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贵神速。
    “內鬼既然已经扫乾净了，那就没必要再跟缩头乌龟一样，龟缩防守了。”
    修养室內，林白指尖轻点著光洁如镜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现在，该我们反攻倒算了。”
    反攻倒算！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在场的史密斯头皮发麻。
    理事会他们习惯了被动防御，习惯了在【超凡智能】掀起的无尽恐怖浪潮中苦苦支撑，何曾想过“反攻”二字？
    “执剑人阁下，这句话的意思是……”史密斯斟酌著词句，试图跟上林白的节奏，“您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林白没有回答，默认了史密斯的说法。
    【人类清除计划】，第一步，就是给全球七十亿人，装上一道精神防火墙。
    “我需要一篇演讲稿。”林白转过身，神色郑重，仿佛在说的是一件关乎人类命运的大事。
    “一篇能够让全世界，从战火纷飞的前线，到苟延残喘的避难所，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竖起耳朵仔细听的演讲稿。”
    “內容要积极，要鼓舞人心，要宣扬人类必胜的不可动摇的信念，但又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更大规模的恐慌。
    “能从歷史角度来讲最好。
    “最重要的是……”
    林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要为我的能力，提供一个完美的『载体』，要『好好注意词汇』……”
    ……
    在理事会高强度的运转配合下，林白来到了指挥中心。
    “执剑人阁下，按照您的指示，全球宣讲的初稿已经擬定完毕。”
    史密斯走进办公室，將文档投影在林白面前的空气中，一行行精心雕琢的文字在空中呈现。
    这是由理事会最顶尖的语言学家、心理学家和宣传战略家，耗费无数心血，连夜赶製出的“救世宣言”。
    每一个词汇都经过反覆推敲，旨在最大程度上鼓舞人心，凝聚共识，点燃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之火。
    既能安抚民眾的恐慌，又能凝聚人心，还能在不透露核心机密的前提下，为接下来的【人类清除计划】提供法理支持。
    林白没有立刻审阅，只是靠在舒適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辛苦了。”
    林白没有立刻审阅，他不是靠这份文稿来施展精神暗示。
    而是利用【坐地起价】，通过语言，在全球制定一个【公约】——
    “不要背叛人类，不要配合【超凡智能】。”
    这道指令，既要润物无声地达成商谈，又不能因为歧义引发大规模的恐慌与造成哲学伦理灾难。
    同时，它还必须达到振聋发聵、万眾瞩目的宣传效果，让每个人都接受【公约】的影响，不然就自身被开除【人籍】。
    林白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那份讲稿上。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理事会的精英们確实没有让他失望。
    稿件文采斐然，气势磅礴，逻辑严密，从人类文明的起源讲到当下的危机，从个体的责任引申到种族的存续，充满了英雄主义的悲壮与激情。
    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怀热血的人听完后，立刻就能衝上战场。
    “写得不错，”林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史的神经猛地一跳，“遣词造句都很考究，情绪渲染也到位。等我们贏了，可以把它原封不动地刻在纪念碑上。”
    而且，最让林白满意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
    理事会听进去了林白的【暗示】。
    比如：
    林白提到要融入歷史，里面就充满了对文明歷史的敘述，对人类过去的回顾——
    在数百万年里遍布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比如：
    林白曾经说过【每个字都要好好注意】，而这篇发言稿逐字逐句分析下来，林白感觉每一段话都【可以】大有玄机。
    比如：
    林白专门对面壁者工作隨口点评道：
    在我面前隱藏思维，没有意义吧？
    看似是针对人类对执剑人防备的不满，看似是看穿小心思后的敲打，实际深挖，却让所有知晓“面壁者”计划內情的高层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执剑人，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了这个计划，更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这个计划战略价值的认可！
    原来……他一直都懂！
    一瞬间，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都烟消云散。
    理事会与执剑人之间，达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执剑人已经【发现了这个计划的可取之处和战略价值】。
    在林白已经表明他的精神控制能力可以从容安排所有人，並已经让许多人直接说出真话的情况下——
    既然在林白面前隱藏思维没有意义，那么，对谁隱藏思维有意义呢？
    反正执剑人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没有丝毫揶揄和指责，就表明执剑人也知晓一些內情：
    这个计划，根本而言不是针对林白的。
    而是一种暗示，亦或者一种巧妙的【暗號】——
    当【面壁者计划】被提到时，正是让这个计划发挥效果的时候。
    这是在说，我现在的指示非常重要，甚至是涉及到了人类命运的关键决策。
    至於要做什么？別问，埋头苦干就可以了。
    问也不知道，问也不敢猜，只要完成执剑人的命令就行。
    懂的都懂。
    反正，林白隱隱约约地透露了一些【指示】，而理事会也默契配合。
    以极高效率，在关键人物的推波助澜下连夜让智库赶製而成。
    而整个製作宣讲稿的计划，被命名为：
    【雪地工程】。
    加密文件，上面用华丽的辞藻解释了这个代號的“深层寓意”。
    “『雪地』，象徵著我们当前所处的严酷末日绝境，危险四伏，文明之火如风中残烛。”
    “『工程』，则代表著这並非一次性的衝锋，而是一项需要全体人类万眾一心、手手相递，有组织、有计划地去完成的宏伟生存斗爭。”
    “其核心要义，便是在这片绝望的雪地之上，呼吁大家用我们的双手与智慧，开闢出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为文明保存最后的火种！”
    林白：“……”
    他看著这份堪称语文课代表的满分阅读理解报告，一时竟有些无语。
    战忽局是吧？
    不过都到了这种时候，能用这种代號並给出寓意分析——
    掩盖真实的战略意图。
    林白还是很满意的。
    【超凡智能】就算能截获这份讲稿，也只会看到一篇堪称教科书级別的、鼓舞人心的末日宣言，分析出“人类在进行一次成功的战前动员”。
    通篇发言稿，激情澎湃，逻辑严密，充满了对人类文明光辉歷史的回顾和对未来必胜的信念。
    特別是【自古以来】【歷史渊源】【广袤土地】【开拓进取】【神圣主权】【独立自主】【英勇斗爭】【不容侵犯】之类的词汇被巧妙地编织进去，构成了一曲宏大的史诗。
    完美无缺。
    从任何角度看，都只是一篇顶级的战前动员令。
    最多就是林白这个主讲人有些特別。
    反正林白再怎么特殊，爱信不信，执剑人確实要用这一篇发言稿动员全球，凝聚人心。
    林白最后再做主润色修改了一下，並加入了几段不算违和的话语。
    发言稿本身看著是没什么问题的，实际上好像也没啥问题？
    毕竟內容是团结一致，宣扬人类信念。
    內核在於林白的能力控制——他要植入什么样的信念。
    只有林白自己知道，这篇稿子真正的杀招，並非那些华丽的辞藻，而是他夹杂在其中，那几段看似寻常，甚至有些多余的“废话”。
    就是【超凡智能】在这里，也只能看著发言稿的效果，才能確定林白还动了什么手脚。
    一劳永逸地解决內部渗透的问题。
    这手笔很大，也很符合执剑人那霸道的作风。
    但它不会真天真到以为，林白大费周章，仅仅是为了给全人类打上一个【不要背叛人类】的思想钢印，顺便將一部分冥顽不灵的傢伙【开除人籍】吧？
    不会吧？不会吧？
    不过，看祂是肯定不会看的，听都不会听，免得让林白影响。
    或许祂会通过某个倒霉的异兽手下来“听”这场宣讲，分析其中的信息。
    但祂绝对不敢將自己的感知直接投射过来，那无异於踏进陷阱，太托大了。
    总之，不管怎么样，林白表现得就像要用【全球精神指令植入】来预防內忧重重出现。
    至於用【信息黑域】来干扰林白的宣讲？
    林白早已將【阿尔戈斯系统】的完整性绑定在了智子的安危上。
    並用【坐地起价】保证了：
    如果【信息黑域】出现，【阿尔戈斯】系统不完整，那么智子就会被炸。
    【未命名攻击无效】肯定不会让智子受伤的。
    所以，【信息黑域】最好不要出现。
    就算【未命名攻击无效】效果歪了，是让炸弹失灵了，或者让智子拥有不死之身。
    而不是確保【信息黑域】的消除。
    没关係。
    林白还绑定了【阿尔戈斯系统】的完整性到【环世界】的终端上，到时候【信息黑域】出现，终端一样会被炸。
    反正：
    “如果【阿尔戈斯系统】的全球播报出现任何形式的信號缺失或信息污染……”
    这是“因”。
    “……那么，智子手腕上的这个定位器，以及我面前这个【环世界】的总终端，会立刻引爆內部的电磁束浆炸弹。”
    这是“果”。
    如果以上都失效了？
    也没关係。
    林白准备了不止一套保险。
    他將【阿尔戈斯系统】的完整性，与理事会执剑人办公室能源核心的稳定性、大史的生命体徵、甚至林白自身“如果【信息黑域】出现就惩罚自己”的自残念头……
    全都通过【坐地起价】的权能，进行了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强关联绑定。
    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阿尔戈斯系统】脏了，林白身边一定会有爆炸。
    总有什么东西要“boom”的。
    而他的能力，绝对不允许“boom”的发生。
    通过这种【因果链】的强关联绑定，他成功让【信息黑域】变得不存在。
    只是可惜，这一招太过麻烦，准备时间很长，要让【未命名攻击无效】真的达成目標效果太难，而且还有【强关联性】的要求，因果链关係不能长，需要直接绑定。
    也只能用来针对防御【信息黑域】这种小手段上了。
    除此以外，【阿尔戈斯系统】正以每秒亿万次的数据交换，带著【环世界】的扫描权限，如不知疲倦的忠犬，巡视著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再无任何【信息黑域】的生存空间。
    【阿尔戈斯】系统也会每时每刻发来各个地方的数据，带著【环世界】扫过全球各个地方。
    “执剑人阁下……”
    大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他站在林白身边，看著全息屏幕上那瀑布般飞速滚动的词条和紧急调度的通讯流。
    大史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匯报导：
    “所有信道已完成强制接驳。全球理事会动用了最高权限，绕过了所有主权壁垒，强行接管了全球超过七十亿枚个人终端、所有城市的公共广播系统、以及每一块仍在通电的屏幕。”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以描述这人类歷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
    “预计在三小时后，您的声音將同步覆盖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口聚居区。
    “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是处於物理隔绝下的深海基地、外层空间站以及地底最深处的避难所……但我们也会通过次声波和超长波，將您的指令转化为基础信息，直接灌入他们的通讯系统。”
    林白点了点头，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在大史身上。
    “很好。”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即將要做的，不过是宣布一项普通的人事任命。
    “准备开始宣讲。”
    林白拿起桌上那份已经最终润色完毕的稿件，目光落在了封面金色的標题上。
    在指挥中心灯光的映照下，鎏金为底的那一行字显得异常璀璨灼灼生辉——
    【全球人理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