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战，郭某与天下英雄一同目睹！”
    郭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期待的脸。
    “甄道长武功通神，冠绝当代！更於大庭广眾之下，力挫蒙古国师凶焰，扬我中原武林之威。此乃武林百年未有之盛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凝，带著发自肺腑的郑重：
    “中原武林，得道长这般绝世高手共抗蒙古，保家卫国，是我大宋百姓，抗蒙御侮之大幸！”
    “郭某，由衷为武林贺！为天下百姓贺！”
    没有个人得失的计较，没有胜负荣辱的纠结，只有对强者由衷的敬佩，对抗矇事业的赤诚。
    这番话瞬间將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冲淡许多，彰显出郭靖“英雄相惜、共御外侮”的格局。
    面对郭靖这番坦荡赤诚的恭喜，秦剑既未表现出倨傲，也无谦逊推辞。
    “郭大侠谬讚。”
    “既是英雄大会，旨在推选武林盟主，统领群雄，共抗蒙古。”
    “如今，甄某想当这武林盟主...不知，还需满足什么条件？”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激起千层浪！
    虽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盟主非他莫属，但如此毫不委婉地直接索要，还是引起一片譁然。
    “好！就该这么痛快！”
    狂热支持者们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手臂，“剑神当盟主，天经地义！还有什么条件可讲？”
    “就是！这盟主之位，舍甄道长其谁！”
    黄蓉则眼底精光一闪...她嗅到了机会的气息。
    最初举办英雄大会是想让眾人推举洪七公掛职盟主，郭靖做副盟主负责具体事务。
    但这是她夫妻俩私下的打算，还没正式公布，金轮法王就来捣乱，所以目前明面上並没有具体规则，这就是她可以操作的空间。
    若是运作得当，真有可能让郭靖翻盘！
    她几乎在秦剑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起身。
    莲步轻移，走到郭靖身侧半步之处，既彰显夫妻一体，又不至於抢了丈夫风头。
    “甄道长。”她开口，声音清越悦耳，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柔润，
    “妾身以为，武林盟主，首要自是武功高强，如此方能服眾，震慑宵小。”
    “然则，盟主之位，非同一般江湖门派掌门。其所肩负者，乃统领天下豪杰，协调各方势力，共同抗击蒙古铁骑之重任。”
    “蒙古铁骑来去如风，攻城掠地，非江湖械斗可比。个人实力再强，於万军阵前，能斩將夺旗者已是传奇，欲扭转战局，终究需依靠训练有素、指挥得宜的大军。”
    她语气渐沉，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故而，盟主另一项必备之能，便是统兵之才！”
    “需懂得练兵、布阵、行军、粮草，需知天时、地利、人和，需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出最有利於大局的决断。”
    “毕竟，此番抗蒙，不知多少英雄儿郎要將性命託付。”
    “谁人不想自己的统帅，是个真正知兵、善战之人？谁又愿因统帅的无知妄断，白白葬送性命，累及大局？”
    这番话合情合理，更是戳中了台下许多人心底最现实的担忧。
    是啊，打架厉害，跟带兵打仗，那是两码事！
    当即，便有人高声附和：
    “黄帮主说得在理！”
    “没错！跟蛮子干，得会打仗才行！”
    “郭大侠镇守襄阳多年，熟读《武穆遗书》，用兵如神，咱们信得过！”
    声浪渐起，许多原本被秦剑武力震慑、狂热呼喊“武林盟主”的人，此刻冷静下来，眼神里多了权衡与犹疑。
    支持郭靖的声音，明显多了起来。
    黄蓉心中一定，她不再多言，只是安静站在郭靖身边。
    郭靖的实力也是当世顶尖，就算不如秦剑，也凌驾在其他人之上，在秦剑出现之前，郭靖更是武林中声望最高的人，不存在无法服眾的问题。
    想来眾人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秦剑感受到场下气氛的转变，心里也不意外，依黄蓉的性子，为郭靖竭力爭取是应有之意。
    索性直截了当地看向郭靖发问：
    “郭大侠，可是要与我竞爭武林盟主之位？”
    郭靖看向秦剑，抱拳道：
    “甄师兄，郭某半生心力，皆在襄阳。抗蒙乃郭某毕生之志，这盟主之位，关乎能否整合武林之力，有效抗击外侮，郭某...確实有意爭上一爭！”
    他语气坦荡，毫无遮掩，將爭夺之意摆在了明处。
    “即便甄师兄武功通神，郭某自知或许不及，但於统兵之道，郭某尚有些许心得，愿与甄师兄一较高下。”
    不待秦剑回应，黄蓉当即接过话茬，她目光流转，看向台下：
    “不若...便由靖哥哥与甄道长，进行一次沙盘推演如何？”
    “选取一处经典古战场，或假设一处攻防要地，双方於沙盘之上排兵布阵，模擬攻防。在场诸位皆可旁观评判。”
    她看向秦剑，笑意盈盈：
    “此法不伤和气，不损一兵一卒，却能尽显双方佣兵之能。推演之后，孰高孰低，一目了然。届时，再由天下英雄共同推举，决定盟主归属。”
    “甄道长以为可还公平？”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再次聚焦秦剑。
    黄蓉此举，看似公平，实则已將较量拉到了郭靖最擅长的领域。
    谁不知道郭靖守著襄阳，与蒙古大军周旋多年，实战经验丰富，更得了岳武穆兵书真传？
    秦剑一个全真道士，武功再高，於这行军布阵、沙场对决之事，又能有几分见识？
    许多人心中天平，再次倾斜。
    台下，杨过拳头攥紧。他虽不通兵事，但也知道师父於此道怕是陌生，郭伯母这提议，分明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望著秦剑侧影，眼中担忧之色更浓。
    古墓派与世隔绝，於兵法更是毫无涉猎，她帮不上任何忙。
    黄蓉则是屏住呼吸，紧紧盯著秦剑的反应。
    只要秦剑敢答应，她相信郭靖可以乾净利落的碾压对方，让在场群雄褪去狂热，清醒地考虑到底该选谁！
    终於，秦剑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恼怒或窘迫，反而展顏一笑，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可！”
    “便依郭夫人所言，来一场沙盘推演。”
    黄蓉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几乎要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强压下翻涌的喜悦，她脸上笑容愈发得体：
    “甄道长果然爽快！既然如此，便请诸位英雄稍候。我这便去准备沙盘，一个时辰后，仍在此处，请天下英雄共同见证！”
    郭靖见秦剑如此爽快应战，也不免有些许意外。
    毕竟人尽皆知他得了武穆遗书，秦剑此举，毫无疑问是放弃优势，展露短板。
    一旦在沙盘推演中惨败，刚刚击败三位五绝高手建立起来的形象瞬间就要折损大半！
    不过紧接著，郭靖心中便由衷地生出一股敬意。
    他相信秦剑不是傻子，那么能做出如此决断，无疑便是出於其坦荡品行。
    能兼具如此出眾的实力与品行，著实世间罕有，甚至让他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心里更是暗暗下了决心，若自己贏下沙盘推演侥倖被推举为武林盟主，也定会对秦剑委以重任。
    台下眾人则反应不一。
    支持秦剑的狂热派中，有人急得跺脚：
    “道长！何必接这局？您武功天下第一，这便是最大的资格！”
    也有人担忧：“郭大侠用兵如神，这...这怎么比？”
    原本支持郭靖的中立派，则纷纷点头：
    “甄道长够胆色！”
    “是条汉子！不过，怕是难贏。”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沙盘推演正式开始。
    陆家庄广场中央，一方巨大的沙盘已然布置妥当。
    沙盘东西两侧，是两座对称的矮山，中央一条河流蜿蜒而过，平原、林地、浅滩，所有地形与资源標记都完全一致。
    黄蓉立於沙盘一侧，素手轻抬，指向沙盘东西两端的营寨標记。
    “为求绝对公平，此番推演，双方初始条件完全相同。”
    “东西两军，兵力各一万。其中骑兵两千，步兵六千，弓弩手两千。粮草輜重，皆可供十日之用。”
    “胜败唯一標准，全歼或迫使对方投降。以三炷香为限，若香尽未分胜负，则由在场诸位英雄，依战局优劣，公议评判。”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片讚赏。
    “黄帮主思虑周全，如此安排，可谓公允至极！”
    “完全一样的布局，拼的就是真本事了。”
    郭靖走到沙盘西侧，站立如松，目光沉静地扫过沙盘上每一处细节。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堆沙土木標，倒像在巡视真实的城池关隘。
    黄蓉退开几步，与丘处机、朱子柳等人站到裁判位。
    她对郭靖有足够的信心，所以这此推演並未设计任何偏向，而是追求绝对的公平。
    如此也可保证秦剑纵使输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秦剑来到沙盘东侧，神色平静无波。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从山川河流，到营寨粮道，看得仔细，却不见丝毫紧张或兴奋。
    毕竟他在上个世界也得到过武穆遗书，更是主导了一场北伐之战，论统兵能力，绝对不逊色於郭靖。
    杨过听著周围几乎一边倒的看好郭靖的议论，心头像压了块石头。
    杨过听著周围几乎一边倒的看好郭靖的议论，心头像压了块石头。
    “推演，开始！”
    黄蓉清喝一声，丐帮弟子立马点燃第一炷香，插在香炉之中。
    隨著青烟裊裊升起，郭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开始行动。
    他手指轻移，代表斥候的轻骑小旗迅速前出，呈扇形散开，覆盖前方大片区域。
    主力大军隨之而动，前、中、后三军层次分明，左右两翼各有轻骑游弋掩护，阵型严密厚重，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开始缓缓向东推进。
    每一步都遵循《武穆遗书》中的扎营行军之法，稳扎稳打，无懈可击。
    “好！”点苍渔隱忍不住低赞，“不动如山，侵掠如火。郭大侠开局便是堂堂正正之师，这份沉稳，颇有岳武穆遗风！”
    围观人群中，讚嘆声亦不绝於耳。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换做常人上来，怕是这么短时间都理不出半点头绪。
    许多原本中立的江湖客，此刻心中天平已悄然倾斜。
    秦剑的调动，初看却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主力並未大举前出迎击，反而向后略微收缩，依託一处背靠矮林、前有缓坡的地形列阵。
    同时，他派出了比郭靖更多的游骑小队，这些小队並非集中侦查，而是像撒豆子般，以极快的速度向广阔的区域渗透，路线迂迴曲折，看似杂乱无章。
    “这是...怯战固守？”有人疑惑。
    “不像。固守何必派这么多游骑？倒像是在摸清郭大侠的兵力虚实和调动习惯。”一个曾做过边军哨探的老江湖眯起眼睛。
    郭靖也注意到了对方游骑异常的活跃。
    他浓眉微蹙，下令前军推进速度稍缓，侧翼警戒加强。
    对方这些游骑的穿插路线，隱隱让他感到一丝不协调...太刁钻，像是针对阵型衔接的薄弱点。
    著实不像新手！
    就在这时，沙盘西北角，一处河滩林地边缘。
    郭靖一支前出的斥候小队，与秦剑三支看似散漫游盪的游骑遭遇。
    按常理，这是小规模接触，互有损伤便会退却。
    但下一瞬，秦剑那三支游骑突然变速、变向！
    一支正面诱敌，两支从侧翼林地中如鬼魅般穿出，利用河滩狭窄地形，瞬间完成了一个精准的小型三角合围。
    沙盘上，代表郭靖斥候的三面小旗被拔除。
    秦剑的游骑，仅损失一面小旗。
    “咦？”
    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疑声。
    第一次，眾人看向秦剑的目光里，那份轻视收敛了许多。
    黄蓉瞳孔微缩，但面色不变。
    她看出秦剑確有些功底，知晓一些骑战袭扰的战术，向来是看过兵书。
    但沙盘大局，胜负不在此等小聪明。靖哥哥稳住阵脚，凭正面实力碾压即可。
    郭靖面色沉静，判断秦剑主力收缩，意图凭藉地形防守反击。
    他不再犹豫，决定发挥己方阵战优势。
    中军主力阵型一变，前军展开，两翼如虎翼般向前延伸，形成一个巨大的、极具压迫力的“虎翼阵”，缓缓但坚定地向秦剑的防御阵地压去。
    如同巨磨推移，势要碾碎一切阻碍。
    “虎翼阵！郭大侠要正面强攻了！”
    “以堂堂之师，击蜷缩之敌，正合兵法！”
    眾人屏息，仿佛已看到秦剑那单薄的防线被洪流衝垮。
    秦剑的应对，再次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