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陈澄坐在书桌前，屏幕上是滇省之行的素材库。
    他一手拿著咖啡杯，一手滑动滑鼠，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苏泠汐的那句：
    “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她那句话说的时机恰到好处，就在陈澄拉开门的一瞬间，当时他还在想“今天日料的味道还挺不错”，结果突然听到这么一句。
    在他愣神的时候，苏泠汐又迅速用“开玩笑”的藉口收了回去。
    曖昧这种事，最重要的就是若即若离的分寸感。
    苏泠汐还挺拿手的嘛。
    陈澄又想到了今天苏泠汐在黑色针织衫下那惊人的弧线。
    “冷静。”他搓了搓脸，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现在的人生重心，並不是谈恋爱这件事。
    陈澄重新坐直身体，把杂念清空，打开剪辑软体。
    滇省之行攒了太多素材，每一帧画面都承载著他的一段记忆。
    花了两个小时完成了精剪版和简略版的两段视频，分別上传到了“澄光日子”和“澄光生活”两个帐號上。
    现在两个帐號粉丝数加起来已经突破百万了，也是能自称“百万粉丝博主”了。
    陈澄瀏览了一圈后台的私信，大多是粉丝的鼓励和催更，也有几条品牌方的合作邀约。
    正在这时，一条新的私信跳了出来。
    是一个叫做“诗宜”的帐號，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能看出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轮廓。
    “澄老师你好，我叫顾念，是你的老粉了。从你拍东湖那期就开始关注，看到你最近重新开始更新，我真的特別开心。”
    “今天给你发私信，是想请你帮一个忙。我有一个发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她一出生就患有白化病，头髮和皮肤都是白色的，眼睛是淡蓝色的。”
    “因为这个病，她从小除了上学，就不愿意出门。怕太阳晒，更怕別人看她的眼光。”
    “小时候走在街上，总有人盯著她看，还有人指著她说『快看，那个人的头髮是白色的』。她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我知道她心里很难过。”
    “她特別喜欢你的视频，经常跟我说，如果有一天能像你一样到处旅行就好了。但她不敢，她连走出家门都觉得害怕。”
    “再过几天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了。我想送她一份特別的生日礼物，请澄老师帮她拍一组照片。”
    “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很冒昧，但我觉得，如果有一个专业的摄影师能用镜头记录下她的美，也许能让她对自己多一点自信。”
    “她的名字叫李子葵，我们叫她『月光女孩』。”
    “澄老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支付费用。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她也很漂亮，她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被记录、被看见。”
    “期待你的回覆。”
    陈澄盯著“小作文”看了许久。
    白化病，他其实了解的不多，只知道这是一种可遗传的先天性疾病。
    他在短视频平台上搜索了一下，看到了那些白化病孩子的照片，他们天生头髮和皮肤都是白色的，因为无法晒太阳的原因，被称为“月光下的孩子”。
    但这个名字的另一面，是残酷的现实。
    白化病患者因为外表与眾不同，从小就承受著来自外界的异样眼光。在学校里被孤立、被嘲笑、被欺负，是很多患者共同的经歷。
    有些人甚至不敢出门，把自己关在家里，活成一个与世隔绝的隱形人。
    降落人间的天使，却无法感受自由，这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
    他点进了诗宜的主页，里面大多是日常的分享，最新的一条视频是一张手写的贺卡，上面写著“李子葵，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陈澄看著那张贺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最开始做视频的初衷。
    “替粉丝们去自由，让他们在手机屏幕前也能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但现在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想要“看世界”的粉丝，而是一个连“走出门”都需要巨大勇气的女孩。
    陈澄点开了回復框，开始回覆：
    “顾念你好，谢谢你的信任。你的私信我看了，很感动也很心疼。白化病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月光女孩也值得被看见。
    这个忙我帮了，不需要任何费用。你帮我联繫李子葵，问问她愿不愿意。
    另外，如果李子葵同意的话，我能不能把这次拍摄的过程记录下来，做成一个短视频？我想让更多的人了解白化病，让那些和顾念一样因为外表而自卑的人知道，他们並不孤单。”
    陈澄靠在椅背上点上一根烟，在烟雾中开始等待。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本该是最美好的年纪，却因为天生的与眾不同，不敢在阳光下展示自己的美丽，陈澄无法想像这是件多么残忍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念的回覆。
    “澄老师！！！你答应了吗？！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去找李子葵说！她一定会很开心的！谢谢你澄老师！”
    “时间地点我確认好了就告诉你！真的谢谢你！！！”
    陈澄看著那三个感嘆號，仿佛能看到屏幕那端一个女孩又蹦又跳的样子。
    “不客气，应该的。”他回復道。
    “对了澄老师，子葵一直顾虑。她怕自己的样子拍出来不好看，怕別人看到照片会说閒话。我该怎么跟她说？”
    陈澄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你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好看的人，月光女孩本就是下凡的天使，我会记录下来她最独特的美丽，那些说閒话的人其实只是在嫉妒，根本不值得她在意。”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澄老师，你真的好好啊。我把你的话截图给她了。”
    陈澄想了想这件事，点开了跟江澈的聊天，他记得江澈那个宅男一直都是个“白毛控”。
    从《命运石之门》里的助手到《fate》里的师匠，只要是银髮白毛的角色，他的手机壁纸能连著半年不换。
    “澈啊，问你个事。”陈澄发了条语音过去。
    “说。”
    陈澄把顾念的私信大概讲了一遍，说到“天生白髮、淡蓝色眼睛”的时候，江澈那边突然沉默了。
    过了几秒，语音通话直接弹了过来。
    “你他么说真的？”江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白髮？天生的白髮？还是个姑娘？这种只在二次元里存在的人间宝藏，现实中真有？”
    “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江澈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使命感。
    “陈澄你给我听好了，这个忙我肯定要来帮帮场子！这是老天爷赐给我救赎的机会！到时候你拍照，我给你打光、扛设备、当助理、跑腿，干什么都行！你要是敢不带我，咱俩没完！”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紧接著江澈又补了一句：“我这就去查白化病相关的注意事项，到时候可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觉得咱们不专业。你打算在哪拍？外景还是棚拍？我提前去踩个点！！”
    陈澄听著对面滔滔不绝的安排，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这位发小虽然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遇到正事，从来不会掉链子。
    “行，到时候叫你。不过我可提前说好，到时候真见到人的时候收敛一点。”
    “放一万个心！我这叫欣赏，懂不懂？二次元白毛控永不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