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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重回1979,随身星露谷农场 第三十二章 拜访孟丘

第三十二章 拜访孟丘

    第二天一早,林建军醒的还是和往常一样。
    一是每天早起已经养成了生物钟,二是在陌生环境睡的,也没能適应这里的磁场。
    昨天他已经和沈克诚说过,要去见孟丘。
    林建军和沈克诚说起这件事,一是想通过聊和沈克诚有关的人拉近距离,二是他也佩服孟丘的为人,想著现在先寒暄一下,拉拉关係,以后可以把他拉来,替自己干活。
    沈克诚说了,今天可以陪他一起去找孟丘。
    等他起床,发现沈克诚已经起来了。
    灶台那边传来生火的声音,空气里飘著一股草药的味道。
    “醒了?”
    沈克诚头也没回,“你先洗把脸,粥一会儿就好。”
    林建军从草蓆上爬起来,到屋外的水缸边舀水洗了脸。
    山里的早晨很冷,水也冰凉,激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站在屋门口,看著晨光里的徂徠山。
    山峦一层一层的,从近处的深绿到远处的淡青,再到天边的灰蓝,好似水墨画一般。
    山腰的雾气,慢慢地升起来,又慢慢地散开。
    沈克诚端著一碗粥走出来,递给他。
    “吃完我带你去看孟丘。他家在徂徠镇下面的孟家庄,从这儿走过去,大约两个钟头。”
    两个人喝了粥,锁上门,沿著山路往下走。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时重心向后,且膝盖压力更大,因此下山要更小心一些。
    下山时,沈克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走了十里山路,他只是微微有些喘,对於一个胃病缠身、在苗圃里熬了十几年的人来说,这体力已经算很好了。
    “沈老师,您平时也经常走山路?”
    “嗯。每隔几天就要下山一趟,去镇上买点米麵油盐。来回三十里地,走惯了。”
    孟家庄在徂徠镇西边,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山沟的两边。
    房子大都是土胚房。
    沈克诚带著林建军穿过村子,走到最里面一户人家。院门是竹子编的,半掩著。
    院子里种著一棵石榴树,叶子落光了,枝头上还掛著几个乾裂的石榴。
    “老孟。”沈克诚推开院门,朝屋里喊了一声。
    屋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
    七十来岁,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袄,头上戴著一顶毡帽。脸上全是褶子,眼睛不大,但很有精神。
    “老沈?”
    孟丘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看见沈克诚身后的林建军,又愣了一下。
    “这是……”
    “林建军。从响水涯来的。”
    孟丘打量了林建军一眼,点了点头,把他们让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靠墙是一张八仙桌,桌上上放著一个红边白底的茶盘,上面放著长嘴茶壶,墙上掛著一幅毛主席像。
    孟丘让两人在八仙桌两边坐下来,自己忙活著倒水沏茶。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碟花生米、几块红薯干,端到桌上。
    “老沈,你这胃病好点了没?上回我给你弄的那些草药,你喝了没有?”
    “喝了。”沈克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好多了。”
    “骗谁呢。”孟丘瞪了他一眼,“你这人,一辈子就知道糊弄。胃疼得直不起腰来的时候,也说自己没事。”
    沈克诚没接话,低头喝茶。
    孟丘转过头,看著林建军。
    “小伙子,你跟老沈是……”
    “我是周明远介绍来的。”林建军说,“前阵子他去我们村里讲小麦种植,我跟他聊了几次,他跟我说起了沈老师和您。”
    孟丘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远那孩子?他还在农科院?”
    “在。现在是县农科院的技术员,天天下乡讲课。”
    “好啊,好啊。”孟丘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那孩子有出息。当年跟著老沈的时候,就是个肯学的。老沈那时候跟我说,明远这孩子,將来能成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看著林建军。
    “明远跟你说起我?”
    “说了。”林建军放下茶碗,“他说,当年沈老师的育种材料,有一部分是您偷偷留下来的。把良种藏下来,把淘汰的交上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干什么。”
    “老孟。”沈克诚开口了,“建军这次来,是专门想见见你。”
    孟丘看了看沈克诚,又看了看林建军。
    “见我?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
    林建军正了正身子,认真地说:“孟丘,我听周丘说起您当年的事,心里头很敬重。您在林场待了那么多年,又一直跟沈老师有联繫,对徂徠山这边的水土、气候、品种,比谁都熟。
    我这次来,一是想认识认识您,二也是想跟您討教討教——响水涯那边的地,跟徂徠山不一样,土层薄,砂礓底,您觉得种什么合適?”
    孟丘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
    “响水涯我去过。六几年的时候,跟著林场的人去那边调过苗。”
    “您去过?”林建军有些意外。
    “去过。那片地我印象很深——表层的土看著黑,底下全是砂礓。存不住水,也存不住肥。种粮食不行,种菜倒是有几样合適的。”
    “哪几样?”
    “萝卜。砂礓底的地,种出来的萝卜不糠心,甜。还有就是南瓜、冬瓜,根系深,能扎到砂礓层底下去找水找肥。大白菜也行,但得选耐旱的品种,水肥管理得跟上。”
    他说得很慢,一条一条的,说完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老沈手里有几个萝卜品种,耐寒耐旱,正適合你们那儿。你跟他好好请教请教。”
    林建军认真地听著,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孟技术员,您对响水涯的土质记得这么清楚,在林场这些年,跑过不少地方吧?”
    孟丘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干了一辈子林业,泰安地区的山山水水,不敢说全跑遍,十之七八是跑过的。哪座山的土质怎么样,哪条沟的水质怎么样,哪个品种在哪个地块上长得好——这些事,干得久了,自然就记在脑子里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本旧册子,翻了翻,递给林建军。
    册子的封皮磨得发白,边角捲曲,纸页泛黄。
    林建军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种数据——地名、海拔、土壤类型、年均温、无霜期、適宜品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这是我在林场那些年隨手记的。没什么用,退休以后就扔在墙角了。”
    林建军一页一页地翻著,越翻越慢。
    这本册子,跟沈克诚那些笔记本一样,是十几年、几十年,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孟技术员,这本册子您能借我看看吗?我抄一份,抄完就还您。”
    孟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对这本破册子感兴趣。
    “你拿去吧。放我这儿也是落灰。”
    林建军把册子收好,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晌午,孟丘的儿媳做了一锅白菜燉粉条,又烙了几张葱油饼。三个人围著八仙桌吃饭。
    孟丘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跟沈克诚聊些陈年旧事。
    哪一年的冬天特別冷,苗圃里的树苗冻死了大半;哪一年的雨水特別好,满山的松树长得格外精神;哪个品种的杨树在徂徠山长得最好;哪个品种的槐树最耐旱。
    沈克诚话不多,但每句都应得很认真。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几十年前的旧事,语气平淡,像是拉家常。
    林建军在旁边听著,偶尔插话,也融入到他俩的交谈中。
    吃完饭,两个人告辞。孟丘把他们送到村口,站在那儿。
    林建军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孟技术员,以后我要是再来徂徠山,还来看您。”
    孟丘笑了笑,摆了摆手。
    “路上小心。”
    林建军和沈克诚沿著山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沈克诚忽然开口了。
    “你今天来见老孟,不只是为了那本册子吧。”
    林建军没有否认。
    “沈老师,我上次跟您说过,等试种成功了,给您建一个育种基地。但光有地、有棚、有设备还不够,得有人。您是一个,孟丘是一个。
    您两个比较熟悉,干起活来更有默契,能得心应手,我今天本来就打算把他拉入我的团队,今日一见,更觉得不能放过。”
    他顿了顿。
    “他在林场待了一辈子,对泰安地区的山水土质了如指掌。哪块地適合种什么,哪个品种在什么条件下表现最好,这些事全在他脑子里。而且他做事认真——那本册子您也看见了,几十年如一日地记录,不是真心喜欢这一行的人,做不到。”
    沈克诚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山路铺满了松针,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一阵,他才开口。
    “老孟这个人,一辈子没成家。问他为什么不结婚,他说,娶了媳妇就得顾家,顾了家就顾不上那些树了。”
    山风穿过松林,呜呜地响。
    “你让他去你那儿,他未必肯。他在徂徠山待了一辈子,根扎在这儿了。”
    林建军想了想。
    “不急。等咱们的试种做出样子来,让他亲眼看见,他那些本事能用上,他自然就愿意了。他要是不愿意挪窝,咱们也可以在徂徠山设一个点,让他就近照应著。”
    沈克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意外,又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想得倒周全。”
    林建军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苗圃,沈克诚把已经分装好的种子递给林建军。
    十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上都用钢笔写著品种名称和编號。
    “白菜3號,抗病性强,產量高,但生长期比本地品种长十天。萝卜7號,耐寒,不糠心,適合冷凉气候。黄瓜2號,早熟,结瓜多,但需水需肥大。豆角5號……”
    他一个品种一个品种地讲,从播种时间到水肥管理,从病虫害防治到留种技巧。
    林建军一边听一边记,记不住的就在心里反覆默念几遍。
    说实话,他心中对於这些种子本来不是很在意,毕竟自己有星露谷的种子就行了,只是想著以后可以拿沈克诚当藉口。
    现在看到两个研究人员对於种植、对於科研这么用心而努力,他反而有些感动,对於这些种子也上心了不少。
    等沈克诚全部讲完,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克诚把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撕下来,递给林建军。
    “这是我的通信地址。以后有什么问题,写信给我。我每个月下山一次,能收到。”
    林建军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起来。
    “沈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孟丘那本册子,我抄完以后,想给他送回来。到时候,我想再跟他多聊聊。他脑子里的东西,比那本册子上写的多得多。”
    沈克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倒是会找人。”
    他顿了顿。
    “老孟那边,你不用急。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真心实意地敬著他,他自然就待见你。
    下次来,给他带点你们响水涯的土特產。他那个人,不图东西,图的是心意。”
    林建军把这句话记下了。
    他把种子收好,站起来告辞。沈克诚把他送到苗圃门口,站在那儿,看著他要走,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建军。”
    “嗯?”
    “你今天跟老孟说的那些话——说想让他跟你一起干——是真心的?”
    “真心的。”
    沈克诚点了点头。
    “老孟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没用。退休以后,他回了老家,虽然活少了,但他可是一个閒不住的人,你要是真能让他觉得,他那点本事还能派上用场,比给他什么都强。”
    林建军站在那儿,看著这个瘦削的老人,看著他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和那几小块精心侍弄的菜地。
    “沈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也不会让孟技术员失望。”
    他转过身,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沈克诚还站在苗圃门口,瘦瘦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林建军走得很快,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到了徂徠镇,赶上了最后一班去泰安的车。
    班车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地开著。车窗外,徂徠山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黑暗里。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袋。十几个小布袋,贴著胸口放著,隔著衣服能感觉到它们的形状。
    这些种子,是沈克诚十几年的心血。
    是他在最难的岁月里,一棵苗一棵苗地选、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记,拼了命也要保住的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交到了他手里。
    他又摸了摸挎包里那本旧册子。封皮磨得发白,边角捲曲,纸页泛黄。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著泰安地区的山水土质、气候条件、適宜品种——是孟丘一辈子的积累。
    这两个人,一个在苗圃里偷偷育种,一个在林场里默默记录。谁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应该留下来。
    林建军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默默规划著名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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