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直接在林砚脑海中响起,优雅从容,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朋友间恶作剧得逞后的调侃。但林砚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的万象剑心在那一刻感知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那不是真气,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介於虚实之间的力量,像一根冰冷的手指,顺著他的剑感反向延伸过来,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神识。
触碰的瞬间,林砚“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座昏暗的大殿,地面铺著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丁长生密室里那些阵纹同出一源,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大殿正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祭坛,祭坛上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石。晶石內部隱约可见一个人影,蜷缩著,像婴儿在母胎中的姿势。祭坛周围跪著几十个黑衣人,他们低著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尊石雕。青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笼罩著整座大殿,將每一个黑衣人的面容都映照成诡异的青色。
大殿深处,黑色石阶的尽头,摆著一张黑色的石椅。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髮用一根青玉簪束起,面容清秀,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的眼睛是青色的——不是被夺心丸控制的那种青,而是一种清澈的、如同翡翠般的青。如果忽略周围阴森的环境,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自家花园里喝茶赏月的贵公子。
他正看著林砚。隔著层层石壁,隔著数十丈的距离,他的目光穿透了一切阻碍,直直地落在林砚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画面戛然而止。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沁出一层细汗。万象剑心的被动感知自动切断了那道神识的连接——不是林砚主动切断的,是万象剑心本能地判断那道神识有危险,自行屏蔽了。
“怎么了?”戚夏察觉到他的异常。
“他感知到我了。”林砚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不,不对——他早就在感知我们了。从我们进入隱皇堡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用夺心丸傀儡的眼睛看著我们。只是刚才我摧毁阵法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我的剑感,所以主动接触了我。”
江芷微的眉头皱起:“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找到你了』。”林砚苦笑了一声,“然后让我看了一幅画面——中央大殿,地下祭坛,几十个黑衣人,一颗青色晶石,晶石里有个人影。还有他自己。坐在椅子上,笑得很欠揍。”
“晶石里有人?”孟奇瞪大了眼睛,“活的还是死的?”
“不知道。”林砚摇头,“但晶石里的气息很奇怪——不是活人的气息,也不像死人。更像是某种……被封印的东西。”
江芷微沉默了一息,然后拔出长剑。“不管他在做什么,我们的任务是击杀堡主。既然他在地下祭坛,那我们就去地下祭坛。”她看向林砚,“能带路吗?”
林砚点点头。刚才那道神识接触虽然短暂,但他的万象剑心已经锁定了天赐的位置。那团青色的火焰在剑感中清晰可见,像黑夜中的灯塔。
“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甬道,步伐比之前快了几分。戚夏紧跟在他身后,分水刺扣在掌心,青光流转。江芷微和孟奇並排走在中间,言无疆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嘴里又开始念叨“三小姐保佑”。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甬道开始向上倾斜。石壁上的火把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戚夏手里那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萤光。但林砚不需要光——万象剑心之下,甬道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前面是出口。”他说。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幽幽的青光。那光芒和丁长生眼睛里的青气一模一样,只是浓烈了百倍不止。林砚在石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人。
“准备好了?”
江芷微握紧长剑,点了点头。戚夏深吸一口气,分水刺上的青光更盛了几分。孟奇咽了口唾沫,把戒刀举到胸前,刀刃微微发抖。言无疆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但居然没有瘫倒,还在站著。
林砚伸手推开了石门。
青光如潮水般涌出,將整条甬道映照成一片诡异的青色。林砚眯起眼睛,適应了几息,然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中央大殿。
和他在神识接触时“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黑色的石板铺满地面,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条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像是血管中流淌著青色的血液。大殿正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祭坛,祭坛上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石。晶石內部,一个人影蜷缩著,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之间,像未出生的胎儿。
祭坛周围跪著几十个黑衣人。他们低著头,一动不动,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中。但林砚的万象剑心能感知到——他们还活著。每一个黑衣人的心臟都在跳动,只是那跳动的节奏很慢,慢到正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他们的呼吸也极其微弱,每隔十几息才呼吸一次。他们体內的真气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青色的力量——和夺心丸的药力同出一源,但更加纯粹,更加浓烈。
不是被药物控制,是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改造了。
大殿深处,黑色石阶的尽头,摆著一张黑色的石椅。椅子上坐著那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看到林砚等人走进大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丁长生在密室里做的一模一样。
“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的声音优雅从容,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慵懒,“我本以为你们会在密室里多待一会儿——毕竟,那瓶天赐仙药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林砚按著剑柄,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天赐仙药?你说那瓶掺了夺心丸的缓释毒药?”他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茶馆里跟人抬槓,“堡主大人,不是我说你,你这起名的品味真的很差。天赐仙药、天赐——你是不是特別喜欢『天赐』这两个字?下一步是不是还要给自己的绝招起名叫『天赐神掌』、『天赐无敌剑』?”
天赐的笑容微微一滯。不是因为被激怒——他的眼睛里依然带著那种从容的笑意——而是因为意外。意外於眼前这个蓄气圆满的小剑客,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有意思。”他歪了歪头,青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你比我想像的更有趣。程永死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剑法——精准、刁钻、每一剑都打在破绽上。你的剑感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我很好奇,你的剑感是从哪里来的?”
他在试探。林砚心里警铃大作。天赐说话的时候,他的万象剑心感知到祭坛上的青色晶石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那股波动和天赐的神识同出一源,正试图再次接触他的剑感。
“天生的。”林砚面不改色,暗中断开了万象剑心对那股波动的感知,“就像堡主大人的脸皮一样,天生的厚。”
天赐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的笑。他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慵懒的贵公子,而像是一个看到有趣玩具的孩子。
“好。”他说,“既然你不想聊剑感,那我们聊聊別的。比如——”他的目光扫过林砚身后的四人,最后落在江芷微身上,“洗剑阁的太上剑经。苏无名的弟子,剑出无我已有几分火候。程永肩膀上的那一剑,刺得很漂亮。”
江芷微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说话。她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还有大江帮的戚姑娘。”天赐的目光转向戚夏,“分水刺用得不错。不过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分水刺,是你怀里那几朵唐花。蜀中唐门的绝门暗器,一朵就能炸平一间密室。你捨得用吗?”
戚夏的脸色变了。唐花是她用善功从六道轮迴之主那里兑换的图纸,自己偷偷製作,连江芷微都不知道她做成了几朵。但天赐一眼就看穿了她怀里的东西。
“还有真武派的张远山张师兄。”天赐继续点名,“他在东侧甬道,已经救出了麻良翰和谭文博。不过两位大侠都服过夺心丸,药力正在发作,张师兄一个人压不住两个。再过一炷香,他就得做出选择了——是杀了两位大侠,还是被两位大侠杀死。你们觉得,以张师兄的性格,他会怎么选?”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天赐能实时监控整座隱皇堡——每一个傀儡的视角都是他的眼睛。他不仅知道林砚等人在西侧的进展,还知道张远山在东侧陷入了困境。
“哦,对了。”天赐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抬手打了个响指,“还有浣花剑派的齐正言齐师兄,和玄天宗的清景道长。他们也遇到了点小麻烦。麻良翰大侠的药力发作得比预想中快,偷袭了清景,一刀从背后捅进去——不过清景道长反应很快,临死前反手一掌震碎了麻大侠的心脉。同归於尽。很壮烈。”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今天的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林砚等人的心上。
清景死了。麻良翰也死了。支线任务的目標是“拯救”四大高手,但麻良翰死在清景手里,清景死在麻良翰手里,这算不算“拯救”?善功还会不会发放?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张远山那边,只剩下齐正言一个人还站著。而谭文博体內的夺心丸药力隨时可能发作。
“你在拖延时间。”江芷微忽然开口。她的语气很冷,像腊月的寒风。
天赐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拖延时间?我为什么要拖延时间?”他摊了摊手,“这里是中央大殿,是我的祭坛。殿前跪著的这四十九个黑衣人,每一个都服过夺心丸,每一个都有接近开窍期的战力。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上来,把你们撕成碎片。我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因为你自己不能出手。”江芷微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指著天赐,“你的力量都用来维持祭坛了。那颗晶石里的东西,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在我们动手之前,用言语动摇我们的心志。你怕的不是我们,是我们打扰祭坛的运转。”
天赐的笑容终於收敛了几分。他看著江芷微,青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苏无名收了个好徒弟。”他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轻轻嘆了口气,“你说得对。祭坛確实需要我维持。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怕你们打扰祭坛。我是怕祭坛还没完成,你们就死了。”
他站起身。
隨著他起身的动作,整座大殿的青光猛地一亮。祭坛上的青色晶石剧烈震颤起来,內部的青色光芒像沸水一样翻涌。跪在祭坛周围的四十九个黑衣人同时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双碧绿的眼睛。四十九双眼睛,整整齐齐地看向林砚等人。没有人下令,但四十九个黑衣人同时站了起来。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整齐,像是一群被同一根线牵著的木偶。
天赐站在黑色石阶的最高处,月白色的长衫在青光中猎猎作响。他的右手轻轻抬起,五指虚握,像是握著什么东西。
“几位,”他的声音依然优雅从容,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来了,就请留下来吧。等祭坛完成,我会亲自为你们收尸——以天赐之名。”
话音落下,四十九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扑向林砚等人,而是分成七队,每队七人,在祭坛周围站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型。七个位置,恰好对应北斗七星。四十九个人,七队七星,阵中有阵。青色的光芒从每一个黑衣人的头顶冒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將整座祭坛笼罩其中。
林砚的万象剑心感知到,那张光网不仅仅是防御——它还在吸收周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灌注到祭坛中央的青色晶石中。晶石內部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个蜷缩的人影开始微微颤动,像是隨时可能甦醒。
“他在用这些傀儡的生命力催动祭坛。”林砚低声道,“光网每运转一息,这些黑衣人的生命力就被抽走一分。等到晶石里的东西甦醒,这四十九个人全都会死。”
“那我们怎么办?”孟奇握著戒刀,手心全是汗。
江芷微看了林砚一眼。“你能找到光网的破绽吗?”
林砚的万象剑心全力运转,剑感如潮水般涌入那张青色光网。七队黑衣人,每队七人,站的是北斗七星的阵位。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星之中,天权星位最弱——不是因为布阵者疏忽,而是北斗七星阵本身的特性。天权居中,连接其余六星,是整座阵法力量匯聚的枢纽,但也是力量流动最拥堵的节点。
“天权位。”林砚说,“正中间那队,领头的黑衣人。他是整座阵法的力量枢纽。攻破他,光网就会出现短暂的缺口。但缺口只能维持三息——三息之內必须衝进去,否则光网会自动修復。”
“三息够了。”江芷微握紧长剑,转向戚夏和孟奇,“戚姐姐,你负责牵制其余黑衣人,不用硬拼,只要让他们无法合围就行。小和尚,你守著言香主,守在原地不要动。”
她最后看向林砚。“天权位的黑衣人,我来攻。你负责补剑——如果我攻不破,你从侧面补。”
林砚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天权位的黑衣人修为最高,接近六窍。你左肩的伤还没好,全力出剑可能会撕裂伤口。我来攻天权位,你从侧面补。”
江芷微看著他,沉默了一息。“你有把握?”
林砚咧嘴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没把握。但我的剑法擅长找破绽——天权位的黑衣人修为虽高,但他体內的真气运行已经被阵法抽走了一部分。他的右腿经脉有一处堵塞,转身速度会慢半拍。我攻他左侧,他右腿发力会慢,跟不上我的剑。”
江芷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刚才也在观察那个黑衣人,但完全没有看出对方右腿经脉有问题。林砚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好。”她没有再爭,“你攻天权,我补剑。”
林砚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铁剑。不是程永那把利器级的长剑,是他从外门一直用到现在的制式铁剑。剑刃上有几处微卷,剑柄缠绳也有些鬆了。但这把剑陪他从外门小比一路走到现在,他用得最顺手。
“动手。”
他率先衝出。
四十九个黑衣人同时发出低沉的嘶吼,青色的光网剧烈震颤。天璇位的七人最先扑上来,七双青色的手爪从不同角度抓向林砚。破绽。林砚侧身,从两只手爪的缝隙中穿过。铁剑刺出,正中一个黑衣人右臂的真气节点。截江式。那人的右臂顿时软了下去,连带身侧两人的合围出现了一个缺口。林砚从缺口中穿过,继续冲向天权位。
天枢位、天璣位的黑衣人也动了。十四个人从左右两侧合围,青色的手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砚没有减速。他的万象剑心將每一个黑衣人的动作都分解成了慢放的画面——出爪的角度、真气的流动、步伐的节奏。破绽,破绽,还是破绽。他在十四人的合围中左穿右插,每一次都堪堪擦过青色的手爪,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合围的缝隙中。
三息之后,他从十四人的合围中穿了出来。道袍的下摆被撕掉了一角,左臂衣袖上多了三道爪痕,但没有伤到皮肉。天权位的黑衣人就在前方三丈。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比周围的黑衣人高出足足一个头。他的眼睛是深青色的,几乎快要变成墨绿色。看到林砚衝过来,他没有闪避,而是双爪齐出,十道青色的气刃撕裂空气,迎面斩来。
破绽。右腿。
林砚的身体在高速前冲中突然变向,整个人像一条游鱼般绕到了黑衣人的左侧。黑衣人的双爪落空,想要转身,但右腿的真气堵塞让他的转身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林砚的铁剑已经刺到了。
剑尖刺入黑衣人左肋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和刺程永的位置一模一样。截江式的真气顺著剑尖灌入黑衣人体內,精准地截断了他丹田和右腿经脉之间的真气流动。黑衣人的右腿彻底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向右侧倾斜。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剑光亮起。
江芷微的剑到了。她的剑比林砚更快,更狠。剑尖刺入黑衣人的眉心,剑气贯穿颅骨,从后脑透出。黑衣人碧绿的眼睛瞬间黯淡,高大的身躯仰面倒下。
天权位,破。
青色光网剧烈震颤,以天权位为中心,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缺口。缺口的边缘在不断蠕动,试图修復自己,但速度很慢。“三息!”林砚大喊。四人同时穿过缺口,衝进了光网內部。
光网內部是另一番景象。青色的光芒浓烈得像实质,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灌满了冰凉的气息。祭坛就在前方十丈,青色晶石中的光芒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晶石內部那个人影的蜷缩姿势开始舒展,像婴儿伸懒腰一样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张开四肢。
天赐站在祭坛旁边,右手虚按在晶石上方。他的脸上依然带著笑意,但那笑意已经变了味——不再是优雅从容,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青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將他的五官勾勒得明暗分明,像一幅诡异的画像。
“你们比我想像的快。”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喘息,“但还不够快。她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青色晶石轰然碎裂。
第7章 中央大殿·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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