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
    周宝清回到家中，家里人好一番嘘寒问暖。
    陈氏生怕他受委屈了，拉著他的手左瞧右看，直到確认全须全尾才放下心来。
    “宝哥儿，去周家大宅没挨白眼吧？那大户人家的规矩多不多？可有吃饱？”
    “娘，您就放心吧，周伯父和周伯母待我极好。”
    周宝清笑著安抚，隨即將今日在周家正厅的见闻，以及丰盛的宴席挑拣著趣事说了说。
    听到周严冬竟亲自在正厅等候招待，一家人心中悬著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正说著，周宝清瞥见赵元秋正盯著他手里的檀木食盒，咽著口水，一副眼馋得不行的模样。
    他哈哈一笑，將带回来的食盒放在八仙桌上，轻轻打开。
    “哇！”赵元秋忍不住惊呼出声。
    食盒分作三层，里头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样精致的灵膳糕点，一只香气扑鼻的灵禽烤鸡，一碟灵蔬，还有一小坛温润的果酒。
    浓郁的灵气和肉香瞬间溢满整个堂屋。
    別说赵元秋赵芳华了，就连几个大人都是直勾勾盯著的。
    这灵膳，可比平日那碧水灵蛋，半灵青皮鱼香多了！
    却见周长庚眉头微皱，沉声道：“宝哥儿，去別人家做客，怎么还连吃带拿的？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咱们没规矩。”
    周宝清连忙正色解释道：“爷爷，这真不是我厚顏无耻向人索要的。”
    真不是他眼皮子浅，再心繫家人，他也不至於做这般上不了台面的事。
    是周伯父非要塞给他，实在是盛情难却。
    好说歹说一番，才让周长庚信了，嘆了句“大户人家做派果真不同”。
    一家人放宽了心。
    “这灵膳……”
    还未等陈氏说完，周宝清便道：“这灵膳我们家里一起吃。”
    他知道娘亲的心思，好东西“应该”留给自己，只不过他不再想过这种“吃独食”的日子。
    自从周宝清在族学里头能“赚”灵石了，无需胡搅蛮缠，说话就很有份量。
    陈氏拗不过他，生气地別过脸去煮米。
    米饭熟了，一家人围在一起欢欢喜喜地开始吃饭。
    灵膳果真特別地香。
    赵元秋吃得鸡腿满嘴流油，直呼好吃。
    赵芳华则吃了一口灵蔬，开心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向克制的祖父都多动了几下筷子。
    连原本闹彆扭的陈氏，抿了一口灵果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眉眼变得柔和而温婉。
    周宝清这时才想起，娘亲还不到三十的年纪，放在前世，正值芳华。
    他笑著喝了一口果酒。
    入口绵长清冽，在心头淌著甜滋滋的味儿，伴著家人的欢声笑语，似是长存。
    …………
    是夜。
    月华如水，万籟俱寂。
    周宝清面前摆放著一个小泥炉、一方青石研钵、几截灵木炭，还有张叔给的辅材。
    “开始吧。”
    他深吸一口气，凭藉强大神魂带来的过目不忘之效，回忆著张叔白日里的手法。
    先將洗净的鸡蛋壳放在小泥炉上用猛火烘得酥脆，隨后放入青石研钵中，碾成极为细腻的骨粉。
    接著，从竹圈里捞出一把生机盎然的冰蓝浮萍。
    隨著在洞天的生长，这些浮萍触手生凉，叶脉间流转著点点冰蓝微光。
    按照原本的步骤，就该碾碎浮萍了。
    不过今日与张叔的探討，周宝清知道灵草生性偏寒，直接碾碎入药极易流失灵气。
    便双手麻利地將浮萍洗净，架在小火炉的铜屉上，隔水“醒”发。
    隨著温度逐渐升高，冰蓝浮萍非但不热，反而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凉。
    趁著火候正佳，他迅速將醒好的浮萍切碎，与骨粉灵糠按比例混合，倒入陶盆中。
    双手发力，犹如行云流水般反覆揉捏捶打。
    散乱的材料逐渐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团呈现出暗蓝色泽並散发著奇异清香的鱼食泥。
    最后將鱼食泥搓成一颗颗黄豆大小的颗粒，放在炉沿上烘乾。
    周宝清知道，张叔的工坊，那炉子温度高，一次性製作的鱼食不仅多，还快，效率贼高。
    但自己只有一个小火炉，便只能耐著心等待。
    也不急，便一边吐纳一边等，就当修行了。
    等到月入中天，一股奇异的香味散发，闻著非但没有寻常鱼粮的腥气，还有种类似薄荷的清香。
    周宝清惊喜地打开炉盖。
    只见一粒粒圆润饱满的淡蓝色颗粒，虽然卖相不如红色、褐色的鱼粮，但好歹香味形状不差！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亲手缔造的第一件“產品”！
    也多谢张叔的指点，真传一句话，这个配方和手法让他少走了太多弯路。
    接下来就是试试效果。
    他捏碎一颗，撒入水中。
    “哗啦！”
    青鳞鱼宛如闻到了绝世美味，摇摆著尾巴，张开嘴巴奋力抢食，差点把木筏都给掀翻。
    “要不是我自己做的，我还以为加了诱食剂呢。”
    周宝清吐槽一句，心里却是放鬆。
    管他什么效果，好歹是有效果！
    吸引力是足够了，接下来就需要时间来验证它的肥育效果和安全性了。
    为了测试这新鱼食的效果，他特意设置了对照组。
    用竹网將那二十来尾青鳞鱼苗隔成两拨，一半鱼儿餵食周昌平给的鱼食，另一半则投餵这掺了冰蓝浮萍的“秘制鱼食”。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了。
    …………
    五日时间，转瞬而逝。
    周宝清观察著两个对照组的区別。
    那批餵食了浮萍鱼食的青鳞鱼苗，青色鳞片明显更加油亮，游动时水波搅动得更为有力，体型也比普通组微微胖了一圈。
    事实证明，冰蓝浮萍的滋养效果確实更好！
    更重要的是，这些鱼苗活蹦乱跳，毫无不良反应，这证明自己做的鱼食是相对安全的。
    確认了新配方安全且有效后，周宝清便决定拿去鱼塘试试。
    用小布袋装了满满一袋秘制鱼食，交给了周长庚，神神秘秘地说这是自己用夫子教的药理，尝试配製的“大补鱼食”。
    周长庚接过布袋，將信將疑。
    他低头闻了闻，確实有股清灵的香气，但心里难免觉得孙子说的太过夸大。
    术业有专攻，一个十岁娃娃瞎鼓捣出来的玩意儿，能比坊市里卖的秘制鱼食还好？
    但他也没有出言打击孙子的积极性，笑著答应下来：“行，爷爷等会儿就去试试宝哥儿的手艺。”
    等周宝清上学后，周长庚照例提著鱼食桶去巡视鱼塘。
    他撒著鱼食，看著前些日子得了“瘦病”而变得略瘦的青鳞鱼，再看看水幕旁边肥润的青鳞鱼，不由得愁上心头。
    病是好了，但这掉下去的膘，有点不好补。
    他想起了孙儿临走前给的那个小布袋。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周长庚解开布袋，抓了一把暗蓝色的鱼食，隨手撒向水面。
    没想到鱼食刚一入水。
    “哗啦！”
    水面瞬间沸腾！
    原本躲在塘底的瘦鱼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卷著水流疯狂地向上翻涌。
    互相推搡挤撞，只为了爭夺那一粒小小的鱼食。
    周长庚被溅了一脸的水，满脸不可思议。
    隨后面色一变，亲自捏碎些鱼粮放入口中品尝，味凉但性温，並非什么让人失心疯的毒药，这才放下心来，惊嘆道：
    “这鱼食竟有如此神效？！”
    他顿时意识到，自家孙儿鼓捣出的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宝贝。
    起码拿出去给钓鱼翁打窝，不愁没有收穫！
    越想越激动。
    这一整天，周长庚都心不在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迫不及待地等著周宝清从学堂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