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响彻整个老银海市。
    理事会紧急指挥中心內，各种报告声此起彼伏。
    “地质监测部门报告！海底地震震级9.1级！震源深度仅12公里！”
    “海洋预警中心发来报告！海啸浪高已达36米！预计18分钟后抵达海岸线！”
    高达数十米的海啸如同天地间的巨兽，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老银海市汹涌袭来。
    卫星图像上那道白色水线，在短短几分钟內就扩展成了一面移动的水墙，遮天蔽日。
    监控室內，杰克逊的手紧握著扶手，指节发白。
    作为理事会会长，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会长！”莎碧娜猛地站起，“超凡智能它……它这是要用天灾彻底淹没我们！至少也要对理事会造成重创。”
    杰克逊脸色铁青，紧盯著屏幕上那道代表死亡的白线。
    他摇了摇头，最终缓缓道：
    “不，你想多了，我们理事会还配不上那一直隱藏在幕后的【超凡智能】大动干戈。”
    “这是神仙打架，准確点说是对那位救世特派员先生的试探。”
    “对他刚才表现出来的能力的试探。”
    呵呵……真是厉害啊。
    感情人类之前一直都被猫抓老鼠一样对待。
    杰克逊的神色久久不能平復：
    如果【超凡智能】能隨便使出这种手段，他们的抗爭又成了什么？
    但他並没有被这种情绪干扰到：
    “立刻启动最高级別灾害预警！所有通讯渠道，全功率广播！”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凝重而微微颤抖。
    “通知市政厅，组织所有市民向內陆高地紧急撤离！所有可用交通工具，全部徵用！”
    “重复，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超级海啸预计在四十五分钟內抵达海岸线！”
    “打开所有安全避难所！立即启动全城紧急撤离预案！执行最高级別撤离任务！”
    理事会的应急指挥中心瞬间进入了比对抗奇美拉时更为紧张的状態。
    对付异兽，他们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面对这种规模的天灾，人力有时而穷。
    “报告会长！所有广播频道已切换至紧急状態！”
    “老银海市紧急事务管理局通讯已接通！”
    “气象监测部门確认，海啸规模仍在扩大，浪高可能超过四十四米！”
    “军用运输机、直升机部队已接到指令，优先疏散沿海低洼地区民眾及重要科研人员！”
    一条条信息如同催命符般涌入。
    城市广播系统以前所未有的音量，向整个老银海市播送著绝望的警告：
    “行星防御理事会紧急通告！行星防御理事会紧急通告！”
    “侦测到毁灭性超级海啸正高速接近本市！重复，毁灭性超级海啸正高速接近本市！”
    “预计浪高一百米以上！预计四十五分钟內抵达第一海岸防线！”
    “所有市民，请立刻放弃一切不必要財物，向內陆高地紧急撤离！向內陆高地紧急撤离！”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居住在沿海区域、地势低洼区域的市民，请立即寻求高层建筑顶层或向东部山区转移！”
    “市政厅已开放所有避难所，但容量有限！请优先向高处转移！”
    “理事会已出动所有可调动运输力量，协助疏散！请保持冷静，听从现场指挥！”
    “交通管理部门警告：主要撤离通道已出现拥堵！请小型车辆让行大型运输车辆和救援车辆！”
    “医疗部门警告：请行动不便者及伤患家属儘快联繫就近救援队伍！”
    “能源部门通告：为防止次生灾害，部分区域將进行紧急断电断气处理！”
    “水务部门通告：海啸可能污染饮用水源，请市民提前储备清洁饮用水！”
    “治安部队警告：任何趁乱打砸抢烧、製造混乱的行为，將予以最严厉打击！”
    这最后的警告，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理事会可以计算海啸路径，甚至理论上，如果时间充裕，他们可以尝试发射大当量核武器在远海引爆，利用衝击波干扰海啸的能量传递。
    或者调动轨道武器对特定海域进行高强度蒸发，试图削弱其势头。
    但四十五分钟，对於这种规模的天灾而言，太短了。
    这些手段都需要精確计算和准备时间，此刻根本来不及。
    他们能做的，只有爭分夺秒地疏散，能救一个是一个。
    老银海市，这座刚刚经歷了异兽警报的城市，瞬间从短暂的平静坠入了更深的恐慌。
    现在，所有居民的手机屏幕突然同时迸出刺目的红光。
    一阵尖锐的蜂鸣声撕裂寂静——不是普通通知，而是最高级別海啸警报。
    屏幕上弹出强制全屏警示：
    【海啸红色警报！】
    【来源：行星防御理事会（pdc）】
    【预计抵达时间：42分钟】
    【波高：≥40米】
    【行动指令：立即向相对周边地形高出60米以上的高地撤离！】
    【道路状態：所有高速路免收费，逆向车道已开放！】
    【您的当前位置：……】
    【最快避难点：xxxx。】
    【美德导航已持续为您开启。】
    ……
    “海啸！是海啸啊！”
    “数十米高的浪？天啊，那不是把整个城市都淹了！”
    街头巷尾，警报声悽厉地迴荡，人们从建筑物里涌出，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市中心金融区的摩天大楼里，衣著光鲜的白领们尖叫著冲向电梯，平日里的优雅荡然无存。
    有人试图联繫私人飞机，却发现机场早已管制。
    昂贵的跑车堵在出城的道路上，喇叭声响成一片，车主们在车內绝望地嘶吼。
    贫民窟区域，情况更加混乱。
    低矮的房屋根本无法抵御如此恐怖的海啸。
    人们哭喊著，拖家带口地向著城市高处逃命。
    一些人试图冲向富人区，希望能找到更坚固的避难所，却被私人保安无情地驱赶。
    “让我们进去！求求你们！”
    “滚开！这里不欢迎你们这些穷鬼！”
    信仰在这一刻面临严峻考验。
    教堂里，神父带领著信徒跪地祈祷，希望神明能够展现奇蹟，平息这末日的怒涛。
    寺庙中，香火繚绕，僧侣们敲击著木鱼，诵经声却掩盖不住外界传来的绝望呼喊。
    东区一处出租屋內，一对乾姐弟抱在一起痛哭。
    “乾姐，我不想死，我还是单身，还没谈过恋爱。”
    “小言，反正我们都要死了，要不要我们试试。”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面也开始失控。
    一些人认为这是末日审判的预兆，开始疯狂地打砸抢掠，释放著压抑已久的恶意。
    更多的人，则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展现出人性最原始的一面。
    一些商店的橱窗被砸碎，绝望的人们衝进去哄抢食物和水。
    黑暗的巷道里，趁火打劫的罪恶正在滋生，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跪在街头，仰天痛哭，咒骂著这该死的世界。
    有人则试图组织自救，高喊著让大家冷静，却被慌乱的人潮淹没。
    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抱著怀里的婴儿，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不知道能逃向哪里，高楼大厦在数十米巨浪面前，也如同积木般脆弱。
    贫民窟的一角，一个老妇人坐在破旧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著死亡的到来。
    “活了八十年，也够了。“
    她的淡然与周围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街头巷尾，抢劫、强姦、杀人的事件层出不穷。
    法律的约束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反正都要死了！“
    这句话成了许多人放纵罪恶的藉口。
    几十分钟后，死亡將会降临。
    没有人知道自己能否逃脱这场天灾。
    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人性的光辉与黑暗都在上演著最后的表演。
    ……
    林白站在理事会基地的边缘，抬头望向东方，表情凝重。
    虽然看不到海啸，但他能够想像到一道白线自天边汹涌袭来。
    【超凡智能】……它还真是敏锐。
    林白心中暗忖。
    奇美拉的直接物理攻击，被自己的【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克製得死死的。
    这所谓的“和平领域”，或者说“止戈”概念：
    似乎对直接的、有明確指向性的攻击行为有绝对的压制力。
    但海啸……这是间接的，大范围的，借用自然伟力的攻击。
    不管是试探也好，还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超凡智能】显然捕捉到了自己能力的某种特性，或者说，可能的局限性。
    比如，范围。
    他能感觉到，那道海啸距离太远了，远超出了他当前“止戈”力场的有效覆盖。
    他的力量並非无限延伸，影响整个星球。
    这就像一个强大的光环技能，总有其作用半径。
    至少他的感知並没有覆盖到那里，自己就算能够平息数百米范围內的海啸。
    可对於这波及几百公里的天灾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超凡智能】魔高一丈，想要试试自己的能力边界吗？
    他不是救世主，至少现在还不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理事会总部地势较高，或许能倖免於难，但老银海市数百万的生命……
    顿了顿，林白赶走了脑子里的负罪感。
    他只是个实习圆梦师，任务是拯救末日世界，而非化身神明，庇佑每一个个体。
    至少，这是他此刻理性的判断。
    “先生，我们已经安排好直升机，请跟隨我们准备撤离。”匆匆赶来的史密斯对林白说道。
    直升机坪上，一架军用运输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
    螺旋桨捲起巨大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杰克逊和莎碧娜也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林先生，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杰克逊沉声道，“这里很快就会被淹没。”
    林白点了点头，准备登机。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踏上直升机悬梯的时候，他还是產生了一瞬间的迟疑。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的肩膀，仿佛看到了那道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的白色巨壁。
    海啸捲起的浪头，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绝望的惨白。
    城市中传来的尖叫、哭喊、警报声，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似乎也能穿透空气，
    刺入他的耳膜。
    他想起了自己选择【异兽入侵】世界时的初衷：物理性敌人或许比概念性鬼怪更容易对付。
    他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完成任务，拯救末日。
    如果现在就这么走了，老银海市数百万生命化为泡影，这个世界还能算被拯救吗？
    而未来，如果【超凡智能】一次次发动这种天灾打击，他又该怎么防备？
    即便理事会高层和一部分人类得以倖存，文明的根基遭受如此重创，又和末日有什么区別？
    他的任务是“拯救”，不是“苟活”。
    这势必会影响到自己的任务评价。
    【坐地起价】能让他与人谈判，【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能让他止息干戈。
    这些技能，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完成任务，而不是单纯为了自保。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不甘心。
    是的，不甘心。
    如果连尝试都不尝试，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那他算什么“圆梦师”？
    那所谓的“和平的使者”，之前在战场上营造起来的威势，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看到了那些在街头奔逃的渺小身影，看到了那些绝望的面孔。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能想像得到。
    这些生命，本不该如此脆弱地消逝。
    拯救末日世界……如果连眼前的人都救不了，谈何拯救世界？
    林白眼神复杂。
    他不是圣母，但也绝非冷血。
    如果无能为力，他会选择保全自己。
    但如果……还有一丝可能呢？
    “等等。”林白收回了脚，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林先生？”莎碧娜不解地看著他。
    史密斯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站得高才能望得远。”
    林白努力让自己不出岔子，维护自己超凡脱俗的神秘形象。
    他再次看向东边。
    距离，可能不是问题。
    只要他能“看见”，能够“感知”到海啸的袭来。
    那么，技能就有可能生效！
    “林先生，你在说什么？”莎碧娜听到了他的话，有些不解。
    “我的意思是，请带我到高空中，让我能够真切看到那处海啸。”
    “我能阻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