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牧知对著手机喊了声“夏局”,许西才知道眼前这扇门后面,是县旅游局局长夏绍庭的家。这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门框边白色的守孝对联有些抢眼,但更抢眼的,是白色横批“流芳百世”上方的红色横批,同样写著四个字:“捂好家庭”。
“捂好”二字比后两字粗实,生怕人注意不到。牧知放下手机后,许西问:“夏局长的女儿是不是也在山水一中?”
牧知“欸”了一声,有点意外地看向许西:“我还以为你跟她早就熟悉了,你俩没认识?”
许西的眼神迅速跳开:“见过两次罢了,不熟悉。”
“上次看你教她用相机,我还以为你俩早就是朋友了呢。”
“那都过了快一个月了。”
“我怎么听出几分怨念啊,”牧知大咧咧笑道,“你是嫌这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是吧?”
许西给了牧知一个“別闹”的眼神,不搭话,耳朵微微地泛红。红色横联上面的字是用黑色记號笔写的,字跡丑陋,贴得也不正,四角的胶水还是湿的。看著这明摆著是恶作剧的把戏,许西脑海中闪过一个红色头髮,那人约莫二十岁上下,个头很高,比自己还高,方才进楼的时候,那人刚好下楼,嘴里哼著曲儿,也不让道,一副无赖样。横幅就是他贴的?
见牧知要撕横联,许西拦住他:“等一下。”
他拿出相机,后退一步,给红横联拍了几张照片。
“你现在还挺谨慎,”牧知用刮目相看的腔调说了句,踮脚,伸手,认真撕下横联,“谁这么无聊啊?夏局也真够倒霉的。”
完整的横联被撕成好几条碎纸,牧知把它们揉成一个球,塞进许西的挎包,叮嘱许西临走的时候再向夏局长提一提这事。这时房门开了,夏绍庭带著调整好的得体表情,把两人迎进屋內。
牧知说许西接下来要去一中借读,问夏绍庭“令媛在不在,两人以后是同学,可以先认识一下”。夏绍庭瞥了眼夏林南那紧闭的房门,客气笑道:
“小女在屋里赶暑假作业,任务重……她不懂事,任性惯了,刚刚勒令我不要去干扰她,恐怕我这个当父亲的——”
“我舅舅说笑呢,我也是来拜访您的,”许西善解人意地接过话,“我听我舅说,您这有宝物,我就跟过来了。”
夏绍庭谦虚道:“称不上是宝物,敝帚自珍罢了。”
他给牧知和许西泡了茶,把两人引入书房。所谓“宝物”,是一张长长的捲轴画,横放在书柜顶部。书桌已经被夏绍庭清空,他把画卷平放在桌面上,铺开。
这是一张铅笔绘製的老街图,有人物有景色,顶部写有一行毛笔字:
崇城铜板路之万千风物
崇城,即淹没在山水湖底的老县城。见牧知明显地提起了兴趣,夏绍庭挺起胸脯说这是他画的,前前后后改了十稿,把过去三年工作以外的时间几乎都用上了。牧知问是怎么收集到的老街信息,夏绍庭笑:“我外婆的口述。从我回来工作开始,我就有意识地把她的回忆记在本子上。”
牧知带著钦佩之情点头:“宋柳玉老太太。”
“对,”夏绍庭指著画面中心的“宋记银铺”,“这就是我外婆的出生地,娘家。”
“后面她嫁人,搬到了这,”夏绍庭的手指滑向画面右上角的一个庭院,“胡生记,当时是县城里面生意最好的饭馆。再后面又搬到了这,”夏绍庭的手指接著滑向左边的一栋朴素平房,“房子越住越小。她老年住的机械厂宿舍是最小。我外婆说,她这辈子是从大到小,一开始家里的家丁都有十几个,到我这一代,三代同堂也就是个几粒人的小家,也算见证了时代变迁。”
“確实,”牧知认同,“能见证过去这一百年,人生很值啊。”
“我外婆在胡生记住了快二十年,”夏绍庭接著说,“我母亲就是在胡生记出生的,她是我外婆最小的孩子。母亲三岁的时候,日军的飞机往城里扔下几颗炸弹,胡生记就这样没有了。”
“啊,那很可惜,”牧知很快进入夏绍庭口中的情境,“老城是风水宝地,当年打仗没打到这吧,要不是日本人,说不定我还能在水底下找到胡生记的老房子。”
夏绍庭摇头说难:“我外公不会持家,好赌,我外婆说,日本人还没丟炸弹下来,胡生记就已经保不住了,我外公欠了很多债,三天两头有人来砸店砸房子,门楼的飞檐都被人敲掉了,还有债主放话要烧掉房子。”
“这样,”牧知听得津津有味,“这样。”
许西则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更被书柜里的相框吸引,充满兴趣地一张一张看过去。有一张色彩高饱和的老照片,是夏林南和一只孔雀的合影,孔雀在画面正中,没有开屏,长长的尾巴贴著一棵矮小的松树。照片里年幼的夏林南扎两个辫子,头戴的浅蓝色发箍上有蝴蝶翅膀一样的镶著水滴形状珍珠的亮黄色绸缎,粉衣服蓝裤子红皮鞋像是盛装打扮,胆子很大地抱著孔雀的脖子。盯看良久,许西才意识到照片里小小的夏林南面色僵硬没有笑——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在朝自己笑?
还有一张照片,是夏林南过生日,她还是扎两个辫子,眾星捧月地被拥在中间,眼前的圆桌上摆著丰盛的饭菜和一个醒目的大蛋糕。许西认真数了数蛋糕上面的蜡烛数量,十根。十岁的夏林南大笑起来是明媚又张扬,眼睛映著蜡烛的光,亮得跟钻石似的。她身边那位和她一般高、头戴布巾、穿靛蓝斜襟衣的老太太,应该就是沉箱的主人宋柳玉了。宋柳玉傴僂著消瘦的身体,像一棵被秋风洗劫过的老树,皮肤布满了岁月的褶皱,有一张祥和的脸,但眼睛没有光泽,蒙著一层灰白的翳。
“就是说老太太在老城的铜板街住了大半辈子,移民的时候她多大年纪?”牧知的询问传入许西的耳朵。
“五十二岁,按周岁那就是五十一,”夏绍庭的声音不大,克制又充满了感情,“她不捨得走的,跟很多人一样。”
书桌上的檯灯突然亮起来。
“啊,来电了。”夏绍庭的语调轻快起来,拍拍牧知的肩,把书桌后的办公椅拉出来让他坐,走去关上窗户,打开空调,又拍拍沙发招呼许西坐。许西礼貌应允的时候,挎包里面手机响起,是牧晓的来电。许西的第一反应是把电话按掉不接,略一思忖,他变了主意,对夏绍庭说声抱歉,按下接听走出书房。
“妈妈发现你穿错了鞋子,你脚上那双是昨天洗的,还没干透,对身体不好,”牧晓在电话那头说,“你舅带你去哪了?”
“我鞋子好得很,你別给我送鞋,”许西无端地烦躁起来,“我穿得很舒服。”
紧接著他补充:“我舅在开会,正在发言,你別找他。”
他掛掉电话,又按下关机。环视一周,屋子里宽敞、乾净,似乎有些过於整洁,没什么生活气。厨房像是从未使用过,煤气灶上面的锅亮洁如新;高大餐边柜里面的东西很少,有点像新房子的样板间。牧知和夏绍庭在房门虚掩的书房內聊得很投机,许西转身走向阳台,从包里掏出相机。
此刻是下午两点钟,在夏末的烈日之下,对面居民楼的平坦屋顶仿佛一片欣欣向荣的金属丛林。大大小小的太阳能热水器排列得杂乱而拥挤,银白色的不锈钢水箱反射出耀眼的锐利光芒,滚烫明亮得像海市蜃楼一般不真实。许西想把这幅烈日和金属一同上演的沸腾画面拍下来,端著相机悉心找角度,耐心试构图,正要按下快门的时候,一架太阳能后面突然闪过一个人头。他愣了愣神,放下相机,眯起眼睛观察对面——確实,那架宽大的太阳能后面有一个人。
是正常的黑色头髮,半蹲著一动不动,正在透过整齐真空管之间的缝隙观察对面的他。
许西看不清那人是谁。他用相机对准那架热水器,把焦距拉近,再拉近……突然镜头里面出现一个光点,捣乱的,跳跃的,从这台热水器蹦到另一台热水器,又落到楼下人家的雨棚上,许西的目光隨之不断移动。很快,光点消失了,再看方才那热水器,那人已经不见。
鐺、鐺、鐺,紧接著许西的右后方传来清脆的金属敲击声。他循声看过去,视线里面猝不及防地出现了夏林南——她从旁边窗户里探出头,手拿一枚小镜子,嘴角生动地弯了弯,友好,但短暂,眼睛在看见他转头后的瞬间亮了一下,是高兴的,脸上则有一种歷经混乱的平静。
许西回以一个矜持又喜悦的微笑。夏林南离开窗口,开门衝著许西的背影喊:“许西?”
许西有点笨拙地回身:“啊,对。”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好啊,”许西收起相机,“什么忙?”
“帮忙搬一下我的床。”
夏林南的房间和外面不一样,她房间里是一片丰盛的花园——墙上贴著繽纷的图画和海报,床头排著玩偶,窗下掛著风铃。她有一个属於自己的书柜,一半柜子都用来放磁带、cd及一些小玩意儿小摆件。她还有自己的单人沙发和落地梳妆镜,衣柜书桌就不用说了,房间的布置满满当当。许西把挎包放到门边的地上,困惑地看著卡在房间正中的大床:“怎么搬?”
“往外推一点,”夏林南把挡住床尾的椅子拿走,用手比了个十公分的距离,“一点就行。”
许西点头:“那我先把床头柜搬走。”
床头柜上有cd机、两本柯南的漫画,一个不规则玻璃花瓶里面插著几只饱满新鲜的香檳色玫瑰,方才在照片里面看到的,幼年夏林南发箍上面的黄色蝴蝶结飞到了这里,由一根筷子固定,褪了色也变了形,落在玫瑰花丛中。许西先把花瓶移到梳妆镜前面的地板上,接著四平八稳地搬开床头柜,夏林南看著他那头抢眼的金棕色头髮:“我有点不明白,你说你在船上见过我,我怎么对你没印象呢?那个时候你还没染头髮?”
“因为我不在船上,”许西背对著夏林南,把床头柜轻轻放下,“我下水了,戴著潜水帽。”
“哇,你会潜水啊?”
“不是很擅长,今年才接触深潜,”许西含笑回头,“你在找东西?”
夏林南说是的。
“那个,”走回床头的时候,许西抿了抿唇,目光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一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夏林南身后就是书桌,她回身,隨意拿了张写有名字的练习卷,隔著宽大的床铺伸给另一侧的许西看:“我的名字,还算好记吧?”
许西认真默念了一遍,点头:“记住了,好名字。”
“来,我们一起拉,”夏林南把试卷丟回书桌,蹲下身子抓住床脚,“准备,一、二、三!”
床是用黄花梨木做的,厚重而沉,两侧和尾部的床板贴地,床头板也贴地,厚度超过了夏林南的手臂。两人合力把整张床往外移了十几公分,夏林南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把手电筒,往拉开的宽缝里面照:
“就是这个,”她兴奋起来,把手伸进去,肩膀贴住床板,“我找的就是这张纸!够到了!怎么……还差一点点……”
许西绕到这边,目光落在她因用力而抿进的唇线和微微发红的耳朵上,声音里带著笑意:“我来吧,我手长。”
夏林南略有迟疑地让开身位:“行。”
纸被拿出来了,是一本本子的撕页,横线格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一目了然:
我討厌我妈!討厌!!
你永远別回来!!!
夏林南从许西手里接过纸张的时候,纸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化为浮游生物,轻轻跃进水一般的阳光里。她把纸对摺,毫不犹豫地撕碎,揉成一个球。
“我以前乱写的,气话,”对上许西的目光,夏林南有些尷尬地垂眼,“早就该销毁了。”
她故作轻鬆地把纸团丟进桌角的垃圾桶,又低声喃喃:“我以前太傻了。”
夏林南还记得去年林月荷离家前的那几分钟,家里面是怎样的地动山摇——先是林月荷对著夏绍庭的歇斯底里:“没有你我可以过得更好!”再是自己对林月荷不讲情面的推搡:“你这个自私鬼,你走!你最好永远別回家!”接著,林月荷一气之下推门而去,自己冲回房间的拼命摔门紧隨其后——纸上的字就是那个时候写的,写的时候笔尖划破了日记本的空白页,眼泪水在夏林南的眼眶里面打转,被巨大的委屈压得喘不过气。
那天,她刚刚踏入十五岁,那天的房间里还挤著未拆封的搬家箱子。写完后夏林南爬到床上,蜷靠在床头想要细细控诉林月荷的“罪行”,再提笔的时候,心里却变得空落落。隱隱地,她听到夏绍庭在门口应付胡老太的关心,没有力气再写一个字。然后,林月荷突然回来了,鞋子都没脱,急急地跑进书房。
夏林南记得当时自己误以为林月荷是冲自己而来,所以慌忙撕下那页“气话”,塞进床板后面的窄缝。林月荷没有进来。林月荷的匆忙折返,是为了她的隨身包和新买的数位相机。带上这两样东西,她踏出家门,再也没有回头。
眼下不是触景伤情的合適时机,夏林南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和许西一左一右地把床推回原位。搞定床,许西搬回床头柜,边搬边说:“有时我也挺討厌我妈。”
“你们的討厌跟我的討厌不是一码事,”夏林南直言,“你们肯定是討厌你们妈妈管得太多,操心太多。”
她说得没错。许西认真放回花瓶的时候夏林南又说:“在我看来那不叫討厌,应该叫做』幸福的烦恼』……唉,隨便吧,其实我不討厌我妈,纸上都是气话。”
花瓶回到原位,被浮游的尘埃温柔包裹。许西拍拍手,站直身体:“我討厌我妈不是气话。”
“你幼稚啊。”
许西笑了,走到门边弯腰拿包,清瘦的脊背弓起一道流畅的弧线。夏林南看著他那如漫画人物般异样好看的背影:“你刚刚在拍什么照片?能给我看看吗?你拍的照片都很好看的!”
她的询问打消了许西回书房的念头——毕竟,他方才宣称的上门拜访是“为了看宝物”;她的大方坦然也抹平了许西想当然的迟疑——初次登门就在主人女儿的少女闺房里长时间停留,似有不妥。夏林南斜斜地倚在窗边,整个人轮廓明亮:“是不方便看吗?”
“噢,”许西把迈出门外的一只脚收回,“方便。”
“就坐地上看吧,”夏林南说完,自己先往床边的地板上一坐,“这样能伸腿,还能盘腿,舒服。”
“我想起来,刚刚我其实还没来得及按快门,”许西边说边走到窗前,看向对面,“有个人藏在太阳能热水器后面,好像——”他略作停顿,语气变慎重,“在盯著你家。”
夏林南起身瞄了瞄对面,忍住一个白眼,呼啦一下拉上了白色纱帘。
“现在好了,”她重坐回地上,朝许西扬起笑脸,“快给我欣赏欣赏你的拍摄作品。”
许西恭敬不如从命地也坐下,从挎包里拿出相机,调出照片回放,第一张就是门楣上的“捂好家庭”。他打量著夏林南的表情,解释道:“我们到的时候,这横幅贴在你家门上,胶水都没干。现在没有了,我舅舅进门前就把它撕了。”
夏林南的情绪比他想像之中平稳。她点点头,接相机的时候瞄到许西的手腕上叠戴的金棕色木珠和黑色编绳,还有心情夸了句好看。拿到相机后她迅速翻过前面几张红色横联的特写,直奔主题翻看照片。
她自然熟练的动作,让许西產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这並非是她第一次拿到这台相机。继而,他想起多日前相机失而復得的奇妙场景:牧知讲座那天,他在文化馆拍照,夏林南也去了,跟他打了招呼。他上上下下拍照期间,她就安安静静地听著讲座,沉思的目光时不时落到他身上。讲座后半段的提问交流环节,夏林南不见了,结束后许西发现被偷的相机躺在自己的挎包里,外表丝毫未损,电量也维持原样,仿佛从来没有丟失过。
“我发现你更喜欢拍风景,”没多久,夏林南就翻到了最初看到的几张钓鱼者的照片,“我妈妈也是……哦,不对,她其实也很喜欢拍人。”
“我其实也很喜欢拍人。”许西瞅著夏林南毛茸茸的鬢角,学她那突然变软的口气,把夏林南逗笑了。
“拍风景,可以一气呵成,”许西又说,“拍人,就得多按快门,刪刪减减,人太复杂了。”
说著,他伸过手,翻出一张十几个人的合影:“比如这张合照,我用了连拍模式,好不容易才挑出一张能看的。”
合影里大部分都是小孩,各个年龄都有,夏林南好奇地问:“这是哪儿?”
许西的回答符合她猜测的答案:“开发区那边,县福利院。”
“哇,你去福利院做好事?”
许西笑而不语。
“我是说有点熟悉,我妈之前也带我去过,”夏林南说,“不过开发区那个是新的,去年刚搬的,我妈妈之前带我去的是旧的。她是电视台的记者,县里面很多地方她都去过。”
话说完夏林南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太喜欢提林月荷了,面对许西,这个还不算熟悉的人。这既反常又令她感伤。许西看夏林南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思考,而后他拿过相机,低头把照片放大,指著站在孩子们后面的一个短髮中年妇女,用试探的语气问:“那你妈妈应该认识她吧?”
夏林南说不知道。
许西又问:“你认识她吗?”
女人有一张丰润的圆脸,个子不算高,样貌不算好看,不施粉黛,穿著朴素,看上去没什么特別的,不过笑容灿烂地像孩子一样很有感染力。夏林南摇头说不认识,疑惑地看向许西:“怎么了?她是谁?”
“她——”许西明显地犹豫起来,“我以为你跟你妈妈去过福利院,应该早就知道她、认识她……她说事情发生后,她就在那里工作了,对外人没有避讳过自己——”
“林南?”夏绍庭的呼喊,硬邦邦地把许西打断,“你?!”
“西西?!”牧知紧隨其后,也满脸诧异。
许西赶紧起身了,夏林南紧隨其后,不由分说地抢过他手里的相机朝夏绍庭走去:“爸,你看,有人在我们门上乱贴东西。”
“哦,对,我正想跟你讲讲这个,夏局,”牧知似抓到救命稻草,招手用谴责的目光让许西走近,“我们刚到的时候,门上有这个,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我给撕下来了。”
许西从包里掏出纸球递给牧知,牧知又把纸球递给夏绍庭,夏绍庭没接。他盯看著夏林南手里的相机屏幕,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喉结有一个缓慢的吞咽动作,仿佛咽下一场蓄势而起的海啸。
“谢谢你及时撕下来,”隨即他转头朝牧知笑了笑,抬脚往门边走,“肯定是谁的恶作剧,我去看看。”
另三人跟著他。一声口哨,悠长强健,从后方传来,先於眾人抵达门外。夏林南一下子反应过来,回头瞅了眼对面的屋顶,衝到夏绍庭前面推开门。
门外的人已经跑了。门楣上方,庄重肃穆的“流芳百世”四个字上面,多出来几个难以擦去的红色丑字:捂好家庭。
第七章 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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