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漕帮堂口深处,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倒座房里。
“咔嚓、咔嚓……”
那尊黑木神龕前,两只刚刚被拧断脖子的老母鸡,正被一团灰色的影子撕咬。
鲜血溅了一地,连带著带血的鸡毛在穿堂风中乱舞。
“呼哧,呼哧……”
灰狗站在三步开外,脸色铁青。
“大爷,您慢点用。这已经是第六十八只活鸡了。”灰狗压著嗓子道。
“吱——嘻嘻嘻……”
那团灰影大口吞咽著血肉,猛地转过头。
借著烛光看去,赫然是那只半人高的无毛老鼠。
“没用的废物。”
“你这瞎了眼的东西,怎么没提前查清那小戏子手里有带虎煞的法器?!那块破布上扑出来的虎威,差点把本大爷修炼了六十年的魂底子给震散了!”
“这几天要不是有这些活血吊著,本大爷就得折在那破戏园子里。”
灰仙一边咒骂,一边舔舐著嘴角的鸡血。
灰狗被骂得抬不起头,他心里也憋屈啊!
谁他娘的能想到,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下九流戏子,一夜之间不仅变得力大无穷,手里还捏著能克制邪祟的虎皮皮影?
“大爷息怒,这事儿是我大意了。”
灰狗强忍著怒火,咬牙切齿道,“您放心,那小子蹦躂不了几天了。我这就去前院点齐三十號弟兄,带上洋火和喷子。”
“他就算是个铁打的金刚,我也得把他那破戏园子烧成灰,把那地契给您抢回来当垫被!”
说罢,灰狗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几天他一直窝在后院伺候这头畜生,前院堂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看他的笑话了。
漕帮的规矩森严,堂主潘九爷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要是连个破落戏班子的地契都收不上来,他这个“红棍”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
就在灰狗的手刚碰上门栓的剎那。
“篤篤篤。”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叩门声。
灰狗浑身一僵,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铁八音。
这倒座房是堂口的禁地,寻常弟兄根本不敢靠近,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谁?”灰狗低喝一声。
“灰二爷,別紧张,是客。”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紧接著,门栓竟“咔噠”一声,自己滑开了。
风雪卷著一个穿著青衣短打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汉子面上带著客客气气的笑,但眼神却像是在看一条案板上的死鱼。
“你他妈谁啊,敢闯我漕帮的香堂?!”灰狗怒目圆睁,腰间的枪已经拔出了一半。
角落里正在啃食死鸡的灰仙也停下了动作,一双小眼睛死死盯著来人。
青衣汉子也不恼,隨手將门掩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牌子,在灰狗眼前晃了晃。
那牌子上,雕著一只回眸望月的狐狸。
隨著牌子一出,一股狐骚味在这房间里瀰漫开来。
“吧嗒。”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灰仙,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竟然嚇得连嘴里的鸡腿都掉在了地上。
它浑身颤抖,发出一声尖啸,隨后化作一道灰烟,缩进了神龕最深处,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灰狗见状,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拔枪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也拔不出来了。
仙门规矩,在这片地界上混的,谁人不知?
胡、黄、白、柳、灰。
这是保家仙的五大门阀。
其中,胡门和黄门是当之无愧的顶层,修的是大气候。而他供奉的灰门,不过是些偷鸡摸狗的下三滥,地位最低。
更何况,一物降一物。
真要论起来,狐仙要弄死一只老鼠精,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你……你是胡门哪位大仙座下的?”灰狗咽了口唾沫,声音瞬间矮了八度。
青衣汉子收起牌子,脸上的笑意收敛。
“我家大爷的身份,你不配知道。”
“我今天来,只传一句话。”
“南市福聚班那个叫陆观的小戏子,是我们大爷看上的『东西』。最近这段时间,你,还有你手底下那帮漕帮的狗崽子,把爪子给我收好了,谁也不许去碰他一根汗毛。”
灰狗闻言,脸色涨得紫红,急道。
“这位爷,那小子杀了我手底下的兄弟,福聚班的地契也是我们潘九爷定下要的……”
“那是你的事。”
青衣汉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等我们大爷把那小子『用完』了,剩下的骨头和尸体,隨便你们怎么处置,地契也归你们。但在这之前,你要是敢坏了我们大爷的兴致……”
“你这神龕里供的那只灰皮子,明天就会变成我家大爷脚下的一张垫垫脚的毛毯。”
“至於你灰狗,我保证你全家老小,会在津门卫死得乾乾净净,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灰狗额头上的青筋暴跳,肺都快气炸了。
在南市这片地界,除了潘九爷,谁敢这么指著他灰狗的鼻子骂?
但他不敢动。他太清楚这帮供奉高阶仙家的“弟马”有多恐怖了。
真惹急了对方,人家下个降头或者放个迷魂咒,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我灰狗认栽。”
“在你们大爷没发话前,我不动他。”
“懂规矩就好。”
青衣汉子冷笑一声,推开门,重新走入风雪中。
倒座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砰,”
灰狗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桌,双眼赤红。
胡门大仙,神秘大爷!
他算是看明白了,那姓陆的小子不知怎么的,成了一件被大人物盯上的极品“祭品”。
人家现在是在“养猪”,等猪肥了再杀。
可是,这口气他灰狗咽不下去。
地契的事已经拖了五天了。
堂口里的几个死对头已经在潘九爷面前吹风,说他灰狗越活越回去,连个小戏子都摆不平。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胡门的人动手,潘九爷就得先扒了他的皮。
“不能再等了……”
既然明著不能动手,那就玩阴的。
只要不弄死那小子,把地契弄到手,给潘九爷交了差就行!
……
与此同时。
南市,福聚班的破败小院里。
风更大了。
陆观赤裸著上身,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院子中央的雪地里。
“呼——”
一口白练般的浊气吐出,直射出半尺远。
陆观缓缓睁开眼,感受著体內那股在奇经八脉中奔流不息的气血,眼中却並没有多少喜悦。
太安静了。
从那天在聚英楼收了赵掌柜的药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七天了。
这七天里,福聚班的大门敞开著,可外头那条原本总有漕帮地痞晃悠的胡同,如今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甚至连隔壁卖糖葫芦的老李头都说,这几天南市街头出奇的太平,漕帮那些收保护费的青皮好像集体人间蒸发了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观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起一瓢冰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冰冷的刺痛感让他越发清醒。
他在脑海里,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点点拆解开来。
第一,灰狗的偃旗息鼓。
以灰狗那种睚眥必报的性格,手底下头號打手被废,供奉的灰仙被打伤,他不倾巢出动来报復,反而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绝对不是他大发慈悲,而是有某种更恐怖的力量,生生压住了他的爪子。
第二,聚英楼赵掌柜的突然示好。
廉价提供极其珍贵的虎骨酒和老山参?真当这是做慈善吗?
一个酒楼掌柜,再怎么看好一个年轻武夫的潜力,也不可能下血本到这种地步。而且,那条所谓的“远房亲戚”的药材渠道,稳定得让人不寒而慄。
这就像是……
陆观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词。
“填槽!”
在乡下,杀猪之前,为了让猪长得更快、更肥,农户会把最好的饲料倒进猪槽里,让它可劲儿吃。
有人,在拿他当牲口养。
那源源不断的上好药补,那被刻意隔绝的漕帮骚扰,全都是为了给他营造一个完美的修炼环境。
目的只有一个。
让他儘快突破明劲,將气血催发到最旺盛的顶点!
至於气血旺盛之后用来干什么?
陆观回想起那本《百相录·借身篇》里记载的邪门法术,以及昨夜那只灰仙的来歷,后背隱隱渗出一层冷汗。
这津门卫的暗处,藏著比灰狗和灰仙还要恐怖的吃人怪物。
而自己,已经被对方当成了一盘即將上桌的血食!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陆观嘆了口气。
在这命如草芥的乱世,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
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早就標好了价格。
他不知道暗处那只“黄雀”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捏著什么底牌。
他现在只是一个刚刚踏入明劲关的武夫,虽然有了自保之力,但面对那种能轻易压服漕帮的神秘势力,依然如同蚍蜉撼树。
“既然找不到藏在暗处的黄雀,那就先把眼前这只明面上的螳螂给剁了。”
陆观现在的逻辑极其简单粗暴:破局的关键,在於打破对方的节奏!
不管暗处的人想把他养到什么程度,他绝不能按照对方的剧本走。
灰狗这个隱患,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拔出来,他连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更何况,他现在极其需要那张“通灵之皮”来製作新的皮影!
想要在黄雀的嘴里活下来,他就必须要有掀桌子的底牌。
“瞎爷!”
陆观转身,大步走入后台。
“少班主,怎么了?”老瞎子正抱著胡琴调弦,听出陆观语气里的杀机,手猛地一抖。
“我出去一趟,办点事。今儿个不出摊了。”
陆观从床底下摸出那把淬了毒的铁攮子,用粗布一圈圈缠在手腕上,藏入袖中。
“您老把门拴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別出来。”
他要主动出击。
不杀灰狗,念头不通达!
第十六章 憋屈的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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