抓住了!
就要抓住那叩关过程的最后之光!
哈哈哈哈——
他终於,就要......
他就要......
嘭!
惊响声中,顾云舟清晰感觉到身体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有些癲狂的注意力瞬间迅速被拉回现实,重新聚焦到自己身前。
“这...”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的胸口传来一阵阵剧痛。
对方的一记重拳,鬼使神差地轰击在了他的胸口。
巨大的爆炸性的力量,以胸口为中心瞬间炸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嘭——
一声巨响中,他感觉重重撞在了场地一侧的蟠龙照壁上,身后传来花岗岩照壁的寸寸碎裂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上,五臟六腑瞬间移位。
一点点,就差最后一点点。
那高速升华,即將產生质变的气血,就这样被一拳打得溃散。
再也无法聚起。
似乎,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可能了。
全场死寂!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可是顾云舟啊,被誉为年轻一辈第一人的惊艷天才啊!
竟然在一个无名小辈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圆满!”林重原本灰败的脸上恢復了一丝气血,眼神中也浮现出一缕惊喜的光芒,“没有错!这是圆满级別的虎形拳!”
他完全不敢想像,李元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这门武技修行至圆满级別。
要知道,这门武技,对於普通武者来说,即便花费上三十年的时间,也不一定臻至圆满啊!
更何况对於根骨平庸的李元?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去死!”
就在这时,从地上爬起来的顾云舟,狞笑著发动偷袭。
他身形如闪电一般窜出,灌注全身力量於拳锋,猛然直捣李元后心。
没必要囉嗦。
这一击,便要轰穿生死,定鼎威名!
“小心!”场中一片惊呼之声。
劲风如寒风刺骨,李元却连眉梢都未动分毫。
他甚至未退半步,只是简简单单转身,右臂舒展如虎爪探枝,五指微拢似虚握月华,竟用虎形拳基础架势“病虎望月”隨意迎上。
那姿態閒適得不像生死相搏,倒像拂去肩上落花。
“狂妄!”
顾云舟眼中凶光炽烈,体內气血如火山喷发,臂骨錚錚如满月强弓。
这一拳,他要让李元的整条臂骨炸成碎渣!
把方才丟掉的脸面捡回来!
李元那看似绵软的手臂,在触碰瞬间骤然绷直如铁!
一连串沉闷的筋骨雷音自他体內迸发,从足跟到脊椎,从肩胛到掌缘,大筋连环崩弹的嗡嗡颤音响彻周身。
一股磅礴似怒涛拍岸、刚猛如泰山倾压的恐怖劲力,在剎那间贯通整条臂膀,轰然爆发!
轰——!!!
似乎並非血肉碰撞的闷响,而是如同两柄千钧重锤对轰的爆鸣!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一圈尘环,离得近的观者衣袍猎猎狂舞。
李元嘴角微微弯出一抹弧度,“这一拳,三十年的功力,你顶得住吗?”
顾云舟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
他感觉自己砸中的不是拳头,而是一堵钢浇铁铸的铁锤!
凝聚全部功力的拳劲如鸡蛋撞石,被一股更加精纯、凝练、浩瀚的劲力硬生生碾爆!
反震之力摧枯拉朽,他整条右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哀鸣,虎口裂开,血珠尚未飞溅,人已被无可抗拒的巨力轰得双脚离地,炮弹般倒射出去!
噗——
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半空拉出一道刺目的血虹。
李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凝滯。
就在顾云舟身体失控后仰、胸前空门洞开的剎那,李元眼中寒光骤闪,如深潭中掠过的冷电!
他左脚足跟陡然下碾,青石板“喀啦”一声碎裂如蛛网。
右爪如铁钳扣住顾云舟的脚踝,將他硬生生拽回,同时左膝提起,撞向顾云舟后腰。
正是虎拳杀招,寅虎举鼎!
场中眾人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这一击下去,即便不死,后半生也基本告別武道在轮椅上度日了。
“我认输!”
一声恐惧的大喝,突然响起。
李元膝盖一收。
对拳切磋,从来都是“交枪不杀”。
如果在对方认输的情况下继续攻击,眾目睽睽之下会被认为是破坏规矩的行为。
若是留下一个被指摘的话柄,一辈子背著,反而不美。
顾云舟被重重摔在地上,泪水、涎水、血水混著泥土粘了一脸,哪有半分平日里的风度翩翩。
“我认输,我认输......呜......”
这一刻,他的心理防御全线崩溃,仅存的最后一点尊严和自信,也全部消失殆尽。
李元,已经成为他一辈子化不去的阴影。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这么弱,否则一定会收著点力的!”李元一脸无辜地说道。
他真不是故意的。
真正的功夫,是杀人技。
那些招式,就像肌肉里的机械记忆一般,不待他反应,就自然而然使了出来。
劲力灌注,就像聚流成河。
劲力发挥,就像雨打芭蕉。
就跟条件反射一样,危急时刻,不用思考,劲力就自然使出来了。
可这话,在吴友德听来,如同最恶毒的羞辱。
他一脸灰败,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算是栽了。
“小哥好手段!”他向著李元抱了抱拳。
“我们走!”然后大喝一声,招呼隨从抬起顾云舟,头也不回地向著外面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顾云舟在李元方才的打断下,错失了一次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一次绝佳的叩关机会。
这一次叩关失败,会让下一次变得更难。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更何况,顾云舟以后每次叩关,难免会回想起心中的那道阴影。
“李师弟太厉害了!”
“李元这么厉害,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青牛武社弟子们,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李元知道,这些恭维,有些出於真心,有些只是奉承。
並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资本。
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高台上的林重,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向著李元点了点头。
“在下青牛武社李元,感谢诸位师兄师姐前来捧场,方才有一点小误会,不过已经解除。诸位还有想切磋的,可以上台一战。”
战斗经验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令全场寂静下来。
无人敢回应。
此时此刻看来,李元已不再是方才那个表面上看上去谦和温顺的无名小子,而是一头真正的下山猛虎。
林重拍了拍李元的肩膀,“如何,没有受伤吧?”
李元摇了摇头,“林师,我没事!”
“你在武技上面有些天赋,方才那一招『猛虎开山』,饶是我亲自出手,也不一定敢言比你更巧。”
“林师过奖了,徒儿不过是对这套拳法,仿佛有特殊的亲和度罢了。”
李元当然不会让师父知道系统外掛的事情。
林重点了点头,“这样的情况我倒是见过,五十年前,我一个师兄也似你这般,对一门武技有特殊的感应,修炼起来进度快於別人。想必你和他差不多。”
“不过,武技终是辅助,真正决定一个武者能走多远的,是境界,是功法。“
“弟子遵命!”李元恭敬拱手一揖。
“接下来的武科大考才是重头戏,还有些时日,你好好准备,千万不要懈怠,即便不能拿到名次登榜,也是一次极佳的锻炼机会。”林重眼神深邃,目光望向远方。
武考登榜,那不仅是一种荣耀,更是真正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从林师的话里,李元似乎听出了一种“不看好”的意味。
仅仅,是“锻炼机会”吗?
李元嘆了一口气。
林重神色匆匆,到后院去看重伤的陆青。
“元哥儿,”不多时,二奶奶笑魘如花走了出来,声音犹如天籟,“过来一下。”
第15章 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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