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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冬至

    死於投餵过度,水面上漂著几粒泡胀的鱼食。投食者行事谨慎又充满挑衅,来去无痕,却把书桌一角的鱼粮罐翻了个面,斜插在玻璃瓶里的蝴蝶结被扭向另一个方向,还有——夏林南心里咯噔一声,一个黑洞在胸口裂开——別在蝴蝶结中央的水钻耳环不见了。
    那是非常漂亮的一只耳环,水滴形状,多年来仍闪亮得像一滴新落的泪。耳环曾经有一对,作为装饰扣在蝴蝶结的两条飘带上,其中一只早早被弄丟了,另一只便被夏林南细心地扣在了中央。
    没了闪亮水滴的蝴蝶结黯淡得像被抽走了魂魄。小蝴蝶那明显进食过量的鼓胀圆肚,夏林南不忍也不敢多看。郭泽安就在虚掩的门外,请她进来兴许能更好地应对这残酷现场。惶惶经过客厅的时候,给程雅文打个电话的念头横插进夏林南脑海,她步子顿了顿,接著耳朵里飘入郭泽安的声音。
    “……没丟东西?没什么不一样?哦,那——”
    “欸,就是觉得半夜屋里有人,”胡老太的声音是老年人特有的、混著恐惧和不確定的絮叨,“一长条黑影跟鬼似的飘来飘去……这几年睡觉越来越浅,心里慌慌的还没处说……”
    “您这年纪,睡眠不好也常见,”郭泽安语气温和,满是警察安抚群眾时训练有素的平稳,“没丟东西就好,放宽心、安心睡,身体要紧。要是真进贼了,我们一定查。”
    胡老太住在夏家楼上,用的是普通木门,没有防盗锁。夏林南望向阳台,空荡荡的不锈钢花架在冬日的灰白光线里泛著冷光。一个画面在她脑海里迅速形成:那鬼一样的黑影嫻熟地撬开楼上的门锁,潜入昏暗客厅,飘向阳台,翻身,落地,悄无声息地进入她家。
    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就狂了,开了灯,先迫害小蝴蝶,再玩弄蝴蝶结,眯著眼睛取走水滴。
    说不定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会儿,甚至看了部电影——对於一个手段老练、心理囂张又贪图享受的人来说,这完全有可能。
    仿佛黑影的冰冷利爪此刻就扣著她,夏林南双肩一抖。这时手机震动,嗡嗡声像一根强劲的绳索,把她从不断下坠的黑暗思绪里拽了回来——
    “你昨天没上qq?”程雅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困顿,明显地熬了一夜没睡,“我给你留言了,又有进展。”
    “雅文。”
    所有恐惧、不安和失控的想像,在听到程雅文的声音时匯成汹涌的潮水,直奔夏林南的鼻腔:“我的金鱼被人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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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雅文的困顿一下子消失:“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听门外静了静,夏林南捂住话筒,转身往客厅深处走,“昨天我和我爸去了乡下,没在家里住。”
    沉吟片刻,程雅文吐出三个字:“章利钢。”
    “嚇唬你,想让你叫我收手,我搞得他最近不太好过,”紧接著她又说,斩钉截铁,“你別怕,他不敢真动你,但会真动我。这样,回头我给你个东西,你帮我保管。其他,你別管。”
    “雅文。”
    夏林南的呼唤沉重,迟滯,带著希望,又莫名地有些没底气:“我这边也有进展,我妈去年八月五號在严县,她走出去了。”
    她已走到阳台,推开窗,视线越过对面楼顶杂乱的热水器,失焦地投向灰濛濛的天空,简略地说了林月荷这些年匿名资助赵武娟的事,每年两次,直到女孩今年大学毕业。程雅文的问题直刺关键处:“所以她最后一年都是在严县匯的钱?”
    昨天的喜悦浪潮突如其来,吞没了一切,今天,理智慢慢回归——方才,在公安局,夏林南就从刑警们的眼神中察觉到事情真相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乐观。她不愿细想。程雅文的发问把她硬生生掰向了现实。
    “只有去年八月一次,”夏林南声音低下去,“二月份没有匯款单。”
    “最后一次,断了?”
    “嗯。”
    听筒里一片寂静。良久,程雅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背景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踩过枯叶,还夹杂著树枝被隨手摺断的脆响。等她再开口,已恢復一贯的冷硬:“有空看看qq,章利钢绝对跟案子有关。”
    夏林南听到有乌鸦在程雅文头顶飞过,几声短促乾涩的嘎嘎声,黑色的叫声,硌得她耳朵发疼。程雅文说完,忽然很轻、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呼气声压著某种震颤,沉沉地贴上夏林南的耳朵。
    “雅文?”
    没有回应。
    “雅文!”
    “噢,没什么,”程雅文游离的思绪被拽回来,嗓音沙沙的:“你的金鱼不会白死。”
    电话掛了。门外,胡老太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林南?”郭泽安的声音透过门缝,“不用拿太多。”
    装著小蝴蝶的玻璃瓶被夏林南叠放在林月荷的笔记本上方,一起带去了公安局。笔跡比对的结果毫无悬念:匯款单確是林月荷亲手所写。王北说会派人去严县邮局询问,查访邮局周边旅馆去年那几天的住宿客人,“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踪跡”。
    “不管怎样,”夏绍庭安慰夏林南,“至少妈妈是打算回家的。”
    他和刑警们的潜在判断一致,这个邮戳的来源时间、地点,是指向林月荷正在“归来”。郭泽安给出更实际的佐证:林月荷有两张银行卡,一张给了程丽娥,另一张隨身携带,最后一次使用是在2001年7月28日,在上海取现四千元。取这样一笔钱,初衷或许是继续远行,实际上她却踏上了归途。从上海到严县,扣除路费食宿,余下三千多元,合乎情理。不等回来就將这笔钱转给赵武娟,或许正是为了坚定自己“回家”的决心,而剩下的钱,也足够她从严县回到碎湖。
    “如果她还要继续走,一定会再取钱,那就该有记录。”郭泽安的论述平静但犀利。
    死去的小蝴蝶仿若比活著时大了些,鱼鳞失去光泽,曾经灵动的黑眼睛凹陷成两洼浑浊的灰白。它在水面隨波逐流地漂荡著,再也不用费力游动。原来,金鱼的游弋並非理所当然,它活著时,每一寸的下潜都是肌肉与浮力的暗战;原来活著的证据,恰是那份沉甸甸的、与浮力对抗的疲惫。
    刑警们那基於常理的“归来”判断几乎无可辩驳,夏林南稳住心神,拒绝向现实的强大浮力屈服:
    “我妈妈也可能是下了决心要走,”她在一眾刑警中发出自己清晰的声音,“给武娟姐姐匯钱,就像给丽娥阿姨留卡一样,是她离开之前的交代,做了,她才能安心离开。”
    小蝴蝶被她用枯草和落叶包裹著,缓缓放入湖水。失了水滴的蝴蝶结依然置於床头,不再用筷子固定,而是由彩绳串起,连上几根细铜管和哆啦a梦的铃鐺,变成鲜亮的风铃。
    这一天是冬至。
    冬至大如年,从公安局回家后吃了个饭,下午,夏绍庭带夏林南去公墓祭祖。昨天后半夜就变了天,从早上开始,乌云就在头顶聚集,下午时分越来越沉。墓园里祭扫的人不少,爆竹的红纸屑、燃尽的香烛和纸灰狼藉一地,透著喧囂散尽的寥落。夏家两座墓並排立於忆松园的高处,能望见远方的湖。拾阶而上的时候,夏林南的目光被途径的一座墓碑吸引——
    方玲玲的墓。
    金黄、猩红的塑料假菊花层层叠叠围著墓碑中央的黑白遗照,烈火一般醒目。冷风吹过来几张未烧透的纸片,夏林南捡起来看,呼吸瞬间停滯:章利钢的照片。
    也是黑白的,肥胖的轮廓清晰可辨,面孔被精心破坏,有的被烧出焦黑的窟窿,有的被烧去一半,刻意地不抹去全部,只为了能让这张脸被路人认出。
    塑料花那么艷,火焰的焦痕在冬日的湿气里泛著阴沉的亮光,夏林南几乎能想像程雅文蹲在这里,用打火机点燃这些照片时,脸上那混合著憎恨与快意的神情。这是公开的宣战,硬生生把方玲玲的案子烙到章利钢身上。火苗窜起,吞噬掉那张油腻的脸,也点燃程雅文的眼……这画面让夏林南心头一紧——雅文会把自己也烧进去。
    “南南!”夏绍庭在前方唤她,声音里带著遇见熟人的笑意,“快来,跟丽娥阿姨打个招呼!”
    程丽娥也来上坟。夏林南定了定神,拾起地上看得见的残破照片,迅速揣进口袋,调整表情转身离开方玲玲的墓碑。程丽娥一身素衣,里面穿著之前夏林南送过去的棉衣,一见到她就问“知不知道雅文在哪里”。夏林南不忍看她迷茫又渴盼的眼睛,揉皱裤袋里的残照,摇摇头。程丽娥咳了几声,脸色不太好,趁夏绍庭放鞭炮期间,把夏林南拉到一边,低声说:
    “南南啊,你懂事,要是看到雅文,一定跟她讲,吃点亏不要紧,有些人不能惹的。”
    鞭炮声响起,硝烟味衝进夏林南的鼻腔,她不再听得见程丽娥的声音,只看到她的嘴巴在烟雾里一张一合。鞭炮声又逝去,程丽娥牵握住夏林南的手:“……这都不要紧,就是几根菜,没了就没了。我找雅文一天了,就想劝劝她,做事得分轻重,有些人別碰啊。”
    想必是章利钢也找人糟蹋了程丽娥的菜地。夏林南点头,接下这沉甸甸的嘱託。离开公墓后,她假称要早去学校,拒绝了夏绍庭提议的“去外公家简单坐一坐”,径直前往开发区——她得找到程雅文。
    程雅文在qq上留言简洁明確:“翁永军说,他背起章利钢上楼时,章利钢自己抓著包。翁永军是个傻子,真醉死的人能抓包?”
    “所以章利钢铁定是装醉,”程雅文断定,“为什么装?绝对和方玲玲有关,他不乾净。”
    自松嘴吐露“敲门”一事后,接连好几个晚上,翁永军床头都出现了方玲玲的遗照。他嚇得惶惶不可终日,终於决定去公安局坦白,却在半路被程雅文“好心”截下,勾肩搭背地去了大排档。程雅文替他分析,如果去警局,他铁定会被列为嫌疑人——“没有人能证明你回房后就没出去,说你想害人,也完全可能”——这样一来,“等於自己给自己挖坑,就算你清白,名声也坏了,看看夏局长的例子,只要卷进案件,再难脱身”。翁永军听得冷汗岑岑,连连点头。酒劲上来,他开始抱怨,说当年厂里垂涎方玲玲的人不少,报出一串名字,讲出一串軼事,到最后,支支吾吾提到章利钢。
    “他把方玲玲招来的,他把自己隔壁那屋拨给方玲玲住,”翁永军说著,又忙不迭摇头,“哎,不过章总人是真好,我进电视台就是他帮的忙,还是他主动拉的我,他做人到位,肯定不会干违法犯罪的事!”
    程雅文顺著他的话接:“你背他上楼等於救他一命,时时刻刻替他讲话,你帮他更多才是。”
    “那可不!我背他上楼也是费了劲的,他手里那包老蹭我眼睛,害得我差点跌倒,不过他醉了嘛,哪能管得到这些,”翁永军说完,又警觉地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章总老跟我讲,言多必失,提这种鸡毛蒜皮,不是男人做的事。”
    他把章利钢的话奉为圭臬。但线索已浮出水面:一个烂醉如泥的人,不可能稳稳抓著包,况且章利钢想方设法不让他提及,必定有鬼——对程雅文而言,这已足够。
    过去两周,她的手段不分章法却招招见血:用照片举报他非法钓鱼、聚眾赌博,招来了警察被罚款;帮工人联名上书討薪,引来记者暗访,逼他补发工资。但这些只是序曲。真正的战役,始於她听见夏林南那句“我的金鱼被人弄死了”之后,转身回到镇里,走向方玲玲的墓地——
    烧照片,留痕跡,让流言和警察同时聚焦。如此,罪案的阴影就会从夏绍庭身上转移到章利钢身上,於程雅文而言,这是大大的好事:一来,先前搅浑夏家的隱约愧疚可以减轻;二来,压力会逼迫所有人加速行动。
    程雅文做事的风格像浪,像火。走向开发区途中,气温降到了零度,夏林南心底背负的是程丽娥枯瘦双手的冰凉触感,和鼻尖始终挥之不去的、公墓里鞭炮硝烟的辛辣气味。她並不完全清楚自己要跟程雅文说些什么——事態已经疾驰到这一步,劝她收手无异於天真,但……无论如何,得先见到她。
    小灵通关机,撞球厅没找到人。经老板的指点,夏林南拐进隔壁网吧——红头几个果然在。还有一个人,让她意外,却又隱隱觉得在情理之中:许西。
    不同於红头等人狂敲键盘的廝杀,许西一脸百无聊赖地看著身旁的阿毛慢慢吞吞打字,双手插在卫衣口袋,一张让夏林南眼眸骤然一亮的滑板隨意地立在桌边,眼前还摊著本电脑杂誌。那头清爽的黑髮,在瀰漫的烟味与光怪陆离的屏幕蓝光里,乾净得有些刺眼。他没察觉到夏林南进来。夏林南咳了两声,忍不住出声:“谁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娃娃脸的阿毛眼睛一亮,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拼命朝夏林南眨眼。许西的视线这才移过来,夏林南偏过头去。许西的目光又转回到阿毛身上,语调里带著点无奈的老师腔:“继续写,別分心。”
    这边红头已经摘下耳机,歪著嘴笑,对著夏林南油腔滑调:“妹妹,有事?”
    “你们老大呢?”
    “你说雅、雅文啊?”红头打了个哈欠,抖著腿,“估计补觉去了。”
    “在哪里?”
    “反正不是男厕所。”
    旁边两人噗嗤笑出声。红头穿单薄的皮衣,紧勒的窄腿牛仔裤,说话时,那只离开滑鼠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裤袋——那儿鼓鼓的,塞著个东西,是个硬挺的长方形,似是一只手机。阿毛从后面探过身,扯扯夏林南的衣角:“老大住哪儿,我们真不知道。”
    程雅文平时给网吧、撞球厅看场子,必要的时候会出面“平事”,和老板熟络,网吧后头有间小屋能睡,但红头他们常去占用,程雅文便不去。阿毛被许西拽回屏幕前,继续跟键盘较劲。红头笑得曖昧,令人不適:“那估计……是女厕所咯。”
    刻意加重“女”字。又是一阵鬨笑。红头重新戴上耳机,拉下衣襟遮住裤袋,阿毛瞄了眼许西没什么表情的脸色,起身再次拉夏林南,指了指后门小路:“她上午出门往后边去了。”
    循著阿毛指的方向,夏林南掀开网吧后门的厚布帘,左拐一直走,直到路尽头的修车铺。铺子后面不再是水泥路——一个废品回收站背靠著山。废品站旁有间矮平房,是公厕,墙上的“男”字被油漆划掉,改成了“女”。想起红头的话,夏林南捂鼻进去看了一眼,没人。
    但是有窗,可以翻。
    绕到屋后,窗后边有条隱隱约约的小径,通向山里。
    夏林南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往上走。小径很快匯入明显的山道,爬到坡顶不过十几分钟,下山时她碰到了一两个村民。又过了十几分钟,景象豁然开朗,前方山坳里,有个小村庄。村中主路通向另一个方向,这山道应该是村民往返镇上的近路。
    天色渐暗,也冷,村里升腾著冬至团圆的裊裊炊烟。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片长满杂草的菜地,地里孤零零立著一间破败的平房,夏林南走了过去。
    平房乍一看是废铁板隨意搭建而成,走近了看,原来是泥房。一扇小窗仅能容纳夏林南的脑袋,她踮脚望进去,屋內昏暗,几缕天光从破损的瓦缝漏下,满是尘土和铁锈的气息。地上堆著些废弃农具,看似无人。正当她要离开时,墙边一只鼓鼓囊囊、从房梁垂下的麻袋抓住了她的目光——这袋子,像极了小时候程雅文掛在树上用来练拳的沙袋。
    她顿时確信,程雅文就是在这里。另一个证据是:木门从內閂著,门閂处还顶了把锄头。
    屋里有人。
    她屏息细看,在近处那凌乱的编织袋、破竹蓆和一堆看不清是什么的破布料里,隱约瞥见一抹黑色的蝶影。那是程雅文小臂上的纹身。
    看见了纹身,夏林南才意识到程雅文小臂的白皙——夏天不觉得,平时也不觉得,此刻,看程雅文躺在破烂堆里,夏林南才突然反应过来,其实从小,即便眉骨有疤痕,程雅文也是厂子里面公认的,好看到扎眼的人。
    不仅仅是样貌的出彩,身姿、气质都卓绝,不是供人观赏的静物般的美,而是湖面上跳动的阳光、盛夏天垂柳的风浪,是温度与锋芒的迷人交响曲。
    此刻,程雅文蜷在一堆破烂里,那张破竹蓆隨著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村里传来鞭炮声,程雅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蝶影消失,高而直的鼻樑露了出来。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顏,问夏林南怎么不来外婆家吃饭。夏林南蹲下身子低声回了几句,按掉电话,起身再看向屋里时,光线更暗了,那堆破烂衣物已融为模糊的暗影。
    冬至的黑夜全年最长。夏林南迟疑良久,最终没有惊动程雅文——世上无人愿意暴露自己最为不堪的那一面。她解下围巾,捲成一团,仔仔细细塞进狭小的窗子,確保填上了每一个可能的寒风口。围巾里,她包入了一颗软糖和自己最爱的一支笔,未留一字。
    赶在天黑透前,夏林南翻山返回开发区,搭公交径直去了学校。课桌里有张纸条,被她塞在最角落,假装遗忘,现在,她把它拿了出来,郑重摊在眼前。
    手机拿在手里,简讯已经编辑完毕:“关於案件,我有新情况,要和你聊聊”。发送键却迟迟按不下去。內心激烈撕扯之时,季星宇送来一个破旧的铝饭盒:“雅文姐中午突然找到我,说这个交给你保管。”
    与上次还给夏林南的童年饭盒相似,程雅文的“託付之物”是她自己的童年珍藏,饭盒里放著玻璃弹珠、歌词本、几张贺卡,两片早已褪色变脏的卡通创可贴,叠成蝴蝶的糖纸,还有些漂亮的贝壳与马赛克碎片。就是在看见这些宝贝的瞬间,夏林南果断地按下了发送键。无需有负担——她告诉自己——雅文和自己,从来都是同一种人。都是怀念美好,更想要变好的人。她会理解的。
    发送对象是郭泽安。而就在简讯发出的同一时刻,在城郊那久无人住的废弃平房外,一个黑影悄然立定。
    汽油从黑洞洞的小窗无声淌下,沿著斑驳的泥墙跟蔓延,渗进房內地面的缝隙。空气里迅速浮起一股刺鼻的气味。黑影退开几步,丟入几根燃烧的火柴。
    橘红火苗落地,“轰”一声,地面腾起一片猖狂的火焰。火舌迅速舔上农具、缠住黑瓦,整座平房燃烧起来,像一颗骤然坠地的彗星,灼灼地照亮了半片寒冷荒芜的冬至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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