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停车场很安静,但空间太大,一眼望不到头,他在里面走了很久,除了几辆停著的车和昏暗灯光,什么也没有,远处手电筒的光束晃过,两名巡逻保安正朝这边走来,陈默赶紧闪身躲进水泥柱的阴影里,借著视线死角,悄无声息退出了地下停车场。
出来时已经是上午七点,熬了一整夜,陈默只觉得双腿沉重得抬不起来,初升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早高峰的广场上已经满是行色匆匆的人群。
一对年轻情侣牵著手走过,女孩无名指上戴著枚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男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笑起来,靠在他肩上。
陈默移开视线,掏出手机想给家里去个电话,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停顿良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能说什么呢,说儿子继承了一栋鬼宅,现在正拼了命的帮一个死了二十四年的女人找戒指,他妈非嚇出心臟病不可。
他无奈嘆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先回老宅再说。
公交车上,陈默靠著车窗闭目养神,刚合上眼,那些挥之不去的影子反而愈发清晰,车厢中段站著个穿旧式旗袍的女人,背对著他,肩膀微微耸动,像在低泣,下车门旁蹲著个老头,正一遍遍重复刷卡的动作,手里却空无一物。
猛的睁开眼,那些虚影依然在车厢里晃荡,他索性强撑著不睡,转头盯住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子经过一片红砖老居民区,其中一栋楼的四楼窗户后,有个模糊的人影正朝他招手,他立刻转过头不再看,任由车子將那片红砖楼拋在身后。
一路浑浑噩噩回到青石巷,天色已近傍晚,夕阳將石板路染成暗沉的橙红,17號老宅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黑影。
推开沉重的木门,堂屋角落里,那个老太太的虚影果然还在那儿,这次她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陈默顿住脚步,强忍著心头的不適,慢慢靠了过去。
顺著虚影的指引,他蹲下身在八仙桌腿內侧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硬结,用力一抠,落入掌心的是枚发黄的塑料旧纽扣,他把纽扣放在桌面上,老太太的虚影缓缓点了点头,身形渐渐变淡,最终融化在昏暗的空气里。
盯著那枚纽扣看了几秒,陈默將其收入口袋,权当是完成了这微不足道的执念,他转身快步上楼,將藏在抽屉里的铁盒抱回堂屋,掀开斑驳的盒盖,林秀兰留下的那封绝笔信再次映入眼帘。
“只要戒指在,我们的心就永远在一起。”
视线从信纸移向压在底下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林秀兰三十出头,怀抱婴儿,笑意温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银戒格外扎眼,陈默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鬼使神差的,他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按在了照片中戒指的位置。
周遭的光线骤然一亮,阴冷昏暗的老宅堂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阳光充足的陌生客厅,陈默环顾四周,典型的九十年代陈设,木沙发、玻璃茶几,还有一台笨重的显像管电视机,墙上的老黄历赫然停在1998年5月10日。
梳妆檯前,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正背对著他,她从桌上拿起一个丝绒小盒,取出一枚银戒指,小心翼翼套进无名指,对著镜子端详许久,嘴角漾起满足的笑。
周遭的景象水波一样荡漾碎裂,重组后,眼前变成了人声鼎沸的百货大楼,林秀兰正站在一排老式玻璃柜檯前,低头挑选著手錶,掏钱包付帐的瞬间,她的左手不慎磕在柜檯玻璃沿上,银戒指脱指而出,“叮噹”几声脆响,顺著地砖一路滚进了柜檯底部的缝隙。
林秀兰慌忙蹲下身去掏,可缝隙实在太窄,她焦急的喊来售货员帮忙,两人合力去抬那沉重的木底座玻璃柜,却只勉强挪动寸许,她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砖上,拼命將手臂伸进缝隙,指尖离那抹银光只有几厘米,却怎么也够不著。
绝望的情绪还没散去,场景再次扭曲,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这次是医院的病房,病床上的林秀兰已经瘦得脱了相,她哆嗦著手,从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结婚照,拇指摩挲著照片上自己手指的戒指位置,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床边,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死死攥著她的另一只手,男人死咬著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秀兰看著他,用尽力气说:“阿生……对不起……我把戒指弄丟了……”
男人摇头,哽咽著说:“没事,秀兰,没事,戒指不重要,你才重要。”
“可是……你说过……戒指在,心就在……”
“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
男人紧紧握著她的手,“没有戒指也一样。”
林秀兰颤抖著嘴唇还想发声,可力气已经彻底耗尽,双眼缓缓合上,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清泪。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陈默如触电般猛的缩回手,跌坐在长凳上大口喘息,额头已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那股绝望与遗憾直接钻进骨头缝里,让他几乎窒息,心臟一阵紧缩,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触碰记忆……”
陈默喃喃自语,这就是能力的真相,获取线索的代价,是必须剥开死者的执念,亲身承受那份痛彻心扉的情感共鸣。
“当~当~”
堂屋里的老座钟敲响了七下,窗外,夜幕已然降临。
陈默仰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反覆定格著那个画面,戒指滚落,卡在老式玻璃柜檯底部的缝隙深处,那种九十年代的木底座柜檯,底部通常带有踢脚线,与地面之间会留有死角,戒指一旦滚进去,极易卡在底座与地砖的夹缝中,只要当年百货大楼拆迁时,那组柜檯没有被暴力拆解清理,戒指就极有可能一直藏在那个隱秘的角落。
时过境迁,百货大楼早已夷为平地,旧家具的去向根本无从查起,或许早已化为废墟下的朽木,又或许流入了某个二手市场,他不死心的掏出手机,在搜索框输入,老城区百货大楼旧货处理 2005年。
满屏的无关信息中,他耐著性子翻到十几页开外,终於在一个本地同城论坛的坟帖里捕捉到一丝线索:“2005年百货大楼拆除,里面的旧家具和柜檯都运到城西的二手市场处理了。我家买了个玻璃柜檯,现在还在用。”
发帖时间是2009年。
陈默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迅速点开发帖人的主页,用户名显示为老张旧货,头像是张略显沧桑的中年人自拍,他立刻私信对方:“您好,请问您2005年在城西二手市场买的百货大楼玻璃柜檯,现在还在吗?”
聊天界面死寂一片,对方久久没有上线,陈默焦躁的站起身,在堂屋里来回踱步,余光瞥见楼梯口那个穿工装的鬼影也在烦躁的走来走去,一分不差復刻著他的步伐,这种诡异的同步感让他窒息,他乾脆推门走到院子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夜风微凉,指间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他满怀希望的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却不是私信回復,而是一条同城新闻推送:“本市考古新发现:老城区万达广场工地挖出民国时期钱幣……”
正文写道,万达广场近期进行地下管网改造,施工队在深挖地基时意外刨出了一批民国时期的铜钱和杂物,目前已全数移交文物部门,新闻底部附著一张现场勘探图,深坑底部泥泞不堪,散落著不少锈跡斑斑的金属疙瘩和碎瓷片。
陈默的视线扫过照片边缘,目光猛的定住,双指在屏幕上迅速外扩,放大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半截嵌在烂泥里的银白色金属物,露出的那一小段弧度,分明就是一个戒指的圈口。
指尖一颤,燃了一半的香菸掉落在青石板上。
如果这枚戒指当年没有卡在柜檯里,而是掉进了百货大楼地基的缝隙深处……那它昨天刚重见天日,转头就被当成文物打包运走了,他急躁的滑向新闻末尾,寻找物品去向,最后一行黑体字赫然写著:“所有出土物品已移交市文物局下属的考古研究所保管。”
市文物局考古研究所,將这个地址牢牢印在脑子里,陈默按灭了屏幕,一脚碾灭地上的菸头,他仰头望向夜空,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光,只剩下城市霓虹折射出的诡异暗红,堂屋虚掩的门缝里,煤油灯的光晕倔强溢出,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小片暖黄。
陈默走回屋里,关上院门,將铁盒重新锁进抽屉,他拖著疲惫的身躯爬上二楼。
平躺在硬木板床上,戒指的下落在他脑子里反覆出现,如果东西真进了考古研究所的库房,该怎么弄出来,偽造身份混进去,还是乾脆趁夜翻墙撬锁,极度的睏倦最终战胜了纷乱的思绪,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梦境黏稠而压抑,林秀兰的身影徘徊在百货大楼的残垣断壁间,佝僂著腰,徒手扒开每一块碎砖烂瓦,废墟中的女人突然停下动作,直勾勾望向陈默,那张脸模糊不清,唯独眼眶的位置,淌下两道刺目的血泪,她无声开合著嘴唇,看口型,分明是在哀求:“帮我……”
画面戛然而止。
陈默猛的睁开眼,大口喘息著坐起身,窗外依旧漆黑一片,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定格在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锁屏界面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提示,点开论坛,是老张旧货的回覆:“柜檯还在,在我家仓库。你要买?”
陈默斟酌了一下措辞,飞快打字:“不买,是当年有个对我特別重要的人,在柜檯那儿丟了枚银戒指,想去看看柜檯底下还在不在。”
对面沉默了片刻,发来回覆:“行吧。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旧货市场,到了打我电话138……………。”
回復了句感谢,陈默將手机扔在枕边,重新躺回床上,他毫无睡意的盯著斑驳的天花板。
线索分成了两条,明天下午先去城西看柜檯,如果那里一无所获,就只能把主意打到考古研究所头上了,若是两边都扑空……这十天的期限,恐怕就是他的死期。
夜风穿过破旧的窗欞,老宅的木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恍惚间,楼下堂屋深处传来一声幽幽的嘆息。
陈默裹紧被子,翻身面朝墙壁,黑暗中,他锁骨下方那块代表著房东身份的暗青色印记,正隨著他的呼吸,隱隱闪烁著微光。
第5章 触碰记忆!那种深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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