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学，不是治疗系才学的东西，对战斗同样有帮助。”
    “你们以后出城狩猎灾兽，这些位置，断神经，刺穿內臟，把握得好，同样会造成巨大伤害。”
    “人类如此，灾兽也一样。它们再异化，核心骨架结构始终与旧时代生物同源，只要吃透了解剖，一刀就能毙命。”
    “……学好基础知识，当你未来就职的时候，或许会有相应帮助。”
    陆苓的课程很乾，几乎没有废话，全是硬核乾燥的专业理论。
    她本身无疑是一位高阶精神侧治疗系职业者，但教书育人的水平显然並不拔尖。
    九十分钟的课程刚过大半，教室內学员们双眼涣散，昏昏欲睡，注意力下降严重。
    相反之下，许青却听得津津有味。
    由於早上刚利用合成捲轴消化了合成出的《医疗手册》，基础医疗常识早已刻入他的脑海。
    此刻再听陆苓的讲解，理论自动在脑海中构建出模型，晦涩的医学名词瞬间有了对应的意义，他感到自己正在极速吸收並融会贯通。
    装的。
    沈恣欢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她还能不清楚这傢伙的底细？
    一个在贫民窟翻垃圾长大的文盲，连通用语的书写都认不全，怎么可能第一堂课就跟得上自家老师这种深度的授课？
    连她这个被冠以天才之名、精神潜力六级的人，面对这些海量知识都感到阵阵头大，坐在这里纯粹是尽亲传弟子的本分。
    这傢伙摆出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无非是想在陆苓面前立好学生人设，刻意討好老师罢了。
    但陆苓可不是能隨便矇混过关的人，想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只会自討苦吃。
    想到这里，沈恣欢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许青面前的笔记本。
    下一刻，她表情不自然起来。
    那本摊开的笔记上，根本不是乱涂乱画的鬼画符。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肌肉走向的拆解图、神经节点的精准標註，甚至还用简练的线条勾勒出了刀锋发力切割的角度。
    字跡算不上多漂亮，可逻辑清晰，一目了然。
    这傢伙……真的听得懂？还是说，这作秀的功夫都做到底了？
    沈恣欢狐疑起来，拿捏不准了。
    “……好了，这堂课到此结束。”
    课程持续一个半小时，最终，陆苓用清冷的声音宣告结束。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迫不及待地排队逃离这间让人昏昏欲睡的教室。
    许青合上笔记本，刚站起身准备离开。
    “第一排的男学员，对，就是你，留下来一趟。”
    这句话落下，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许青身上，神色各异。
    “许青被留下来了？”
    “陆副院长出了名的严格，估计是刚才在课堂上动作太出格，惹老师发火了。”
    “呜呜，那可是沈恣欢啊，换我我也想做得过分一点。”
    嫉妒、看戏、调侃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至少今天大家都记住了这位新生。
    许青自己也摸不著头脑，索性抱著书本，坦然地走上讲台。
    沈恣欢自然不会走，她作为陆苓的亲传弟子，安静地站在老师身侧，等著看许青出丑。
    “你叫什么名字？”
    陆苓平静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整堂课下来，这是少数能全程保持专注、眼神始终清明的学员，这让她天然生出几分好感。
    “许青，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许青规规矩矩地回应。
    “你上课很认真……课程內容听懂了多少？”
    “一部分，我认为一半应该有。”
    “介意我看一下你做的笔记吗？”陆苓伸出手討要，嘴上是询问的语气，可平静得就像一句陈述句。
    “不介意。”许青有些摸不著头脑，但对方既然开口，他也没什么不能给的，乾脆地將笔记本递了上去。
    “…笔记做得不错。”陆苓翻看著纸页，淡淡开口。
    做笔记本就有高下之分，死记硬背的抄写，和经过大脑咀嚼重构、带有自我理解的记录，有著天壤之別。
    毫无疑问，许青属於后者，他甚至在关键理论旁，写下了自己的理解。
    一旁的沈恣欢彻底哑然，她万万没想到，许青居然是来真的，还罕见地得到了老师的夸奖。
    要知道，陆苓极少夸讚人，在她这些天的了解里，这位老师年轻又美，性格却格外古板严苛，明明不到二十五，却像极了旧时代书香门第里几十岁的太夫人。
    想让她鬆口夸人，难。
    “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陆苓心生考校之意，放下笔记。
    “您问吧。”
    “你如何区分功能性神经与结构性神经？”
    许青不假思索：“功能性神经管指令，比如让肌肉收缩、腺体分泌，断了就失去对应部位的动作或感知。
    结构性神经管整体连接，比如脊椎神经根的排布，断了往往伴隨永久性瘫痪。”
    陆苓再问：“基於基础解剖逻辑，面对低阶灾兽时，职业者最优先攻击的三个生理点位是什么？”
    许青略微回忆脑海中被刻录的知识，脱口而出：“第一是腹腔核心血管区，灾兽异化后能量代谢集中於此，一击破裂能快速失血失能。
    第二是颈脊连接点，破坏后全身运动传导中断，直接瘫痪。
    第三是呼吸器官主通道，比如气管或肺叶破口，导致窒息，適合快速结束战斗。”
    逻辑清晰，点位精准，早已超出了一个刚入学新生该有的认知水平。
    “肋间神经被重创后，会对战斗造成什么直接影响？”
    “会剧烈疼痛、呼吸紊乱，无法持续发力，瞬间失去高强度作战的续航能力。”
    接下来陆苓又接连拋出好几个问题，一问一答乾脆利落，旁边的沈恣欢根本插不上话，只能眼睁睁看著许青对答如流，没有半分卡顿。
    直到这时，陆苓清冷的脸上才终於浮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讚许。
    “你对知识的掌握很扎实。”
    “多谢副院长夸奖。”
    “不要叫我副院长，叫我陆老师。”
    “多谢陆老师夸奖。”许青从善如流。
    陆苓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肉体潜力是二级？”
    “是的。”许青点头承认。
    “嗯，二级也不错。”陆苓语气缓和了几分，“潜力並不代表未来的最终成就，稳扎稳打，继续努力吧。”
    陆苓隨口打发走了许青，隨后便带著沈恣欢，径直返回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沈恣欢终於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开口问道：“老师，你好像很关注他。”
    “我当然关注他，更关注你和他的关係……那是个好孩子，基础扎实，努力认真，可惜潜力有限，无法得到高阶职业星卡的青睞。”
    陆苓面色平静，道出了一个高阶职业者圈子里才心知肚明的秘密。
    越是珍稀强大的职业星卡，对宿主潜力的要求就越苛刻，潜力越高，与星卡的契合度就越高，就职门槛也会大幅降低，这便是对外宣称的职业契合度。
    这件事沈恣欢自然再清楚不过，她之所以能毫无障碍提前就职，正是因为六级恐怖精神潜力，让她的职业星卡近乎倒贴。
    但她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她敏锐地察觉到，老师误以为她和许青是男女朋友关係。
    而她心里，恨不得立刻让这个知晓她所有黑歷史的傢伙人间蒸发。
    要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给这个死皮赖脸的傢伙製造死局？
    沈恣欢眼珠微微一转，立刻换上小女儿的娇態，上前亲昵地抱住陆苓的胳膊，软声说道：“老师，我也知道他潜力低，可您不是都说了吗？潜力並不会决定未来的成就，只要肯拼命努力，他还是有机会的。”
    “那只是安慰他的场面话罢了……你想说什么？”陆苓微微蹙眉。
    “我想求您给他一个真正的机会。”沈恣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还有半个月就是黑日期了，届时灾兽泛滥狂躁，巨城地下的空间裂缝也会短暂扩张，学宫马上要组织人员进行一场实战。
    这是多好的机遇啊，请您將他安排进黑日狩猎队。”
    黑日，一年四次，每次持续不会超过七天。
    这段时间里，灾兽会彻底失去理智，空间裂缝进入活跃期，危险程度直线上升，却也伴隨著星卡和灾兽材料掉落的巨额收益。
    “胡闹！”陆苓脸色一沉，当即拒绝，“他连最基础的职业者都不是，把他扔进那种绞肉机里，等同於让他去送死。”
    她身为白银学宫副院长，自然有塞人进队伍的权力，可她本性善良，下意识拒绝。
    “可危险和机遇是並存的呀。”沈恣欢低下头，声音轻柔，“他的起点已经这么低了，潜力又差，如果不去最危险的地方搏命，將来拿什么追赶我的脚步？不拿命去拼，他怎么配得上我？”
    她太了解陆苓了。
    这位看似古板严苛的老师，私底下是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书柜深处还藏著旧时代的缠绵话本，最吃少年为心爱之人向死而生这一套。
    果然，这句话一出，陆苓眼中的坚决出现了一丝鬆动。
    沈恣欢见状，立刻趁热打铁，软磨硬泡，將一个渴望伴侣顶天立地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良久的沉默后，陆苓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终是发出一声长嘆。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破例给他一个名额，半个月后的黑日狩猎队，我会把他加进去……但是结果我无法保障，你最好先和他商量好要不要答应。”
    “太好了，谢谢老师！”沈恣欢欢呼雀跃，將脸埋在陆苓的肩膀上，咧嘴笑道：“他肯定会答应的。”
    成了。
    一个连职业者都不是的一年级学员，托关係狂妄自大的闯入黑日兽潮，面对狂躁的灾兽，连一分钟都活不下去。
    他的死会无比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与此同时，对这一切阴谋毫不知情的许青，正脚步轻快地穿过学宫的林荫道，再次走向那座象徵著知识与特权的穹顶图书馆。
    他攥著兜里沈恣欢的银边权限卡，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深度冥想法，立刻就职念疗师。
    “同学，怎么又是你？”
    二楼入口的借阅台前，三年级值班生许嘉皱著眉，满脸无奈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他对许青的印象很深刻，早上这傢伙就软磨硬泡、甚至想拿钱贿赂他，企图违规进入二楼，一副轻浮市侩的人渣做派。
    “我早上说得很清楚了。”许嘉板起脸，语气严厉，“没有白银级以上的权限卡，严禁踏入二楼半步，这是学宫的规定…赶紧走，別逼我叫警卫。”
    “学长別生气，火大伤肝。”许青不怒反笑，也不废话，將手伸进口袋，拿出那张镶著银边的学生卡。
    “你看看这玩意儿，能上去了吗？”
    许嘉低头扫了一眼，立刻愣住了。
    银边权限卡！
    在白银学宫，学生卡的镶边代表著绝对特权，白银级权限，几乎等同於正式教授的借阅等级，只有极少数被学宫重点培养的顶尖天才，才有资格持有。
    他抬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盯著许青，这傢伙怎么可能拿到这种级別的学生卡？
    “你这卡哪来的？”许嘉沉著脸，第一反应就是偷窃，耐心道，“同学，偷窃高阶权限卡是重罪，趁没人发现，赶紧物归原主，否则一旦追究，被逐出学宫都是轻的。”
    “我说学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许青翻了个白眼，懒得爭辩，直接拿起卡片，在感应机上轻轻一刷。
    幽蓝色的全息屏幕瞬间亮起，弹出清晰的身份信息：
    【一年级新生：沈恣欢】
    【精神潜力：六级】
    【肉体潜力：二级】
    【导师：陆苓（副院长）】
    许嘉下意识扫过信息，整个人彻底傻住。
    沈恣欢！
    这个名字如今在白银学宫很出名，数十年难遇的六级精神潜力天才，只要不夭折，未来必定能踏入一级巨城。
    而这样一位天才的贴身权限卡，竟然会在一个毫无潜力、毫无背景的男学员手里？
    就在这时，一位刚才同上了解剖课的男学员恰好路过借阅台，一眼看到许青，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满脸八卦：“许同学！你也在这儿啊，哥们都是男人，你透露一句，到底是怎么追到沈天才的？有没有独家秘籍？”
    许青淡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搞错了，是她追的我。”
    男学员倒吸一口凉气，对著许青竖起大拇指，心悦诚服地走开了。
    借阅台后的许嘉彻底凌乱，直到此刻才终於確信，这张银边卡，许青拿得名正言顺。
    吃软饭能吃到这种地步，简直是吾辈楷模！
    “许同学！”许嘉的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按下控制台的绿色按钮，二楼的厚重金属闸门缓缓开启。
    他满脸欣慰与鼓励，拍著胸脯热情道：“你可真是咱们老许家的骄傲啊！往前推一千五百年，大灾难之前，咱们说不定还是同宗同族的兄弟……以后在图书馆有任何需要，隨时来找老哥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宗族荣誉感，许青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借你吉言。”
    他利索地收回沈恣欢的学生卡，不再停留，前往图书馆二层。
    深度冥想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