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指尖一划，全息屏幕上翻过一页页触目惊心的异兽资料。
    大清洗行动的成果，远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丰硕，也远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恐怖。
    【超凡智能】的布局，堪称一门艺术，一门將人类文明所有恐惧与猜忌都缝合起来的、扭曲而怪诞的艺术。
    它没有厚此薄彼。
    在社会的底层，它安插了【乡下杀人狂】、【疯狂科学家】、【虐杀恐怖】这些足以撕裂社会信任的尖刀，让普通人在最日常的环境中感受极致的恶意。
    而在人类文明的金字塔尖，它同样没有閒著。
    “简直是恐怖片怪物大杂烩……”
    林白看著那份由阿尔戈斯系统整理出的、经过交叉验证的最终名单，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蜥蜴人】，潜伏在金融界，利用冷血的本能操纵著资本的流向，製造恐慌与贪婪。
    【血族】，偽装成传承悠久的古老贵族，在夜色掩护下，將一个个政坛新贵或商业巨头发展为血仆，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之网。
    【东城---口食---种】，混跡於繁华都市的阴影之中，他们的“食ren”本身，就是对文明秩序最赤裸的嘲讽。
    甚至还有【智慧猩猩】，它们学习使用武器，並贿赂某些环保或动物保护组织的高层，想要以“自然”之名，行反人类之事，秘密策划著名一场“猩球崛起”的现实版。。
    说著“猩命贵”之类的胡话。
    更不用提那些如同噩梦具象化的【寄生兽】、【蟑螂人】、【偽人】、【终结者】【黑客帝国】中的机械叛军。
    甚至还有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玩意——【天龙人】、【野猪皮】、【太阳的后裔】……
    最离谱的，是在不知道哪个区域，阿尔戈斯系统根据歷史数据和异常社会行为模式，標记出了一个被称为“蟎妖”的渗透计划。
    一群保持著古老部落形態的异化人类，正试图通过文化和基因层面的替换，从內部瓦解一个庞大文明的凝聚力。
    缝，都能缝。
    林白真心想给【超凡智能】点一个大大的赞。
    这是把人类诞生以来所有的恐怖幻想、阴谋论和流行文化梗，全都打包做成了异兽大礼包，然后精准地空投到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能整出这种烂活，还把它们天衣无缝地全部塞进人类社会的高层架构里，让它们像正常的癌细胞一样扩散，这份执行力，確实——
    令人嘆为观止。
    “【超凡智能】在底层安插了【乡下杀人狂】和【疯狂科学家】这种『內忧』，在高层也没閒著，来了个百花齐放。”林白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著一丝古怪的讚嘆，“它甚至没有偏废掉任何一方，真是……太敬业了。”
    当然，处理这些“惊喜”的过程，也並非一帆风顺。
    大部分的魑魅魍魎，在执剑人绝对的权柄面前，都只是土鸡瓦狗。
    林白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一个指令下去，阿尔戈斯系统锁定目標，遍布全球的“清道夫”部队便会精准上门。
    在【坐地起价】加上【执剑人】的威势下，任何偽装都形同虚设。
    林白只需要在环世界系统上，隔著屏幕，对锁定的目標轻轻问一句：“我们来谈谈。”
    接下来，对方的心理防线崩溃，连带著物理层面的偽装——如果有，也会当场失效。
    接下来，確认是人形异兽后，就是一场场毫无悬念的点杀。
    不过，总有那么些硬骨头。
    比如那个代號为【尤里】的傢伙。
    理事会的档案显示，此人是一个潜伏在苏意志战略决策层的顶级顾问，拥有著极其强大的精神控制能力。
    当“清道夫”小队破门而入时，整支小队连同周围数个街区的安保力量，都在瞬间调转枪口，成了他最忠诚的卫士。
    信息传回指挥中心时，一度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精神控制？”林白当时只是挑了挑眉，感觉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他直接將自己的意志，通过【环世界】，降临到了那片区域。
    “我们，来谈一谈。”
    同样的话语，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尤里的確是个硬骨头。他的“攻击”並非物理层面，而是直指心灵。
    但在林白面前，这恰恰是最无效的手段。
    【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
    当技能將尤里的精神控制定义为一种“攻击”时，那无形的精神力量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概念壁垒，瞬间消弭於无形。
    信息黑域的扫除，更是让尤里无所遁形。
    【坐地起价】的大范围精神影响，则像一柄烧火棍，强行撬开了尤里和他的信徒们紧锁的心防。
    再叠加上【阿尔戈斯】系统无孔不入的大数据分析，顺藤摸瓜，整个“尤里”网络被连根拔起，最终在一场悄无声息的围剿中彻底覆灭。
    乾净利落。
    “至於其他的……”林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隨意一点，“什么【天龙人】、【偽人】、【太阳的后裔】、【野猪皮入关】……这些小卡拉米，处理起来就更简单了。”
    其中虽然有些实在无法通过“商谈”来解决的，比如某些狂热到连自我认知都已经泯灭的“天龙人”，或是坚信自己是“神”的“太阳的后裔”。
    林白提供不了有效交易筹码来让他们开口
    那么，林白的处理方式更加简单。
    既然谈不拢，那就没必要谈了。
    这又不是在菜市场买菜，还需要討价还价。
    这是战爭。
    你无法自证清白，甚至拒绝自证，那你就是敌人。
    这个逻辑，简单、粗暴，却无比有效。
    毕竟，这可不是要你剖开自己的肚子，去证明自己到底吃了几碗粉的荒诞剧。
    这是要你证明，你，还是不是人。
    证明：你不是邪恶的【异兽阵营】成员，不是那个隨时准备在背后捅刀子的“反人类兽外势力间谍分子”。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有真正的人类高层，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
    於是当林白以执剑人的身份，要求所有理事会高层成员配合“身份甄別”时，整个世界都见证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奇观。
    他们爭先恐后地接受审查，恨不得把自己的基因序列和族谱都摆在林白面前，以证清白。
    而那些不配合的，只有一个下场——物理鑑別。
    事后也证明，林白的判断从未出错过。
    每一个被强制处理掉的“不配合者”，其尸体解剖后，都发现了非人的生理结构。
    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清洗，以雷霆万钧之势，將盘踞在人类文明高层的內奸，尽数剜除。
    虽然过程血腥，却换来了理事会內部前所未有的纯净与高效。
    只是……
    林白滑动著终端屏幕，眉头却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他总能在各种新闻推送的角落，看到一些画风清奇的標题。
    《刚被发现的异兽网络，是【超凡智能】安插的毒牙！执剑人挥剑斩之！》
    《人形异兽暗流涌动，今遭执剑人慧眼识破！人类文明的伟大胜利！》
    《神圣的大清洗！在执剑人的光辉指引下，溃烂毒疮被彻底拔除，理事会全体获得歷史性新生！》
    《深挖潜伏多日的反人类毒藤：蛀空我们內部的异兽基因——幸在领袖慧眼下溃破，全理事会须刮骨疗毒，紧密团结在执剑人周围！》
    《碾碎！【超凡智能】投放改造的噬魂怪兽：其自我已被蛀空！全体成员紧急自检，向执剑人坦白一切！》
    《最高指示——理事会的集体墮落不是刚刚產生，而是刚被发现。》
    《你不能只在没被清洗时爱理事会——来自执剑人的警世恆言！》
    “……”
    林白看得有些无语。
    这股子味道，怎么说呢，特別有“泰南”那边的风格。
    泰南，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对太阳的古老称呼之一，后来逐渐演变成一种对极端狂热而辞藻华丽的zz宣传风格的代称。
    肉麻、夸张、充满了个人崇拜的调调。
    难道是理事会里某些投机分子，觉得风向变了，开始琢磨著怎么討好自己这位新晋的“执剑人”了？
    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的忠诚？
    倒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刚刚结束的大清洗，空出了太多诱人的位置。
    总会有人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林白对此不置可否，他还不至於因为几句吹捧就沾沾自喜。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人类这种生物，无论身处何等绝境，似乎总也少不了这些弯弯绕绕。
    他摇了摇头，失笑地关掉了新闻页面。
    他並不在意这些。
    只要这些人能老老实实地执行他的命令，別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们想怎么吹捧都无所谓。
    近期的战场，让他有些烦躁。
    他偶尔也会远程遥控指挥。
    那些流窜在城市阴影中的异兽，和【超凡智能】持续投放的新品种，实在让人不胜其烦。
    能在梦境中將人撕碎的【弗莱迪】，让你在睡梦与现实的边界线上活活嚇死；玩弄空间游戏，將人拖入异次元进行血腥解谜的【竖锯】，让每一次失踪都成为无法追查的悬案；还有那如同病毒般传播恶意、瓦解社会信任的【鬼脸杀手】模因，它让邻里反目，朋友成仇，在城市中掀起无休止的猜忌与猎杀。
    再加上那些从未真正停止过的“外患”——从阴影中源源不断爬出的新型异兽。
    深红级別以下的还好说，理事会自己就能解决。但总有些棘手的傢伙需要他亲自插手。比如某些拥有绝对物理防御的，或是攻击性高到能瞬间撕碎一个装甲连的。
    这时，林白总是会通过【环世界】系统，接入战场频道。
    “全员注意，目標进入b区，重机枪手，向左平移五米，对，就是那根断掉的电线桿后面。
    “狙击手，枪口向上抬一寸，弹道修正，向右调整五厘米……对，就这样，开火！”
    他的指令细致到荒谬，像个强迫症晚期的军事爱好者在玩模擬游戏。
    但前线的士兵们却奉若神明。
    因为每一次，当他们按照这匪夷所思的指令开火后，原本刀枪不入的怪物，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碎。而他们自己，伤亡率为零。
    久而久之，林白在理事会內部获得了一个响亮的称號——“微操大师”。
    关於执剑人喜欢远程遥控，进行战场微操的谣言不脛而走。但所有一线作战部队，都无比期待这位“微操大师”的降临。那意味著绝对的安全和必定的胜利。
    林白对此也很无奈。
    他总不能每次都大喊“攻击”、“开火”吧？【超凡智能】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规律，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万一被【超凡智能】那个藏在暗处的鬼东西，分析出【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需要“口令”才能选择性解除友军攻击限制的秘密，那乐子就大了。
    这时候距离被对方察觉並破解到自己能力的核心秘密——必须通过“命名”才能让攻击在“和平领域”內生效，也就不远了。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敌人之前，任何可能暴露底牌的行为都是愚蠢的。
    所以，他只能模仿歷史上某个著名的遥控校长，这样既能完美掩饰技能核心，又能保证零伤亡的战绩，何乐而不为？
    【大扫荡行动】表面上进行得十分成功，除了像【弗莱迪】和【竖锯】这种藏在概念和异空间里不好抓的傢伙，其他成型的异兽基本都被处理掉了。
    人心士气確实提振了一把。
    但林白清楚，根源问题——如何防备【超凡智能】从人类社会內部，源源不断地製造出新的恐怖，最终从內外夹击攻破文明的防线——这个问题，丝毫没有解决。
    不解决这个问题，这场战爭就是一场凌迟。
    哪怕有他坐镇也一样。
    执剑人已经被这种永无止境的內忧外患彻底烦到了。
    在全球高层自查基本完成，各项准备妥当之后，林白决定不再陪【超凡智能】玩这种打地鼠的游戏。
    他要开启一次，真正的全球宣讲。
    “大史，你们做得很好。”林白看著走进办公室的大史，先是给予了肯定。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清理掉一些被污染的细胞，並不能治癒癌症。”
    大史心头一紧：“您的意思是？”
    “【超凡智能】的手段很高明。”林白走到操作台前，巨大的全球地图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它不是在和我们打一场歼灭战，它是在上演一部名为《人类文明毁灭史》的系列恐怖片。”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刚刚被清除的红点，又指了指更广阔的、看似平静的蓝色海洋。
    “我们杀掉一个杰森，它能製造出十个弗莱迪。我们清洗掉一批高层，它能污染更多的底层。
    “甚至根据我们的判断，它投放异兽是为了收集【某种物质】。
    “它用我们自己的恐惧、自私、贪婪、猜忌等负面情绪，作为武器来攻击我们，成本几乎为零。”
    大史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正是理事会分析部门耗费无数心血，得出的、最让人绝望的结论。
    人类，“好似”在跟自己的阴暗面作战。
    而敌人，是无穷无尽的。
    “所以……”大史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白忽然笑了。
    “大史，你觉得，一场大清洗之后，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是……是消毒？”大史试探著回答。
    “不。”
    林白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巨大的全息地图上，自北极点到南极点，轻轻一划。
    一道虚擬的红线，瞬间將整个星球一分为二。
    “是把门窗关好，然后——”
    “打扫屋子再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