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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负债人:末日生存守则 第五章 静夜绸繆

第五章 静夜绸繆

    夜,彻底来了。
    张寻掀开窗帘的一角,借著月光,观察著楼下的动静。
    街上的路灯还亮著,但光线昏黄得诡异。透过窗帘的缝隙,他能看见那些摇摇晃晃的身影在街道上缓慢移动——它们的动作没有任何目的性,只是在游荡,像一群失去灵魂的躯壳,在寻找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砰砰砰——“
    楼下传来撞击声。不是很大,但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张寻屏住呼吸,举起手机照向窗玻璃的反面——三只感染者正围在捲帘门前,其中一只不断地用肩膀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另外两只站在一旁,像是在围观。
    林小糖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那只兔子玩偶被她抱在胸前,毛绒绒的脑袋上两只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秦薇靠在墙边,双腿蜷起,下巴抵在膝盖上。她没有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盯著外面的黑暗。
    三人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秦薇说过,那些东西对声音极度敏感。昨晚她在医院急诊科看到过太多例子——一个病人的尖叫声引来了一整层的感染者;一个小护士的手机铃声响了三秒,走廊尽头的三只感染者同时扑了过来。
    在这场灾难里,发声就是找死。
    张寻轻轻从窗台边退下来,蹲在地板上,用手机备忘录打字:
    “三点换一次班。下半夜我来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
    林小糖看了,轻轻点了点头,但没有鬆开怀里的兔子。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秦薇接过手机,打字回覆:
    “上半夜你来,下半夜换我。凌晨那段时间最难熬。”
    张寻接过手机,打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塞回给她。
    客厅里重新陷入沉寂。
    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凌晨三点。
    张寻的手錶轻轻一震。
    他刚想撑起身叫秦薇换班,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剧烈撞击——
    砰!
    力道沉猛,整栋楼的窗玻璃微微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缝隙簌簌落下。
    床上,秦薇与林小糖依偎而眠,兔子玩偶被林小糖抱得变了形。张寻的地铺距床沿不到半米。
    两个女人都睡熟了:本该值守等候换班的秦薇靠在外侧,呼吸沉得像昏了过去;林小糖缩在內侧,脸埋在兔耳里。
    巨响让林小糖猛地一颤,半声呜咽刚到喉间,张寻已从地铺撑起。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压回床垫,另一手捂住她的嘴。
    “別出声。“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
    林小糖双眼骤然睁大,眼底满是恐惧。
    他的警告已来不及——楼下隨即传来更猛烈的撞击,一声重过一声。。
    “砰砰砰砰砰——!!“
    整扇捲帘门都在剧烈震动,像是有十几只手同时在拍打。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末日的丧钟。
    张寻的心猛地一沉。
    听声响,撞击的绝不止两三只——至少七八只,甚至更多。
    第一声撞击也许本是偶然,或许是风吹动了门外的易拉罐,或许是某只感染者被影子惊扰,无意义的碰撞引来了同类,同类的嘶吼又招来了更多。它们未必知道里面有人,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动静,而动静,就等於猎物。
    而此刻,这场偶然的骚动,正变成步步紧逼的致命危机。
    张寻守在二楼楼梯口,目光死死锁著楼下捲帘门的方向,全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秦薇已经站了起来,后背死死抵著墙壁,手里紧紧攥著那把户外刀。林小糖抓著她的手臂,半个身子躲在她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攥著兔子玩偶。
    秦薇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压著惊悸,却仍强撑著维持冷静。
    “別动。“她用口型说。
    “砰砰砰砰砰——!!“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捲帘门在门框里发出刺耳的变形声,铰链“嘎吱嘎吱“地响著,像是在承受著某种极限。
    张寻的脑子飞速运转。
    七只,不,八只。捲帘门的门框是老式铝合金,单只丧尸的撞击还能勉强扛住,但它们不是排队撞——是同时扑上来。八百斤的体重叠加著衝撞的惯性——
    “哐——!!“
    一声巨响,捲帘门猛地向內凹陷了一块。
    林小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湿润的痕跡。
    张寻的心几乎停跳了一拍。
    但下一秒,捲帘门弹回了原位——只是被撞弯了,並没有破。
    撞击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
    张寻立刻用手机打字,递给林小糖:
    “它们进不来。別怕。”
    林小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死死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秦薇拿过手机,打字:
    “別动。让它们以为里面没人。声音停了,它们自然会走。”
    张寻点点头。
    三个人就这样僵立在黑暗里,死死盯著那扇不断震动的捲帘门,屏住呼吸,等待著。
    撞击声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然后,渐渐地,一声,两声,三声……那些撞击变得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微弱。
    终於,安静了。
    张寻侧耳倾听,楼下已归於平静,只有远处零星的嘶吼与街角野猫的叫声。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却不敢鬆懈,用手语示意两人:继续睡,我守著。
    秦薇看他一眼,没有动。
    林小糖仍呆立著,双眼圆睁望著捲帘门方向,兔子玩偶被抱得变了形,黑眼珠在黑暗里像两个深洞。
    张寻来到了她身边,轻拍她的肩。
    林小糖转头看来,眼眶瞬间泛红。
    “没事了。“他轻声道。
    “嗯。“她点头,手指却依旧死死攥著兔子,指节泛白。
    后半夜漫长如年。张寻盯著窗帘缝隙,看黑暗一点点变灰、变青、变亮。林小糖终於歪头睡去,呼吸轻浅。秦薇靠著床头,刀横在膝上,不知何时也闭上了眼。
    早上七点十二分。
    张寻是被米香弄醒的——林小糖已经起床,正在用酒精炉煮粥。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歪在沙发扶手上睡著了,脖子僵得像是断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张寻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上笼罩著一层薄薄的晨雾,让那些游荡的身影看起来更加诡异。它们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在原地打转,偶尔发出几声嘶哑的呻吟。
    张寻数了数。窗可见范围內,至少十七只。
    比昨晚多了一倍。
    他皱起眉头,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街道两侧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有些捲帘门被撞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狼藉的货架。地上散落著各种物资——被踩扁的方便麵盒子、摔碎的玻璃瓶、沾满血跡的衣服。
    一个倒地的女人蜷缩在街角,一动不动。
    不,不对——
    张寻调整望远镜的焦距,看到那女人身边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跡。她已经死了,不是被感染者杀死的,是被人踩踏致死的。倒在地上的姿势扭曲,像一个被隨意丟弃的破布娃娃。
    张寻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末日的残酷。感染者不是唯一的威胁——恐惧本身才是。
    ---
    “粥好了。“
    林小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寻转过身,看见她正把一碗热腾腾的白粥端到他面前。粥很稀,几乎能看见碗底,但在这个物资紧张的时刻,已经算是奢侈了。
    “小糖,你自己吃过了吗?“
    “吃过了。“林小糖笑了笑,但眼底还残留著昨夜的恐惧。她把粥递过来,“寻哥,你先吃。秦薇姐说,今天要清点一下物资,制定一个详细的消耗计划。“
    张寻接过粥,喝了一口。有点烫,但很暖胃。
    “你跟秦薇商量过物资的事了?“
    “嗯。“林小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们俩趁你睡觉的时候,大概算了一下。你看——“
    张寻接过那张纸,上面是林小糖工整的字跡:
    ---
    【物资清单】
    主食类:
    -大米:100斤→按每人每天半斤,够60天
    -掛麵:50斤→按每人每天三两,够55天
    -压缩饼乾:15箱(约200包)→按每人每天一包,够22天
    -方便麵:30包→零食/应急
    -罐头(各种):约120罐→按每人每天一罐,够40天
    副食类:
    -食用油:5桶(10l)→炒菜/补充热量
    -白糖:15斤→补充能量/调味
    -盐:若干袋→长期保存
    -维生素片:3瓶→防止营养缺乏
    林小糖店物资:
    -麵粉:30斤→可做成烤饼/馒头,够25天
    -糖粉/细砂糖:20斤→补充热量
    -食用油:3桶(6l)→额外储备
    -液化气罐:2罐→目前还能用
    饮用水:
    -矿泉水:120瓶(500ml)→紧张,按定量用
    -桶装水:5桶(18l)→够5天
    --合计:够三人定量饮用25天
    附近水源待探索
    医疗类(秦薇统计):
    -抗生素:够用10天
    -绷带/纱布:若干,够用
    -酒精/碘伏:快见底
    -退烧药/止痛药:若干
    ---
    “我们三个人的话……“林小糖的声音有些担忧,“按照秦薇姐的计算方法,食物大概能撑八十天左右。如果吃得特別节省,勉强能撑到三个月。但水是个大问题——正常喝,最多二十五天。“
    张寻放下纸,沉默了几秒。
    八十天。
    三个月。张寻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宽裕得多——他当初备货的时候確实没手软,大米、掛麵、压缩饼乾全是一箱箱往回搬的。但三个月之后呢?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水的问题,我来解决。“张寻说,“这附近应该有几个供水点,回头我去探索一下。“
    “你不能出去!“林小糖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突然拔高,“外面那么多……“
    “嘘——“张寻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
    林小糖赶紧捂住嘴,但眼眶已经红了。
    “放心,我不会乱来。“张寻拍了拍她的手背,“等我想清楚再说。先吃饭。“
    ---
    吃完早饭,三人开始了正式的物资整理工作。
    张寻负责一楼仓库的整理和加固。秦薇负责医疗物资的分类和记录。林小糖负责食物的清点和分配——她把压缩饼乾和罐头按照种类和保质期分类整齐,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表格,標註每天的消耗量。
    “压缩饼乾按保质期吃,先吃快过期的。“她一边整理一边念叨,“罐头也是。水果罐头可以留到最后,补充维生素。“
    秦薇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扬。
    “你很会管这些。“秦薇说。
    林小糖脸红了:“我、我就是……甜品店开了半年,习惯了。“
    “甜品店?“秦薇眉毛一挑,“难怪。“
    “难怪什么?“
    秦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药品,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的光。
    ---
    下午两点,张寻站在二楼的窗边,手里握著一根从仓库翻出来的铁管。
    他要做一个小实验。
    “我上二楼后平台,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他用手机打字给两人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林小糖紧张地点点头。秦薇接过铁管,打字回覆:
    “注意安全。”
    张寻把铁管夹在腋下,轻手轻脚地来到二楼平台。
    平台堆著閒置的货架和杂物,他在最靠里的角落停下,找了个隱蔽的位置蹲下身,把铁管握在手里,贴著墙根观察楼下街道。现在,他要做的是测试那些感染者对声音到底有多敏感。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铁管。
    “叮——“
    声音很小,像是有人在远处的金属上轻轻弹了一下。
    张寻立刻把耳朵贴在地板上,仔细听著楼下的动静。
    十秒过去了。没有声音。
    二十秒过去了。还是没有。
    张寻皱起眉头。难道声音太小了?
    他换了个姿势,把铁管举高,然后用力敲了一下地板——
    “哐!!“
    这一次声音很大,像是一记闷雷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几乎是瞬间,张寻听到了楼下的骚动声——
    他迅速趴在地板上,把耳朵贴紧地面,仔细分辨著那些声音的来源和方向。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急促而混乱,像是有七八只手同时在向这边奔跑。
    张寻的心猛地一紧。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渐渐平息——那些感染者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散去了。
    张寻趴在地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个测试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小声音几乎无法引起它们的注意
    -但大声音——尤其是金属撞击声——可以在几秒钟之內把方圆几十米內的所有感染者吸引过来
    他把铁管放下,轻手轻脚地回到屋內。
    秦薇和林小糖正等在那里。
    “我验证了一下,“张寻在手机上打字,“小声没反应。大声能把整条街的感染者都招来。“
    他把刚才观察到的情况简短地描述了一遍,然后写道: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保持安静。说话用手势或打字,儘量用软的东西代替硬的,脚步要轻。”
    秦薇看完,点了点头,然后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我之前在医院观察到的一样。我补充一点——它们对尖叫声和婴儿哭声反应最快。”
    林小糖看到这行字,脸色白了一瞬。
    张寻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林小糖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
    傍晚时分,三人聚在一楼客厅,围坐在一张矮桌旁。
    秦薇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今天的观察记录:
    【生存守则(初版)】
    1.禁止出声
    说话用手势、眼神、手机打字。必要时用便签纸。
    2.光源管理
    夜晚绝对不能开灯。用手机最暗档+红布遮挡。
    3.食物配给
    按秦薇计算的热量摄入配给,延长物资寿命。饮用水定量,每天不超过1.5升。
    4.声音管控
    不用金属器皿。用布或软垫包裹可能发出声音的物品。
    5.外出探索
    必须两人以上,携带武器。避开主要街道,走小巷。
    ---
    秦薇把纸推到桌子中间,三人传阅。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她用口型问。
    林小糖看了半天,在纸上添了一条:
    “保持希望。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张寻盯著那行字,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眼底漫开一点软下来的光。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条: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三个团结在一起。”
    秦薇看著这两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林小糖也签了,张寻最后一个签。
    三张签名,像是某种无形的契约。
    秦薇把纸推到桌子中间,三人传阅。
    ---
    晚饭是林小糖做的——压缩饼乾掰碎,用烤箱烤成小脆饼,配上一点点白糖,香脆可口。
    “比干吃强多了。“张寻嚼著脆饼,竖起大拇指。
    林小糖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比外面那些网红店的东西还好吃。“
    “你就会哄我。“林小糖嘴上这么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秦薇看著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晚饭后,秦薇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实际上只是把餐具擦乾净,因为水要省著用。
    张寻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向外望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几盏,剩下的也摇摇欲坠,在夜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他拿出望远镜,观察著远处的动静。
    远处的zf大楼方向,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偶尔有枪声传来,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归於沉寂。
    zf还在抵抗。
    但这种抵抗还能持续多久?
    ---
    “寻哥。“
    林小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寻回过头,看见她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抱著那只兔子玩偶,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我……“林小糖犹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阳台(临街阳台区別於二楼堆放杂物的后平台),“我想出去透透气。“
    张寻看了眼手錶:晚上八点半。外面的能见度很低,那些感染者的行动也会相对迟缓——至少比白天安全一些。
    “行。我陪你去。“
    ---
    二楼的阳台是一个小小的露台,只有十几平米。
    平时这里是张寻晒装备用的,此刻却成了三人在末日中唯一的喘息之地。
    张寻和林小糖搬了两张摺叠凳並肩坐在露台边缘。
    头顶是漫天的星星。城市的光污染消失了,那些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的星辰,此刻正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夜空。
    林小糖抱著兔子,靠在张寻肩膀上。
    “寻哥。“
    “嗯?“
    “你说……外面那些人,还有救吗?“
    张寻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林小糖低下头,把脸埋进兔子的毛里。
    “刚才我看到有人……衝出去。“她的声音闷闷的,“三个人,一起往外跑,然后就被那些东西围住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
    “他们死之前……一直在喊救命。“林小糖的声音颤抖起来,“喊得好惨。“
    张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我不怕死。“林小糖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真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怕一个人死。“她把兔子抱得更紧了,“我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些。“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夜空,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奶奶以前总说,城里的星星是假的,只有乡下的才是真的……她现在是不是也在看这些星星?“
    张寻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翠屏山视野好,肯定看得更清楚。“
    “可是我看不到了。“林小糖把脸重新埋进兔子毛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压抑的哽咽,“我再也看不到她看星星的样子了……也吃不到她做的红烧肉了。她总放两颗冰糖,说那样不腻……“
    张寻的手臂收紧了些,没说话。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林小糖抬起头,看著满天繁星,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最后那条语音说……让我听你的,別回去。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我不会再见到她了?“
    “小糖……“
    “我只是想她。“林小糖打断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死死攥著兔子的耳朵,“哪怕知道可能……可能已经……我还是想她。想她现在冷不冷,有没有被子盖……“
    张寻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安全。所以我们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这样她才能放心。“
    林小糖把脸重新埋进张寻的肩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肩膀微微颤抖。
    “你不会一个人。“张寻说。
    “真的吗?“
    “真的。“他转过头,看著她,“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比外面那些人幸运多了。“
    林小糖抬起头,借著微弱的星光,看著他的侧脸。
    “寻哥。“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秦薇姐有医术,可以帮你。可我……我什么都不会。“
    张寻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问过。
    但林小糖问出来了,而且问得很认真,很小心翼翼,像是怕听到某个答案,又怕听不到那个答案。
    “你是我的邻居。“他说。
    “只是邻居吗?“
    林小糖抬起头,眼底有光在闪烁。不是星光,是別的什么。
    张寻看著夜空,嘴角微微上扬:“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八岁,扎两个羊角辫,坐在门槛上发呆。“
    林小糖愣住了。
    “我那时候......我刚搬回来不久,你是第一个冲我笑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那时候你刚失去爸妈,整个人都是懵的。你或许早忘了这些,但我记得。我记得你抱著那只兔子,记得你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的样子。“
    “后来是你帮我缝的。“林小糖突然说。
    张寻转过头:“什么?“
    “我记得你。“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你帮我修自行车,帮我缝兔子,还帮我赶跑那些欺负我的人。你总说我是小麻烦精,但从来没真的嫌我烦过。“
    张寻愣住了。
    “高考填志愿那次,“林小糖的声音很轻,“我趴在桌上睡著了,醒来发现电话还通著。你在那边说,刚查到这个学校的食堂特別难吃,你別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很久了。“林小糖把脸重新埋进兔子里,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全都记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从远处的街道上吹来,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在这个小小的露台上,那些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小糖。“张寻轻声说。
    “嗯?“
    “谢谢你还在。“张寻说,“灾难发生的时候,你还在这里,没有离开。“
    林小糖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张寻的肩膀里,闭上了眼睛。
    ---
    夜更深了。
    张寻让林小糖先下去休息,然后自己在露台上又待了一会儿。
    秦薇从楼梯口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她睡著了?“
    “嗯。抱著兔子睡著了。“张寻说,“我把她送回沙发上了。“
    秦薇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並肩站著,看著远处黑沉沉的街道。偶尔有一两只感染者从楼下经过,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但它们没有抬头。
    “你变了。“秦薇突然说。
    “什么?“
    “你变了很多。“秦薇侧过头,借著星光看著他,“十年前那个张寻,不会像现在这样。“
    张寻愣了一下:“十年前?“
    “选修课,你坐我旁边那次。“秦薇说,“你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还跟我借笔,在本子上乱画。“
    “……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很多事。“秦薇的嘴角微微上扬,“比如你把心肺復甦按成了胸口碎大石,我在自己手上给你比划正確位置,你还盯著我掌心的茧发呆。“
    张寻忍不住笑了:“那次我记得。你当时看我的眼神特別嫌弃。“
    “不是嫌弃。“秦薇说,“是觉得这个人既不靠谱,又不懂察言观色。“
    “那现在呢?“
    秦薇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急救包,然后轻声说:
    “现在……觉得你比我想的要靠谱得多。“
    张寻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
    远处的枪声又响了几声,像是某种遥远的信號。
    “张寻。“也许是枪声的缘故,秦薇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
    “嗯?“
    “我在医院的时候……见过特警队的人。“
    张寻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
    “今天凌晨我逃出来之前,“秦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一样砸在他心上,“急诊室送来了一批伤员。都是嵐山市特警队的。“
    张寻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是在执行什么任务的时候受的伤,“秦薇继续说,“大部分是撕裂伤和抓伤,很明显是被那些东西弄伤的。有一个伤员……送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但很快就……“
    她顿了顿。
    张寻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想到了苏念。
    秦薇转过头,看著他有些疑惑:“怎么了,那里有你认识的人?“
    张寻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他轻声说,“特警队的一个朋友,总在我店里买过装备,前几天还给了我把复合弓,就床头放著那把。“
    他没再多说。
    两人陷入了沉默。
    街上的路灯又灭了一盏,剩下的那盏也摇摇欲坠,在夜风中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张寻站在露台边缘,目光穿过黑暗,望向远处的zf大楼方向。
    今天凌晨,也就是几个小时前,她可能还在那里。
    他静静地站著,望著远处的黑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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