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巷口小店里冒著热气。
陈默坐在油腻桌边,老板娘正用大勺搅著锅里翻滚的餛飩,浑浊目光却一直看著墙上小电视。
电视里放著星耀传媒新剧开机仪式。
“星耀传媒投资五亿打造年度大剧《凤舞长安》,今日在横店开机,董事长李耀华亲自到场……”
镜头里,李耀华一身笔挺西装,满脸反光,正在闪光灯中给主演塞红包,他脸上带著笑,十年前那个从高楼坠落的女孩对他来说似乎並不存在。
老板娘把碗磕在他面前。
“小伙子,餛飩好了。”
陈默视线从电视上收回来,伸手接过碗。
“谢谢。”
老板娘顺著他目光瞥了眼电视。
“哎,看新闻吶,这李老板可不是一般人,听说特別信风水,每年都往庙里捐老多钱。”
信风水这三个字引起陈默注意。
老板娘把声音压的很低。
“对啊,咱们巷子尾那个王神婆,以前就给他看过相,说他命里带煞,要靠贵人挡灾,不过都是瞎传的,你別当真。”
陈默没作声,低头吹开热气吃著餛飩。
付钱时他多问了一句。
“王神婆还住巷子尾吗?”
老板娘把零钱递给他。
“住,就那栋红砖房,不过她年纪大了,不怎么给人看了,你找她有事?”
“隨便问问。”
陈默捏著找回的旧钞票离开小店,在巷口停顿了一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王神婆房子很好认,门口掛著一串被风吹的叮噹响的风铃。
他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谁啊?”
“王奶奶,是我,陈默,就住17號的那个,想找您打听点事。”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探出头,浑浊眼珠在他脸上看了几眼。
“17號?哦……陈半山那房子?”
“对,我继承的。”
王神婆没再多问,直接把门拉开。
“进来吧。”
一股陈旧香灰味散出来,屋里没开灯,只有神龕上两点烛火亮著。
王神婆指了指一条板凳。
“坐,什么事?”
陈默坐下直接开口。
“您认识李耀华吗?”
王神婆倒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著把茶杯放在他面前。
“认识,十年前给他看过相,怎么了?”
“我想知道,您当年看出了什么?”
王神婆沉默了,屋里只有茶水冒热气的声音。
“小伙子,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要好。”
陈默盯著她。
“但这关係到一个人的清白。”
王神婆长嘆一口气,烛火跟著晃动。
“李耀华命里带血光,我当年跟他说,三十五到四十五这十年,他会害死一个女人,要想化解就得积阴德做善事。”
“他做了?”
王神婆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做了,捐钱修庙,资助学生,每年给孤儿院的钱都不少,面子上的活儿一样没落。”
“但没用?”
王神婆声音压的很低,陈默感到后背发凉。
“那血光早就应了,一六年是不是有个女明星跳了楼?”
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点点头。
王神婆看著他。
“就是她,我劝过他去找那姑娘的家人好好赔钱磕头懺悔,可他没听,说人都死了做那些给谁看。”
“所以他就心安理得的当他的大老板。”
王神婆看著陈默。
“对啊,小伙子你打听这些……是想替那姑娘出头?”
“我想让她等一个道歉。”
王神婆摇了摇头。
“难,李耀华现在手眼通天,黑的白的都有他的人,你一个普通人拿什么跟他斗。”
陈默站起身。
“我知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刚走到门口,王神婆在背后出声叫住他。
“等等。”
陈默回头。
王神婆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
“这里面是香灰,我供过的,你带著兴许能挡挡邪祟。”
陈默接过来。
“谢谢。”
王神婆嘴唇动了动。
“还有……李耀华信这个,每个月初一十五,他都一个人去城南的静安寺上香,雷打不动。”
陈默把这事记下。
离开王神婆家,他回到老宅。
堂屋里,地灵的泥人影子立在桌边。
声音直接在陈默脑子里出现。
“问到了?”
陈默点点头。
“问到了,这个月十五號,李耀华会去静安寺。”
“你想在庙里堵他?”
“公司保安多,家里进不去,只有在寺庙里他身边没人,心里也总该有点敬畏。”
地灵沉默了片刻。
“风险很大。”
“这是唯一的机会。”
地灵点了点泥土脑袋。
“执念低语,可以让你提前听一次。”
“什么意思?”
“我帮你一把,让你听听苏晚晴魂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她嘴上说的道歉。”
陈默没有犹豫。
“好。”
地灵伸出泥手按上陈默头顶,一股明显凉意瞬间进入头顶,陈默身体抖了一下。
地灵声音在他脑子里出现。
“別分心,想苏晚~晴,想她的脸,她的不甘心,她的一切……”
陈默视野变成一片白光,苏晚晴那张在天台上平静绝望的脸浮现出来。
一个很轻的女声带著哭腔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不想死……”
“我就是想唱歌……”
“为什么没人听我唱……”
“为什么都要逼我……”
“妈……对不起……”
“我好累……”
“想睡了……”
声音断断续续,隨后变成一句反覆低语。
“我想要……被听见。”
“不是被骂,不是被议论。”
“是被听见。”
“我唱的歌,我说的话,我这个人。”
“被真正的听见。”
声音消失了。
意识恢復后陈默睁开眼,脸颊上有些湿润,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满泪水。
他抹掉泪看向地灵。
“这就是她的执念?”
地灵收回手。
“对,要道歉是表象,她的根子是怕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没了,想被人记住。”
陈默半天没说话。
被听见被记住,这比一个道歉要难上很多。
他嗓子发乾。
“那……那我该怎么做?”
地灵看著他。
“自己想,这是你的活儿。”
泥人转身往地下室走,到楼梯口又停下。
“有件事忘了说。”
“什么?”
“苏晚晴的骨灰一直没人领,还在殯仪馆寄存处,编號乙区7排24號。”
陈默心里跳了一下。
“为什么没人领?”
地灵语气平淡。
“她妈在她死后第二年就走了,旁的亲戚没人想沾这晦气,十年了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陈默喉咙发紧,日记里那句老家亲戚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很骄傲在他脑子里反覆出现。
现在没人记得她了。
地灵下楼了。
陈默独自坐在堂屋里,煤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晃影子,他拿出苏晚晴的唱片又放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听著歌词。
其中一首叫《回声》,副歌是这样唱的:
“我对著山谷喊,山谷给我回声。
我对著人群喊,人群给我寂静。
是不是声音太小,还是你们根本不想听?
那我再大声一点,用尽全部生命~”
歌声在最后一句停止。
陈默关掉cd机,屋里只有窗外风声,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槐树下那个穿戏服的女人影子还在舞动水袖无声的唱著。
陈默看了她很久。
他回到屋里翻开执念录,在苏晚晴那页下面用笔写下自己的计划。
本月十五静安寺见李耀华。
逼他公开道歉。
若不成,就让所有人都听见苏晚晴的故事。
去殯仪馆看她一眼。
写完他合上册子。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陈默上楼躺在床上闭上眼,苏晚晴的歌还在脑子里出现。
“我对著人群喊,人群给我寂静。”
他翻了个身盯著墙壁,月光把槐树影子投在墙上,显出扭曲的形状。
陈默看著那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考了全班第一,拿著卷子跑回家给妈妈看。
妈妈在灶台边忙活头也没回。
“知道了,洗手吃饭。”
当时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滋味,原来就叫没有被听见。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喊,想被听见,被看见,被记住。
有的人喊成了明星,有的人变成了尘土。
但最后都会被忘掉。
除非有人愿意记得。
陈默闭上眼睡去。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舞台上,台下很多人,可每个人都低著头看手机,他拼了命的唱,唱到嗓子沙哑也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最后他跪在台上对著麦克风嘶吼。
“求你们……听我唱完……”
台下依旧没有声音。
舞台的灯一盏盏熄灭,黑暗中有个女声在他耳边说话。
“谢谢,至少你愿意听。”
他猛然惊醒。
天还没亮,屋里一片漆黑,他摸出手机,屏幕光刺的他眯起眼,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未读简讯。
“陈先生,我是李静,关於那枚戒指我查到一些信息,林秀兰的儿子周明现在在深圳工作,联繫方式我有,你需要吗?”
陈默盯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后回復。
“需要,谢谢。”
他放下手机直挺挺的看著天花板。
一天之內两个执念。
一个等了二十四年的戒指,一个等了十年的道歉。
而他这个欠著十几万债被生活压迫的普通人,要去替她们討还。
陈默咧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乾笑,在这黑暗里有些刺耳,笑声没停他的肩膀却抖了起来,温热泪水毫无徵兆的落进枕头里。
他分不清这泪是为苏晚晴,为林秀兰,还是为这个被生活压的疲惫的自己。
哭了不知多久,他用力擦乾脸坐了起来。
窗外天边开始发亮。
新的一天要来了。
还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
第9章 除非,有人愿意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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