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是仿古形建筑,三层木楼,楼顶死角飞翘,每个角都雕著一座小狮子。
工作日早晨客人不多,二楼临窗的位置,中山装男人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壶碧螺春,两碟茶点。
男人笑容温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先生,请坐,我是周文渊,一个收藏家。”
陈默坐下,没碰茶杯。
“周先生,镜子呢?”
周文渊慢悠悠的斟茶。
“不急,先聊聊柳逢春,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卡在时辰循环里吗?”
“被人推了一把。”
周文渊抬起眼,掠过一丝意外,但转瞬即逝。
“看来陈先生查到了不少,那你知道,推他的人是谁吗?”
“戴墨玉扳指的人。”
“扳指现在在我这里。”
周文渊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黑色丝绒上躺著一枚墨玉扳指,玉质温润,內侧刻著一个很小的篆字。
陈默用灵视仔细辨认,是个祭字。
“你是守墓人?”
周文渊笑了。
“守墓人……算是吧,不过我守的不是墓,是规矩,七星锁龙阵运行了七十多年,需要维持平衡,柳逢春的时辰循环,就是平衡的一部分。”
“用活人的魂维持的平衡?”
“准確说,是用未完成的执念。”
周文渊抿了口茶。
“执念是一种很强的能量,尤其是被刻意打断、卡在时间节点上的执念,柳逢春的循环,每年七月十五重现一次,每次重现都会释放能量,滋养阵法。”
“滋养阵法里的那个东西?”
周文渊的笑容淡了些。
“陈半山告诉你的?”
“我三舅公的笔记里提到,七星不是锁龙的,是养龙的。”
“他看的太浅。”
周文渊放下茶杯。
“龙不是被养的那个,龙是容器,阵法真正要滋养的,是一个古老又可怕的存在,只不过那存在需要一具龙身才能甦醒。”
陈默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柳逢春的循环,是在给龙身供能?”
“是其中之一,七个锚点,每个都连接著一个类似的循环。”
周文渊指了指墨玉扳指。
“推柳逢春上吊的那个人,就是第一任摇光守墓人,他的任务就是製造並维持这个循环,现在他死了,扳指传到我这里。”
“所以你也是帮凶。”
“我只是维持现状。”
周文渊平静说。
“阵法不能停,停了会出大事,但今年情况特殊,七星中的天权位,也就是你的老宅,换了新房东,阵法开始不稳定,柳逢春的循环也有鬆动跡象,如果七月十五他唱完戏,循环解除,摇光位的能量供应就会断掉一部分。”
“然后呢?”
“然后阵法会出现缺口,缺口必须补上,否则被锁住的东西可能会提前泄露。”
周文渊直视陈默。
“所以我来找你合作,镜子我可以给你,让你帮柳逢春完成执念,但完成之后,你要帮我做一件事,用另一种方式,重新稳固摇光位。”
“如果我说不呢?”
周文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那面铜镜,放在桌上。
镜面是绿色的,边缘雕著复杂的缠枝莲纹,但镜中映出的不是周文渊也不是陈默,而是半妆的柳逢春。
他正对著镜外的方向,嘴唇微动,在唱戏,却没有声音。
“这面镜子,是柳逢春生前用的最后一面试妆镜。”
周文渊说。
“他死的时候,镜子就放在梳妆檯上,照著他上吊的全过程,所以镜子里封存了他最后时刻的影像,也封存了一部分他的魂。”
陈默伸手想拿镜子,周文渊却按住了他的手。
“镜子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今晚子时,带著镜子去庆云戏院旧址,把镜子放在当年戏台的中心位置,然后离开,第二天早上,你会找到第二样东西,胭脂。”
“眼泪呢?”
“眼泪需要等。”
周文渊鬆开手。
“等该哭的人出现。”
陈默拿起镜子,镜子入手,一股寒气瞬间钻心。
镜中的柳逢春突然抬起眼,与他对视。
陈默听见了很微弱的唱腔: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牡丹亭惊梦的唱词。
镜面盪起涟漪,柳逢春的身影渐渐淡去,恢復了正常的倒影。
“他每天都在镜子里重复最后那天的化妆。”
周文渊轻声说。
“一遍又一遍,永远画不完,因为每次画到左眼,就会想起那只推他的手,然后一切重置。”
陈默收起镜子。
“今晚子时,我会去。”
“一个人去。”
周文渊补充。
“不要带那个通灵的女孩,也不要通知其他守墓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默起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问了一句:
“周先生,你刚才说阵法要滋养一个古老存在,那个存在……究竟是什么?”
周文渊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
过了很久,他才说:
“一个曾经被崇拜,后来被封印的神,而七星锁龙阵是它的牢笼,也是它的祭坛。”
下午,陈默回到老宅时,刘小雨已经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神婆王奶奶。
王奶奶看起来七八十岁,头髮花白,穿一件深蓝色对襟褂子,手里拄著根桃木拐杖,她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地灵飘在她身边,难得的表现出恭敬姿態。
“陈默是吧?”
王奶奶抬眼打量他。
“半山的外孙,长得倒有几分像他。”
“王奶奶认识我三舅公?”
“何止认识。”
王奶奶哼了一声。
“当年七个守墓人里,就属他最拧巴,知道的最多,死的也最早。”
陈默的心臟猛的一跳。
“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知道一点,但今天不说这个。”
王奶奶放下茶杯。
“小雨丫头来找我,问柳逢春戏班的事,我年轻时候听过他的戏,还知道胭脂的下落。”
刘小雨眼睛一亮,说:“王奶奶说,当年柳逢春用的胭脂,是他一个戏迷送的,那戏迷是个富家小姐,胭脂是她家秘制的,加了珍珠粉和玫瑰露,市面上买不到,柳逢春死后,那盒没用完的胭脂被小姐要了回去,一直留著。”
“那个小姐现在……”
“死了三十年了。”
王奶奶接过话。
“但她有个孙女,叫苏文娟,在城南开了一家古风妆造工作室,胭脂应该在她那里。”
陈默皱眉。
“她会给我们吗?”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王奶奶站起身。
“不过我提醒你,苏文娟的奶奶,当年可是柳逢春的痴迷者,据说七月十五那晚,她就在台下,是第一个落泪的观眾。”
第一个观眾的眼泪。
陈默和刘小雨对视一眼,三样东西的线索,正在一点点拼起来。
“还有一件事。”
王奶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今晚你要去戏院旧址放镜子,对不对?”
陈默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周文渊那小子,做事一向这个套路。”
王奶奶冷笑。
“镜子是饵,胭脂是饵,眼泪也是饵,他在钓你,也在钓柳逢春的魂,但你记住,守墓人从来不是一条心,赵守一想抢天权位,周文渊想稳住摇光位,而我……只想让该安息的都安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陈默,你三舅公临死前给我留了句话,让我在合適的时候告诉你,现在时候差不多了。”
“什么话?”
“镜子会撒谎,胭脂会吸血,眼泪会杀人。”
王奶奶目光深邃,能將他看透。
“柳逢春的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沾著因果,你碰了,就要承担后果,想好了再动手。”
说完,她拄著拐杖,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
堂屋里一片死寂。
刘小雨小声问:“房东,我们还找吗?”
陈默看著手里发绿光的铜镜,镜中自己的倒影有点扭曲,隨时会变成另一个人的脸。
“找。”
他轻声说。
“但不止是为了柳逢春。”
“那是为了什么?”
“我要弄明白,七十多年前那场戏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知道我三舅公为什么会死,我也想看看,七星锁龙阵里,到底锁著什么样的神。”
他收起镜子,望向窗外,天色渐晚,云层低垂,隱约有雷声从远方传来。
今晚子时,庆云戏院旧址。
镜子將归位,而七十多年前的戏,也许就要真正开锣了。
第25章 陈半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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