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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为神树,万古长青 第51章 树分两枝

第51章 树分两枝

    山海深处,浊雾瀰漫之地。
    灰白色的雾气贴著地面缓缓流淌,像一条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大河。
    无数身影跪伏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密密麻麻,从近处的荒原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脊。
    它们中间有异化的夏氏人族、有曾经被妖族圈养的人群,甚至还有死化的妖族……
    但现在,它们是同一种存在——被生者遗忘、被亡者拋弃的浊死者。
    人族、野人、妖族、妖兽……
    这些曾经相互廝杀、不共戴天的族群,此刻跪在同一片土地上,朝著同一个方向。
    荒原最深处,一座天然的石台隆起在地面上。
    石台高约三丈,表面光滑如镜,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傲立在石台之上,居高临下地扫视整片荒原,扫过那些游弋在死亡边界的,他的子民。
    “从今以后,吾等为——”
    “渊族。”
    两个字落下,荒原震颤。
    死气翻涌奔腾著,从远处席捲而来,將这个新生的族群包裹在浓密的雾气之中。
    “吾等之国度,名为——”
    “渊落。”
    深渊的渊,坠落的落。
    这是亡者的国度,浊者的家园,是不生不死之人的最后归宿。
    傲从石台上走下来,踏在渊落的土地上。
    这里没有地脉灵气的温热,只有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属於死亡的寒意。
    成千上万的浊死者站起身,无声地跟隨著傲,像一条惨白色的洪流匯入新生的河道。
    荒原正中央,在碎骨与泥泞中,渊族清开了一片平整的空地。
    傲站在空地边缘,从怀中取出一截枯朽的枝干。
    在余苏的法相消散前的那一刻,傲握住了这截从灵光中坠落的枯木。
    它没有灵光,没有生机,没有一片叶子,像一根被遗忘在荒野多年的朽木。
    但傲知道,它和树神分枝同根同源,和那棵屹立在神山之巔的榆树血脉相连。
    傲蹲下身,將那截枯枝栽进地面。
    动作很轻,像栽种一颗希望的种子。
    枯枝动了。
    不是生长——生长是生命的事,而这截枯枝已经死了。
    它是在“死”中扎根,在“无”中成形。
    枯朽的枝干向上延伸,眨眼间就挺拔数丈;黝黑的根须从底部探出,像深秋落叶重归於大地。
    死亡,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根须扎进地脉的瞬间,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同时震颤了一下。
    浓烈而纯粹的死气从枯枝中涌出,沿著根须渗入地脉,向远处蔓延扩散。
    地面开始龟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甦醒。
    裂纹从枯枝根部向四周蔓延,纵横交错,每一道裂缝中都涌出灰白色的雾气,带著腐朽的气息。
    一只骨爪破土而出。
    它抓住裂缝的边缘,將完整的骨架从地底拽了出来,空洞的眼窝里逐渐亮起一点幽光。
    更多的裂缝在延伸,无数的死者在甦醒——有人,有兽,甚至还有分辨不出种属的巨大死物……
    傲站在死树旁,岿然不动。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些从地底爬出的身影,成千上万,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新生的渊族,在距离死树百步远的地方自觉停步,以一种充满仪式感的姿態缓缓跪下。
    头颅低垂,额骨触地,一排接著一排,像麦田在风中一层层伏倒。
    傲抬起右手。
    所有幽光同时亮了一下,像夜空中被点燃的星辰。
    “树神在上。”
    他的声音並不高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丰碑,沉重而庄严地竖立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此处,为吾等安眠之所。”
    “此树,为吾等信仰所依。”
    “从今往后,不生不死,不墮轮迴。”
    “渊落永存。”
    ……
    神山之巔,余苏的感知从渊落回归。
    死树的生根发展,是余苏对见神境的全新体悟,也是玄妙道途的补全尝试。
    一棵树,分出两枝。
    一枝扎根灵光,在人族的虔诚中生长,枝繁叶茂,庇佑生者。
    一枝扎根死气,在浊者的朝拜中拔高,枯朽扭曲,安顿亡者。
    生与死,异脉而同源,殊途而同归。
    於是,在这片蛮荒大地上,两个分別代表生与死的国度同时诞生了。
    当然,这对山海来说,无足轻重。
    余苏默默地守望著两条截然相反的道途,灵光法相在身周聚散无形,神韵暗成。
    树不急。
    但树荫下的人族,走得很快。
    夏国建立后的几十年,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毫不为过。
    疆域的扩张、灵场的覆盖让人族的粮食物资更加充裕,集市从每个月的两次变成了五天一次,有些大镇甚至隔天就有交易。
    米、兽皮、铁器、草药、布匹、陶罐、木雕……
    货物越来越多,种类越来越杂,甚至有人开始用一种打磨过的贝壳作为交易的中介。
    不是启下令推行的,是商人们自发约定的,因为以物易物实在太麻烦。
    人口在飞速地增长,夏国初建时,登记在册的人口不过二十余万,如今已临近五十万。
    逼得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拉著元老议事,完善规章法律,协调日益庞大的族群。
    那些曾经在荒野中朝不保夕的野人,现在有了户籍、有了私產、有了可以传续的家名。
    一切都像春天的麦苗,拔节向上,势头压都压不住。
    但有些东西,也在这蓬勃的生长中悄然萌发。
    启在处理完牒报后走出理事厅,沿著城市的主街走了一圈。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半条街,药铺的伙计在门口晾晒草药,布庄的老板娘站在柜檯后扯著嗓子跟客人討价还价。
    一切都很热闹,很鲜活。
    但启注意到了——
    街上的人流,在无声无息中分出了圈层。
    一位背著粟米的老农从巷口出来,穿著陈旧的麻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干泥。
    他低著头往前走,差点撞上一个穿皮衣的图腾行者。
    行者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肩膀微微一偏,铁刀鞘无意间碰到老农的背篓,粟米洒了几粒。
    老农连忙赔笑,弯腰去捡,行者已经走远了。
    那个行者走出十几步,迎面走来一个腰间掛著铁令牌的明灵境强者。
    行者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侧身站到路边,微微低头,等那明灵境强者走过之后,才重新迈步。
    启的手在袖中攥紧,又缓缓鬆开。
    初代首领鸿,所曾痛心、忧虑的事情,终究变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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