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阻止它。”
    林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中，清晰地炸响在杰克逊、莎碧娜和史密斯的耳边。
    三人脸上的凝重、焦急与绝望，瞬间凝固成了一种极致的错愕。
    “先生？”莎碧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提醒道，“你说什么？那是海啸！超级海啸！”
    “我知道。”林白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带我到高空，让我看到它。”
    莎碧娜猛地抓住杰克逊的手臂，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疯狂的希冀：“会长？”
    杰克逊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著林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他失败了。
    林白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犹如一种源於绝对自信的淡然。
    “这……这不是奇美拉！”杰克逊的声音沙哑，“这是天灾！是整个自然的力量！”
    ——九级地震引发的数十米海啸相当於至少14800颗小男孩。
    “在我看来，並无区別。”林白淡淡地回应。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杰克逊最后残存的理性。
    是啊，对於一个能让轨道武器失效、一言喝退万军的存在，天灾与人祸，又有什么区別？
    “起飞！”杰克逊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对飞行员鏗鏘有力地命令道，“爬升！爬升到他说的高度！”
    飞行员虽然满腹疑云，但会长的命令不容置疑。
    军用运输直升机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拔地而起，朝著高空急速攀升。
    直升机的轰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螺旋桨捲起的狂风中，飘来整座城市不断响起的警报。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老银海市，比之前奇美拉来袭时更加急促，更加令人心悸十倍百倍呀！！
    林白在升空的过程中听到这种警报声，心里不免得有些烦躁。
    飞机正在急速爬升，脚下的建筑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机舱內，狂风倒灌，所有人都必须抓紧扶手才能站稳。
    隨著高度的攀升，老银海市的全貌逐渐展现在脚下。
    那座钢铁丛林般的城市，此刻正上演著末日前的最后疯狂。
    密密麻麻的车流堵塞了所有出城的道路，像凝固的血液。
    无数渺小的人影在街道上奔逃，惊慌失措。
    而东方的天际线，已经被一抹绝望的白色彻底取代。
    那是一堵墙。
    一堵连接了天地，缓缓向城市推进的，由亿万吨海水组成的白色巨壁。
    它遮天蔽地，在城市里投下无尽的阴影。
    “天啊……”莎碧娜失神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即便身在近千米的高空，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依旧让人窒息。
    林白没有理会身边人的震撼，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自身能力的思考中。
    为什么会觉得远？
    是因为心理上的距离感，还是技能真的有严格的物理界限？
    【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
    这个技能的核心是“未命名攻击无效”。
    那么，这场海啸，算不算是一场“攻击”？
    毫无疑问，这是【超凡智能】针对理事会，针对老银海市，甚至针对他林白的攻击。
    虽然这种方式非常间接。
    可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目的的毁灭行动。
    就连之前狂风吹拂与沙尘疯卷都主动从林白绕过。
    这种来源於环境的伤害尚且被技能所阻挡，何况这种刻意的天灾？
    虽然方式非常间接，但其本质，就是一次怀有明確恶意的打击。
    那么，它“未命名”吗？
    对於这个世界的规则而言，它或许会被定义为“海啸”、“天灾”。
    但对於林白，对於【超凡智能】而言，这就是一次赤裸裸的“攻击”。
    哪怕对於海啸，他下意识地將其归类为“天灾”，一种超出常规“战斗”范畴的事物。
    但从广义上来讲，如果技能將这场海啸，也定义为【超凡智能】对他，对这个城市的“攻击”呢？
    之前的沙尘，林白本来不在意，不也一样生效了吗？
    可见【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针对的是一切攻击，只要符合条件，只要它开启了，就会自动生效。
    超凡智能只是通过某种手段在远海撬动了地壳，引发了地震，剩下的，是自然伟力。
    它没有喊出“海啸衝击”之类的招式名。
    条件，是满足的。
    剩下的，就是范围问题了。
    林白睁开眼睛，既然如此，他决定试一试。
    这不仅仅是关係到无数人性命的事情，更是对自己技能边界的一次重要探索。
    大不了赌上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反正如果技能是光环类能力，有距离限制，迟早得测出来。
    总比眼睁睁看著一座城市被抹去，然后在任务评价上被扣上一个“见死不救”的標籤要好。
    他向前一步，站在机舱窗口旁，任由狂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毁天灭地的水墙。
    然后，他发动了技能。
    在杰克逊、莎碧娜和史密斯紧张到快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林白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一只手。
    好似要用那只手，去触摸遥远天际的巨浪。
    下一秒。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首先停下的，是那道白色水墙。
    那高达百米，携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的超级海啸，就在距离海岸线不足十公里的地方，毫无徵兆地……静止了。
    它没有溃散，没有消退，就那么突兀地凝固在半空中。
    仿佛一尊宏伟到极致的蓝色琉璃雕塑，永远定格在了它最狰狞的那一刻。
    仿佛时间被冻结，仿佛一位技艺拙劣的画家，在画卷上留下了一笔僵硬而荒诞的败笔。
    一道横亘天际的、静止的、白色的悬崖。
    那道吞天噬地的海啸巨壁，那座移动的水之山脉，就那么突兀地、违反一切物理定律地……
    凝固在了海面上。
    並非是时间停止。
    直升机依旧在爬升，云层依旧在缓慢移动。
    风停了。
    浪息了。
    连尖锐的警报声，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停住了？”史密斯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军人，他见识过最惨烈的战场，最恐怖的异兽，但没有任何东西能与眼前的景象相提並论。
    这不是力量，这是权柄。
    一种定义现实的至高权柄。
    异兽的凶悍尚且在人的理解范围之內。
    可若轮到天灾也能控制，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能力？
    虽然之前早已想到林白必然是有阻止天灾的手段，可没想到：
    同样的招式，他还能再用一次，而这一次的场面——更加震撼！
    杰克逊张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他毕生建立的世界观。
    这不是物理，不是科学，这是……超……
    不，这是神跡！
    然而，更令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面。
    隨著海啸的静止，地面上那座陷入极致混乱与恐慌的城市，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市中心，一个平日里严格控制体脂健身的人刚刚砸碎一家麵包店的橱窗，正准备在临死前暴饮暴食一顿。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贪婪与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他看著自己砸破的玻璃，又看了看满地的麵包，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羞愧。
    贫民窟的巷道里，几个地痞正將一个女孩拖入黑暗。
    女孩绝望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地痞也停下了动作，脸上的淫邪笑容僵住，整个人定在那里。
    而女孩趁机挣脱，带著后怕，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公路上，一辆轿车因失控侧翻，车身燃起熊熊烈火，泄露的汽油正流向另一辆载满乘客的巴士。
    就在火舌即將引爆一场更大灾难的瞬间，火焰竟毫无徵兆地萎缩、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车祸现场，伤者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流淌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止住了。
    而那些疯狂按著喇叭、试图加塞的车主们，纷纷停止了动作。
    他们放下了手，看著前方拥堵的道路，心中的暴躁与绝望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焰，迅速平息。
    人群中，一个被踩倒的女孩正要被涌动的人潮淹没，但她周围的人们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面面相覷，眼中的恐惧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我……我刚才在干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跑？”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甚至是理事会所发出的警报声……所有构成混乱的音符，在同一时间被抹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了整座城市，平息了所有的伤痛与狂躁。
    恐惧的情绪驱动下，就算没有海啸，踩踏、车祸、犯罪也会造成连带的巨大伤害。
    这些，同样是一种“攻击”。
    一种由集体无意识发起的，未被命名的混乱攻击。
    而现在，它们和海啸一起，被林白宣布为无效。
    甚至在城市的东区，某对刚成为情侣的乾姐弟。
    “晶姐，我不能做这种事。”
    说完，他转身披上衣服就走，留下一脸错愣的她。
    ……
    就在林白髮动技能的瞬间，整座城市刚引发不久的混乱，纷纷平息。
    所有一切不利於和谐的因素都被按下。
    教堂里，信徒们停止了疯狂地哭泣与吶喊般的祈祷。
    车道上，所有的车辆犹如有一双神秘的大手调度，不约而同、犹如步伐一致的机器一般集体停了下来。
    街道上，奔逃的人群放慢了脚步，最终停了下来。
    房间內，所有自暴自弃的人进入贤者模式，甚至停下了手上上下抖动的动作。
    他们茫然地四处张望，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与恍惚。
    踩踏、抢劫、斗殴、哭喊、自读，乃至x行为……
    所有由恐慌驱动的、会直接或间接造成伤害的混乱行为，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强行中止。
    【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
    这不仅仅是针对“攻击”行为的禁止。
    它禁止的，是一切没有“名义”的、纯粹的、混乱的“伤害性”行为。
    无论是海啸带来的连锁灾害，还是人类在恐慌下的互相践踏。
    在技能的判定中，它们都是同一种东西——未命名的、混乱的攻击。
    於是，世界和平了。
    金鯊帮的据点內，麦克站在高处，正死死地盯著远处停滯了的白色墙壁。
    嗅觉敏锐的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理事会，还有异兽。
    以及他几个小时前所见到的那个年轻人。
    “是他吗？”
    “骤然出现的海啸，还有现在整个城市所展现的异常……”
    “理事会可做不到这种事情？”
    “可如果是这样……”
    麦克的望远镜瞬间拿不住了，掉在地上。
    “我……我他妈的……举报了一位神？”
    直升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杰克逊和莎碧娜收到消息，看著下方那座瞬间从地狱变为寧静人间的城市，又看了看远处那道静止如山脉的海啸。
    最后，他们用一种看待神明的、混杂著极致敬畏与深深恐惧的目光，看向了那个站在舱门口的、白衣猎猎作响的背影。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这……这怎么可能？”莎碧娜的声音细若蚊吶，充满了失魂落魄的颤抖。
    “连整座城市都受到了连带影响？”
    杰克逊不敢置信地听著匯报，望向旁边的林白。
    那道白色身影站在飞机上，对峙著那面仿佛天幕一般的巨型水墙。
    这时，林白缓缓收回手，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预想过技能会生效，但没想到效果会如此强大，如此……彻底。
    它不止阻止了天灾，甚至连人心中的恶念与恐慌，都一併平息了。
    直到此刻，他也终於明白了技能的潜力。
    “原来如此。”
    从海啸终止推进，再到警铃不再响起，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技能的真正含义。
    “【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阻止的不仅仅是有形的攻击。”
    “而是一切带有攻击性质的行为。”
    “包括天灾。”
    “甚至是一切由任意主体发起的附带伤害的攻击行为。”
    “这种主体和攻击的判定无比宽泛，什么类型的伤害都可以阻止。”
    “环境伤害，可以定义为由於异兽奇美拉所引发的沙尘攻击。”
    “天灾，判定为来自超凡智能对老银海市发起的，名为『海啸』的攻击。”
    “哪怕完全没有一个主体，也可以硬生生找出一个主体，由『海啸』引发的，名为『恐慌』的攻击。”
    “环境伤害，天灾伤害，因果逻辑连锁下造成的伤害……”
    “抱歉，只要攻击未由主体命名，一律禁止。”
    无论主体是谁，无论因果链有多长，通通无效。
    这就是技能的霸道。
    缓了一会儿，平復了自己的心情，林白强装镇定。
    “危机解除了。”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著身后犹如已经石化的三人。
    “现在，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