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炼出来的第三天,张伯来找何晏。
“少东家,那块钢,您打算怎么用?”
何晏正在院子里啃玉米——前几天王老伯掰了几棒嫩玉米送来,黄三娘煮了,又甜又糯,何晏一口气吃了三根。
“张伯,您觉得呢?”
张伯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拿起一根玉米啃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东西,甜!”
“回头给您带几棒回去。”何晏擦了擦嘴,“钢的事儿,我想打农具。”
张伯点点头:“老朽也是这么想的。先打几把锄头,给村里人试试。用著好,以后再打別的。”
“行。那您受累,带著匠人打。”
张伯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玉米渣:“老朽这就去。”
何晏叫住他:“张伯,打的时候,钢用在刃口上就行,其他地方还用铁。省著点用,那块钢不多。”
“老朽明白。”
张伯走了,何晏继续啃玉米。
他打开小破站,想看看评论区有没有关於农具的建议。
刚点进去,就看见一条热评,点讚已经好几百了:
“臥槽,我刚才把up主的所有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一件事——灌钢法失败那期视频,细节也太真实了吧?炉子里的火光、铁水的顏色、匠人的表情,还有张伯蹲下去捂脸的动作……这要是ai生成的,那现在ai已经逆天了”
何晏心里“咯噔”一下。
他往下翻,翻到这条评论的楼中楼,已经吵起来了:
“想多了吧?现在ai视频本来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做不到。我是做ai的,目前最先进的视频生成模型,细节还是会有破绽。但up主这个,破绽在哪?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前面的別太认真,就是个视频而已”
“不是认真不认真的问题,是技术问题。你们看看灌钢法失败那锅铁水的反光,那个光影是实时计算的,ai根本算不出来这么准”
“万一up主是实拍呢?”
“实拍?他上哪儿实拍?横店?”
“要是实拍那也真够下本钱的,横店好多剧都是用ai代替外景了。”
“也许人家就是穿越了呢(狗头)”
“狗头保命是吧?不过说真的,up主要真是穿越的,我第一个关注”
何晏看著这些评论,手心有点出汗。
他想了想,回復了一条:
“感谢大家关注。技术问题我不懂,我就负责拍。觉得好看就多看两眼,觉得不好看就划走。反正我会继续拍的。”
发完,他赶紧退出去,点开私信。
王立早还是灰色的。
他鬆了口气。
说不清为什么,他有点怕王立早这时候冒出来说什么。
缓了一会儿,他又点回评论区。
还好,风向已经转到別的话题上了。
“up主,新钢打什么?农具还是兵器?”
“打农具吧!先让村民用上好铁”
“支持农具,民心比兵器重要”
“打几把好锄头,给那些出工多的村民,算是奖励”
“对,这样以后大家更愿意出力”
何晏一条一条看下来,心里有数了。
他关掉界面,去工坊找张伯。
工坊里,几个匠人正围在一起,中间是那块钢。
张伯看见他来,招招手:“少东家,您来得正好。老朽正跟他们商量,怎么切这块钢。”
何晏凑过去看了看。
钢块不大,也就五六斤的样子。
“能打几把锄头?”
张伯算了算:“省著用,能打五把。刀刃用钢,其他地方用铁,一把锄头用一斤钢就够了。”
何晏点点头:“那就先打五把。打完给刘大、王老伯、李二狗、赵老憨,还有……”
他想了想:“给周伯也打一把。周伯这几天帮著装水排,出了不少力。”
张伯笑了:“周伯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打农具用了两天。
第一天,张伯带著匠人把钢块切开,分成五份。
第二天,开始锻造。
何晏全程蹲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拍。
钢烧红了,锤子砸上去,火星四溅。
张伯的手很稳,一锤一锤,不紧不慢。
旁边一个年轻匠人问:“张伯,这钢跟铁有啥不一样?”
张伯头也不抬:“钢硬。打出来的刀刃,能多用好几年,还不用老磨。”
“那咱们以后都用钢打?”
张伯笑了:“你当钢是大风颳来的?好好炼,炼多了才有。”
第五把锄头打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伯把五把锄头並排放在地上,借著火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少东家,成了。”
何晏蹲下来,拿起一把。
比普通锄头轻,但手感扎实。刀刃在火光下闪著幽幽的光。
他试著在空中挥了一下,挺顺手。
“明天给刘大他们送去。”
第二天一早,何晏扛著五把锄头,挨家挨户送。
先去的刘大家。
刘大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何晏扛著锄头进来,愣了一下:“少东家,这是?”
“给你的。”何晏把锄头递过去,“新打的,试试。”
刘大接过来,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轻?”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拿手指摸了摸刀刃,脸色变了。
“少东家,这刃口……是钢的?”
何晏点点头。
刘大倒吸一口气:“钢的?这……这得多少钱?”
“不要钱。”何晏笑笑,“你修渠出了那么多工,这是工坊谢你的。”
刘大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拿著吧。”何晏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地里的活儿好干点,多收点粮,就是谢我了。”
刘大还想说什么,何晏已经转身走了。
第二家是王老伯。
王老伯接过锄头,也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忽然问:“少东家,这钢,是那天炼出来的?”
何晏点头。
王老伯沉默了一会儿,说:“少东家,你这人,行。”
何晏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王老伯摇摇头,没解释,只是说:“以后有啥事,儘管吩咐。”
第三家是李二狗。
李二狗接过锄头,眼睛都亮了:“少东家,这锄头,能卖不?”
“你想卖?”
“不,我是说……”李二狗挠挠头,“要是能卖,肯定好卖。县城的铁匠铺,打的锄头比这个重,还没这个快。”
何晏心里一动。
“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李二狗想了想:“少说也得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
成本呢?
钢是炼出来的,铁是工坊自己產的,人工是匠人的工钱。
如果真能卖五钱银子一把,那利润……
何晏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第四家是赵老憨。
赵老憨耳朵背,何晏扯著嗓子喊了半天,他才明白这锄头是送给他的。
他拿著锄头看了半天,憨厚地笑:“好,好。”
第五家是周伯。
周伯接过锄头,没说话,只是看了何晏很久。
然后他说:“少东家,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有啥活,儘管吩咐。”
何晏点点头。
送完锄头,他往山坡上走。
玉米地到了。
王老伯这几天天天在这儿转,玉米长得比他家孙子还上心。
何晏走进去,玉米秆已经比人高了,叶子宽宽的,绿得发亮。每棵秆上都结著一两个棒子,棒子上顶著红缨,看著喜人。
王老伯从地里钻出来,满脸的笑:“少东家,您看看,这长得多好!”
何晏掰下一个棒子,剥开皮。
玉米粒黄澄澄的,排列得整整齐齐,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老伯,您估摸著,这一亩能收多少?”
王老伯蹲下来,掰著手指头算:“按现在这长势,一亩少说三石,弄不好能到四石。”
四石。
四百斤。
种豆子的话,一亩也就收一石多。
“王老伯,您辛苦了。”
“辛苦啥!”王老伯摆摆手,“能种出这好东西,高兴还来不及呢!”
何晏笑笑,又掰了几个棒子,准备带回去给黄三娘尝尝。
下山的时候,他碰见刘大。
刘大扛著那把新锄头,正往地里走。
“少东家!”刘大喊住他,“您来看看!”
何晏跟著他走到地头。
刘大的那块地,就在水渠边上。前几天试水的时候,何晏让人把水放进渠里,刘大自己开了个口子,让水流进地里。
这会儿,地里的土是湿的,踩上去软软的。
“少东家,您看看这土!”刘大蹲下来,抓起一把,攥了攥,“能攥成团,不散!以前这时候,土干得能扬灰!”
何晏蹲下来看了看。
確实是好墒情。
“以后你这块地,年年都能浇上水了。”
刘大站起来,看著那块地,眼睛有点红。
“俺爹种了三十年,年年旱。俺种了十年,还是旱。”他声音有点哑,“今年终於能浇上水了。”
何晏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晚上回到家,何晏打开小破站。
新视频已经上传了,是今天送锄头的片段。
评论区很热闹:
“up主这波操作可以啊,送锄头收人心”
“刘大那个表情,演得真好”
“王老伯说『你这人行』的时候,我眼泪差点下来”
“这才是真实的农村人情味儿啊”
“up主,玉米啥时候收?”
“对对对,等著看玉米丰收!”
何晏往下翻,翻到一条新评论:
“话说,你们没发现吗?up主视频里的人,反应都太自然了。刘大接锄头的时候手抖、王老伯说那话的时候眼神、赵老憨的憨笑……这些要是演的,那演技也太好了”
“前面的,你又开始了是吧?”
“不是,我是真觉得奇怪。灌钢法失败那期,张伯蹲下去捂脸的动作,那个肩膀抖动的细节,ai真的能生成出来?”
“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什么?真的穿越了?你清醒一点”
“我就是说说嘛……”
何晏看著这条评论,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他想了想,决定不回应。
这种事,越回应越说不清。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熟悉的id:
“钢铁直男:up主,玉米快收了吧?收之前记得先晒几天地,让玉米秆稍微干一点,好掰。收的时候从底下往上掰,別把秆弄断了,还能再长一茬秋玉米(如果你们那儿气温够的话)。另外提醒一下,收完玉米记得补肥,地不能白种。”
何晏赶紧记下来。
再往下翻,又看到一条:
“河海大学土木狗:水排用得咋样?连杆和轴套磨损厉害不?要是磨损厉害,我再画个改进方案。”
何晏想了想,回復他:
“目前还好。用了几天,没发现问题。等用一段时间再看看。”
对方秒回:“行,有问题隨时说。”
何晏关掉界面,躺下来。
窗外,虫鸣声比夏天的时候小多了。
崇禎元年的九月,快过完了。
再过一个月,玉米就能收了。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几个月前去县城买玉米种子,城门口蹲著的那些人。
衣衫襤褸,眼神空洞。
那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孩子已经不动了,她还抱著,嘴里喃喃著什么。
何晏睁开眼睛。
睡不著了。
他坐起来,望著窗外。
月光很亮,院子里静静的。
那些人,现在走到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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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元年十月廿三,宜开仓、纳財、会亲友,忌破土、出行、安葬。
何晏不懂黄历,但他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
玉米,熟了。
山坡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刘大、李二狗、赵老憨,还有好几个村里的婆娘孩子,都站在玉米地边上,嘰嘰喳喳议论著。
看见何晏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何晏走进去,站在地头。
晨光照在山坡上,玉米秆整整齐齐地立著,每棵秆上都掛著两个、甚至三个棒子。棒子上的红缨已经乾枯了,苞叶也泛了黄,鼓鼓囊囊的,像是隨时要裂开。
王老伯搓了搓手,问:“少东家,能掰了不?”
何晏点点头:“掰吧。”
王老伯第一个走进地里,挑了一棵最大的,握住棒子,往下一掰——“咔嚓”一声,玉米棒子落在手里。
他把苞叶剥开,黄澄澄的玉米粒露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王老伯捧著那个玉米,手有点抖。他转过身,对著何晏,忽然弯下腰去。
何晏嚇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王老伯,您这是干什么!”
“少东家,老朽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庄稼。”王老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您让老朽种这个,是老朽的福气。”
何晏心里一热,扶著他站直了:“王老伯,这是您自己种的,跟我没关係。”
“怎么没关係!种子是您买的,法子是您教的,要不是您……”
“行了行了。”何晏打断他,“赶紧掰玉米吧,这么多人等著看呢。”
眾人笑起来,纷纷下地。
一时间,山坡上全是“咔嚓咔嚓”掰玉米的声音。
何晏也掰了几个,拿在手里掂了掂,挺沉。
他想起“钢铁直男”说的——玉米快收的时候要晒地,让秆子干一点。看来王老伯都照做了,这会儿玉米秆確实已经干了,轻轻一掰就断。
掰了小半天,地头上的玉米堆成了小山。
李二狗找来一桿秤,几个人开始称。
先称一筐,记下数。
再称一筐,又记下数。
最后加起来一算——
“四石二!”李二狗喊出来,“一亩收了四石二!”
人群炸了。
“四石二!”
“我那块好地,种麦子才收两石!”
“这洋庄稼,神了!”
刘大挤过来,拉著何晏:“少东家,明年我也种!您得给我留种子!”
“我也种!”
“俺家也种!”
何晏被围在中间,耳边全是喊声。
他举起手,往下压了压:“都別急!种子有!明年家家都能种!”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但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减。
王老伯站在玉米堆边上,看著那黄澄澄的玉米,忽然说:“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挨过饿。”他声音低低的,“要是早二十年有这东西,俺爹俺娘,兴许能多活几年。”
何晏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的人也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刘大开口了:“王老伯,过去的事儿別想了。现在有了这玉米,往后日子好过了。”
王老伯点点头,站起来,把那把玉米粒揣进怀里。
“少东家,老朽有个请求。”
“您说。”
“这第一茬玉米,老朽想留几棒,供在堂屋里。”王老伯看著他,“供老天爷,供您爹,供您。”
何晏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但看著王老伯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行,您留。”
那天晚上,何晏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黄三娘煮了一锅玉米,端出来给他。
“晏儿,尝尝,王老伯送来的。”
何晏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又甜又糯,比上辈子吃过的任何玉米都好吃。
“娘,您也吃。”
黄三娘在他旁边坐下,也拿起一根,慢慢嚼著。
吃完了,她忽然说:“晏儿,你爹要是活著,该多高兴。”
何晏没说话。
黄三娘继续说:“你爹一辈子就想把工坊做大,想让村里人过好日子。他没干成的事,你干成了。”
她看著何晏,眼神里有一种何晏看不懂的东西。
“晏儿,你到底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何晏心里一紧。
“娘,我不是说了吗,做梦梦见的……”
黄三娘摇摇头:“你从小就实诚,不会撒谎。”
何晏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黄三娘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不想说就不说。娘不问。”她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反正,你是我儿子。”
何晏坐在那儿,看著老娘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他打开小破站,把今天拍的玉米丰收视频传了上去。
標题:《玉米丰收!一亩四石二,村里炸了》
上传完,他往下翻评论区。
已经有人在討论了:
“终於等到了!玉米丰收!”
“一亩四石二,换算成现代单位是多少斤?”
“明朝一石约等於现代多少斤?我查查……大概四百多斤?那一亩就是一千六百多斤?”
“臥槽,古代玉米能收这么多?”
“不是古代玉米能收这么多,是up主种得好”
“王老伯那个攥玉米的动作,我眼泪下来了”
“他说“要是早二十年有这东西,俺爹俺娘兴许能多活几年”……破防了”
何晏一条一条看下来,没回復。
他正看著,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少东家!少东家!”
是张伯的声音。
何晏心里一紧,赶紧去开门。
张伯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张伯,怎么了?”
张伯压低声音:“少东家,王家村那边,出事了。”
第9章 新锄头与山坡上的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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