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图书馆二层，周遭的喧囂戛然而止。
    这里远没有一层那么拥挤，也没几个人，空间开阔得有些冷清。
    深棕色的合金书架整齐肃穆，每一层藏书都严格按照精神侧、肉体侧、知识典籍、异闻资料分门別类，划定了清晰的区域。
    许青边看边走，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標有精神侧分类的书籍。
    “深度冥想法，让我找找。”
    他辨认著书脊上的標识。
    很快，一本泛著幽蓝色泽的厚重羊皮卷吸引了他的注意。
    许青看向柜体上的標註。
    《极光冥想法》，认证评级为三阶，对三阶以下的精神侧职业者都能提供极大参考与助力，主打深度锤炼精神力。
    在整个第二层，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冥想法了。
    “就是这个吧。”
    许青眼前一亮，掏出银边权限卡，在感应区一贴。
    【白银学生权限，一年级生沈恣欢，借阅成功，祝您阅读愉快】
    伴隨著毫无起伏的机械电子音，静力柜的光束缓缓消散，柜门弹开，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刚一接触，视网膜边缘的合成手册立刻有了反应，一行行淡蓝色光幕清晰浮现。
    【物品：极光冥想法拓本】
    【评分：9分】
    【介绍：失去正本石板加持，无法提供深层冥想助力，但本身架构极具学习价值，对二阶初期及以下职业者有效。】
    “嗯？”
    许青挑了挑眉，看到这个介绍有些意外，没想到合成捲轴连这一点都能精准检测出来。
    他读不懂介绍中提及的石板究竟是什么，想来应该是某种来自异位面、承载著特殊力量的珍稀奇物。
    在这个连降临派確认外神存在的世界，高阶功法往往都需要高维介质作为接引，没有石板加持確实遗憾，但只对二阶以下有效这个条件，他完全能接受。
    “有总比没有强。”
    正准备转身离开，他的余光突然瞥见旁边肉体侧的陈列架上，一本泛著赤红光泽的金属书册吸引了他。
    他的肉体潜力虽然只有二级，不算出眾，眼下也没有肉体侧的职业星卡，但多一门打牢基础的功法绝不是坏事。
    反正来都来了，不必白白错过。
    许青没有犹豫，顺手用沈恣欢的卡再次贴向感应区，刷开了这个柜体。
    光幕一闪，那本锻体功法也被他取在了手中，合成捲轴的鑑定信息隨之弹出。
    【物品：烘炉锻体法拓本】
    【评分：5分】
    【介绍：以食补锻体为主旨的肉体修行法。路数粗糙，但极具普適性，能兼容多种肉体侧职业星卡，至多修炼到一阶后期，残缺，无下篇。】
    带著这两本收穫，许青快步走到阶梯看管处。
    “学长，这两本我都要了。”
    许嘉正百无聊赖地摆弄著终端，抬头一看桌上的两本书，顿时面露难色。
    “学弟，这不合规矩。学宫有明文规定，二层以上的珍贵藏书，一次仅限借阅一本。”
    “不行？”许青微微皱眉，“沈恣欢的白银级权限卡连这点特权都没有？”
    如果真是这样，他只能忍痛捨弃那本锻体法了。
    许嘉乾咳两声，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他动作麻利地在系统里录入了那本《极光冥想法》的借阅信息，指尖在终端上快速敲击。
    接著，他又掏出一本略显破旧的私人纸质笔记，將《烘炉锻体法》的名字工工整整抄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把两本书往许青面前一推。
    “学弟，拿著走吧。等你过几天把这本冥想法还回来，系统销了帐，我再用权限卡帮你把另一本的借阅手续补上，这期间，这两本书你都可以带出去。”
    “还能这么操作？”许青哑然。
    “明面上肯定违规。”许嘉拍了拍单薄的胸脯，一副颇为仗义的模样，“不过学长相信你的人品，这点风险我担了，谁让咱俩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呢，说不定大灾变前还是同一个族谱的兄弟。”
    “那就多谢学长关照了。”
    许青肃然起敬，利落地抱起两本书转身下楼。
    “学弟！千万別拖太久啊，记著早点来还！”
    看著许青那道轻快背影，许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赶紧扶著栏杆遥遥叮嘱了一句。
    离开学宫，许青返回出租屋，反锁房门后，他直接將两本珍贵的拓本扔进了视网膜浮现的合成捲轴凹槽內。
    “还书？不存在的，又不是我借的，是沈恣欢借的。”
    许青嘴角勾起。
    光幕闪烁，合成选项隨之弹出。
    【请选择合成主体物品】
    许青摸著下巴略一思索，他目前手里只有那张珍稀的念疗师星卡，所有修炼资源都必须向精神侧倾斜，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犹豫。
    极光冥想法作为精神侧核心功法，当仁不让成为合成主体。
    【开始合成】
    伴隨著指令下达，那座眼熟的虚幻古董摆钟再次浮现於半空，指针沉稳而缓慢地跳动。
    秒针每跳动一次，许青便感觉大脑深处仿佛被强行抽走了一丝骨髓，那是灵魂层面的剧烈枯竭感，远比上一次合成剔骨匕首时来得更加猛烈。
    他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无形的大手抽乾。
    “好睏……睡一觉……睡一觉应该就能挺过去……”
    巨大的倦意几乎將他吞没，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爬上简易小床，当脑袋碰到枕头，立刻沉沉睡死过去。
    一夜无梦。
    时间在沉睡中飞速流逝。
    当翌日清晨的第一缕浑浊阳光穿透地下室的高窗，斑驳地打在脸上时，许青猛地睁开眼睛。
    他只觉得浑身舒坦，连精神都清明了许多。
    “耗尽过后连精神力都有了轻微的增长，还让我睡了个好觉，没想到合成手册还有这样的作用。”
    许青眼中流露出惊喜，他活动了下身体。
    隨后爬起身灌了一大口凉水，又嚼碎了三根学宫提前配发的劣质蛋白棒。
    借著洗漱的功夫，他唤出合成手册。
    进度条已经走满，合成早已完成。
    “让我看看出什么货了。”
    他迫不及待地將那本全新的册子从虚空槽位中提取出来。
    这是一本极具年代感的古旧典籍，封皮非皮非纸，上面斑驳著星星点点的银色碎屑，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微缩的深邃夜空。
    拿在手里的重量轻若鸿毛，但精神感知触碰的瞬间，却传来一种宛如山岳般的厚重感，让人一摸就知道是好东西。
    【物品：星空呼吸法】
    【评分：14分】
    【介绍：观想浩瀚星海，吐纳宇宙寂灭与新生之气，淬炼精神的同时滋养体魄，对二阶中期及以下职业者皆有奇效，极为罕见的灵肉双修之法。】
    许青深吸一口气，心中掀起微澜。
    双修功法最大的价值，在於能够极大减少职业者的时间精力损耗，甚至能让人拥有身兼两份不同体系职业的资本。
    哪怕上限只到二阶中期，这玩意儿要是放在白银学宫的里，那也具备相当的收藏价值。。
    谁能想到，这种东西就这么静悄悄地诞生在一个贫民窟新生的手里。
    “很好，很有精神。”
    许青满意地翻开封皮，快速瀏览著功法的核心运转逻辑。
    简而言之，就是要求修行者將自身的精神体观想成宇宙的微缩模型，沿著认知的边界进行极具节奏的呼吸吐纳，以此扩张精神力的广度。
    理念宏大，可难度也隨之而来，宇宙何其浩瀚？普通人哪怕只是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已知星系轮廓，所消耗的心力就足以让大脑直接宕机。
    这是一部典型起步极难、运转过程需要巨量精神力维持的消耗型功法。
    以许青现在这副还没正式就职的普通人身板，强行开启第一步观想，恐怕会直接脑血管爆裂而亡。
    “硬体带不动软体。”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立刻有了决断。
    “我需要外物介入，一种能短暂大幅度拔高精神力的药剂作为启动马达。”
    想到就做。
    他清点了一下贴身的內兜，里面还有之前敲诈来的几千块巨城幣。
    买高阶装备远远不够，但弄几支低端、管用的精神药剂，应该绰绰有余。
    许青立刻动身，前往距离贫民窟不远的坊市。
    天玄开拓团治下的167號街区，是这片外城区最大的灰產集散地。
    开拓团的武装人员会定期前往巨墙之外猎杀灾兽，剥取下的高能血肉、超凡材料，乃至掉落的星卡，除去定额向巨城上交的，剩下会流入自由市场。
    当然，哪怕是最低阶的一阶职业星卡，起步价都在一万巨城幣，根本不是现在的许青能够染指的。
    他今天的目的很明確，只淘便宜管用的低端精神药剂。
    喧囂的叫卖声、混杂著血腥与药味的气味充斥著耳膜与鼻腔，许青穿梭在杂乱的摊位间，正四处搜寻著售卖药剂的標识。
    却忽然听到有些熟悉的吆喝声。
    “新鲜的灾兽肉！开拓团今天刚拉回来的热乎货！便宜卖了，一斤只要三百巨城幣！”
    一个眼熟的魁梧汉子正坐在一把破旧的摺叠椅上，愜意地晒著太阳，指挥著手下的小弟扯著嗓子揽客。
    正是不久前刚被狠宰了一刀的拾荒者，陈康。
    此时的陈康心里难得的踏实。
    自从得知罗恩斩杀灾虫、立下大功，被火线提拔为中队长后，他就彻底断了找许青麻烦的念头，甚至还有点后怕。
    得亏那个被罗恩罩著的煞星昨晚没下死手。
    他也想明白了，成天敲诈那些没背景的学生，来钱虽然快，但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
    一旦那些学生就职成了职业者，秋后算帐，他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为了长远打算，他托关係接下了帮开拓团处理低端战利品的活计，从中赚取差价，安稳又长久。
    “按照这个速度攒下去，要不了多久，老子也有机会去弄一张星卡，堂堂正正当个职业者。”
    陈康美滋滋地畅想未来。
    就在这时，摊位前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陈老板，这灾兽肉看著挺红润，送我一斤尝尝鲜怎么样？”
    陈康原本正闭著眼睛享受日光浴，听到这种无理的要求，眉头当即倒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在167號街区想吃白食？活腻歪了！
    “买不起就趁早给老子滚蛋！这可是开拓团职业者老爷拼命弄回来的高能肉，你想白嫖做你的春秋大……”
    他一边骂一边不耐烦地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那张稚嫩的脸庞时，那个梦字被死死卡在了喉管里。
    陈康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仿佛生吞了一只绿头苍蝇，极其僵硬地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许小……咳，许小兄弟，你今天怎么有空跑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来了？学宫不用上课的吗？”
    “课自然要上，但学宫鼓励我们走出来长长见识，所以作息安排得很灵活。”
    许青毫不客气地走到摊位前，伸手捏起一块鲜红的肉块。
    这种肉质纹理他在旧时代的生物学图鑑上从未见过，肌肉纤维粗大得像是一根根绞紧的钢缆，內部蕴含著狂躁而浓郁的生命能量
    这正是所有职业者维持超凡机能的核心口粮。
    放在以前，他那点可怜的救济金连买半两肉沫都不够，只能靠廉价又难吃的蛋白棒充飢度日。
    “別扯开话题。”许青掂量著肉块，顺手拿起旁边的塑胶袋就开始往里装，“刚才问你话呢，送我一斤行不行？我年纪还小，正是发育长身体的关键时期。”
    陈康的心在滴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很想一脚踹飞这个得寸进尺的小子，可一想到对方和新晋中队长罗恩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所有的怒火就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送，必须送。”陈康咽了口唾沫，笑得比哭还悽惨，“不过这肉毕竟是我帮开拓团的大爷们代卖的，帐面得平。这样吧，这一斤算哥哥我自掏腰包请你的，权当交个朋友。”
    “陈大哥敞亮，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
    许青动作极快，指尖翻飞间，原本摊位上最精华的五六斤大肉，全被他一股脑塞进了袋子里。
    刚才说好的一斤，仿佛只是个隨口一提的虚词。
    陈康的眼皮狂跳，看著那瘪下去一大块的摊位，终於忍不住一把按住许青还要继续进货的手，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的许小兄弟，许祖宗！別装了，再装下去我今天就得贴钱倒找了。
    你大老远跑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几斤肉，有事您直说，能办的哥哥我绝对不含糊。”
    “行吧。”
    许青意犹未尽地停下手，將沉甸甸的灾兽肉熟练系好，提在手里。
    “我要买几管能临时强行拔高精神力的药剂，只要便宜管用的就行，你门路广，帮我带个路。”
    许青思路很清晰，在这种黑市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买到假药还得浪费更多时间。
    陈康这种地头蛇，踩过的坑绝对比他吃过的米还多，找他当导购最合適不过。
    “精神药剂？”
    陈康微微一怔，目光在许青脸上停留一瞬，却很识趣地没有多嘴。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少打听別人的底牌才能活得长久。
    他转头叮嘱两个小弟看好摊位，隨后招了招手。
    “跟我来，这片场子里，还真有一家卖廉价精神药剂的作坊，不过环境有点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青跟著陈康七拐八绕，远离了喧闹的主干道，最终停在了一条偏僻，堆满垃圾的死胡同深处。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用几根生锈脚手架和厚重防雨布隨意搭起来的破败窝棚，勉强算作一处作坊。
    棚子外面架著一口发黑的行军锅，里面正咕嘟咕嘟熬煮著某种不知名的浓稠液体，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药腥与化学製剂混合的怪味，呛得人眉头紧锁。
    “王老头！死没死？来活儿了！”
    陈康捂著鼻子，衝著黑漆漆的窝棚里喊了一嗓子。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头髮像杂草般散乱、穿著满是污渍白大褂的乾瘦老头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浑身都散发著阴鬱而古怪的气息。
    “叫魂呢！大白天的瞎嚷嚷什么，把我这炉材料嚇废了你赔得起吗！”
    老头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浑浊得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井水，却透著一股锐利的洞察力。
    他先是恶狠狠地瞪了陈康一眼，隨后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许青身上，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著。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劣质旱菸，吐出一口浓痰。
    “生面孔啊。小子，你想从我这买点什么？”
    “便宜的精神药剂，能短时间內將精神力衝上去就行。”
    许青平静地提出需求。
    他不怕这老傢伙拿劣质假药坑他，有合成手册的鑑定能力托底，东西是好是坏、有没有隱患，他一摸便知。
    王老头没有立刻接话，吧嗒著旱菸，乾瘪的嘴唇无声咀嚼了几下，浑浊的眼珠盯著许青看了片刻，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
    “白银学宫的学员吧？”
    许青挑了挑眉，並不意外对方能认出自己的身份，只是淡淡开口：“怎么？王老板不做学生的生意？”
    “不是。”王老头咧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样是在为了就职透支潜力。”
    一语激起千层浪。
    站在旁边的陈康瞳孔一缩，转头看向许青，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就职？！
    这个之前天天被他当肥羊宰的贫民窟孤儿，居然已经摸到了正式职业者的门槛？！
    王老头虽然脾气古怪、性情乖戾，但曾经也是在开拓团里掛过號的正规药剂师，只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物，才沦落至此。
    他见识广，眼光毒辣，不至於看错。
    一时间，陈康看向许青的眼神都变了，如果能趁著这位未来的职业者老爷还没发跡，厚著脸皮抱紧这根大腿，哪怕冰释前嫌、低头认错，以后的日子也绝对比卖几块破肉强上百倍！
    “这和王老板没关係吧？”
    许青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他承认这老头洞察力惊人，猜到了他在准备就职，但对方显然误会了，他可不需要透支什么潜力，只要凑齐合成条件，一切水到渠成。
    “是和老头子我没关係。”
    王老头磕了磕菸斗里的灰烬，转身掀开满是油污的门帘。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