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玟站在台阶上，她的背影很好看，也很孤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是世间仅存的一位精灵王族了。
    楚生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既视感。
    什么“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什么“替我活下去”，什么“带著我的意志走向未来”……
    他不喜欢这种立flag的展开，太土了，而且还容易死人。
    “女王陛下。”楚生突然开口，“你还剩多少魔力？”
    安柏玟的肩膀轻轻一颤，但没有回答。
    亚瑟提剑往前一步：“我留下，和女王陛下一起，你们走。”
    楚生抬手制止：“亚瑟，你的圣光还能斩几剑？”
    亚瑟的呆毛心虚地弯了弯。
    坏了，这边也快空蓝了。
    外面那个假艾斯妲显然也看出来了，她抬起手，白裙精灵们齐齐向前一步。
    “陛下，亚瑟小姐。”艾斯妲笑著说，“两位都很让人敬佩，可惜，敬佩不能杀人，也不能补魔。”
    楚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补魔！
    共享！
    契约！！！
    他猛地扭头看向亚瑟，亚瑟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你又想干什么？”
    楚生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一个侍从骑士，能不能和两个骑士签契约？”
    亚瑟愣住了，一脸“我听懂了每个字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能把它们放在一起”的表情。
    “你说什么？”
    “我问，一个侍从骑士，能不能有两个契约对象？”
    亚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呆毛开始疯狂转圈。
    楚生一看就知道，她的脑子宕机了，这个是正在loading的意思。
    “帝国从未有过这种先例。”亚瑟终於加载完了，乾巴巴地说了一句，“侍从骑士一生只能侍奉一位契约骑士，这虽然不是明文规定，但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没写不行？”
    “没写。”
    “没写就是能行！”
    “这不是能不能行的问题！”亚瑟急得脸都红了，“哪有侍从骑士签两个契约对象的？这算什么？”
    楚生认真思考了一秒：“兼职？”
    “楚生！”
    亚瑟气得差点一剑把旁边的床柱劈了。
    安柏玟听到这里，翠金色的眸子微微一动：“你想与我签订契约？”
    “准確来说，是你跟我签。”楚生伸出手，“跟亚瑟那次一样，霸王条款，越快越好。”
    安柏玟看著他伸出的手。她很聪明，也有漫长岁月的阅歷，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楚生的打算。
    “你想把亚瑟存在你体內的圣光通过两个契约地转化成魔力，然后借给我？”
    “啊？对的对的。”楚生愣了一下隨后连连点头，“亚瑟已经借过两回了，用户反馈还不错。”
    他倒是没想到亚瑟和安柏玟的力量本源不同这一茬，他只是单纯把体內的圣光当成了路边的租借充电宝。
    亚瑟红温了：“谁反馈不错了！”
    楚生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陛下，你现在缺魔力，我这里可以通过契约给你续一口。”
    安柏玟目光落在亚瑟身上，语气温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亚瑟小姐同意吗？”
    亚瑟板著脸：“这跟我同不同意有什么关係？”
    “他是你的侍从骑士。”安柏玟淡淡道，“我若也与他签订契约，按人类的说法，是否算是抢了你的东西？”
    亚瑟呆毛竖起：“他不是东西！”
    眾人面面相覷，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亚瑟盯著安柏玟：“女王陛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有开玩笑。”安柏玟的目光很平静，“契约意味著力量共享，也意味著信任。亚瑟小姐若介意，我可以不签。”
    艾斯妲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陛下，我的耐心有限，儘快做出决定吧。”
    楚生急得头都大了：“两位，外面那群鬼东西马上把咱们包饺子了！”
    银叶用力点头：“对啊！你们人类和精灵的感情纠纷能不能明天再吵！”
    亚瑟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著，终於咬著牙道：“签！”
    楚生刚鬆一口气，就听见亚瑟补了一句：“但这只是战术需要。”
    “当然。”安柏玟微微一笑。
    “不许有奇怪的誓词。”
    “我儘量。”
    安柏玟走到楚生面前，低头看著他，翠金色的眼睛异常明媚。
    “精灵族没有侍从骑士。”安柏玟温柔道，“我只能以王权与圣树的名义，与你缔结从属契约。”
    楚生点头：“行，名分不重要，能补魔就行。”
    “从属契约不是玩笑。”安柏玟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楚生的额头上，“你將成为我的从者，在圣树见证下，分享我的权柄，也承担我的召唤。”
    楚生心里一动。承担召唤？这听起来就像负面效果。
    但【契约≠我同意】，问题不大。
    安柏玟闭上眼，声音低了下来。
    “圣树在上，月泉为证。”
    她开口的一瞬间，整座女王寢宫的树木都亮起了淡绿色的光芒。那些光点像无数萤火，慢悠悠地匯向她和楚生之间。
    外面的白裙精灵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加快脚步。
    树墙发出一阵爆裂声。亚瑟不想继续看这个场面，乾脆把怒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都发泄在那些精灵身上，一剑横斩，將衝上台阶的第一排白裙精灵轰了出去。
    “快点！”
    安柏玟没有睁眼，语速依旧慢吞吞的。
    “我，安柏玟，圣树森林之王，月泉的守夜者，灰域旧约的见证者，於此刻与楚生缔结从属契约。”
    灰域旧约？
    银叶的尖耳朵竖起。
    安柏玟继续念道：“我允许他借用我的权柄，呼唤森林，濯洗月泉，行走於大陆的圣树根系之上。”
    绿色光芒越来越盛，楚生感觉额头被她点住的位置一阵发热，那暖流顺著额头往下，直抵心臟。
    他胸口中的攻略手册开始逐渐升温！
    有戏！
    安柏玟睁开眼：“你也要回应我。”
    “念什么？”
    “说你愿意成为我的从者。”
    楚生张口就来：“我，楚生，愿意成为安柏玟的从者。以后您累了我来干，您要了我来做，您受不了了我来顶著。”
    安柏玟微微一笑：“你就非要在这种神圣的时刻耍嘴皮子么？”
    楚生立刻反应过来，安柏玟可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隱世大能，这点小九九她肯定一下子就听懂。
    他有些尷尬，立马改口：“我愿意成为您的从者。”
    安柏玟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轻吐息：“晚了，圣树可是听著呢，说到就要做到。”
    楚生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仿佛幻视到了未来自己被榨乾成皮包骨的画面。
    安柏玟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楚生的手。入手冰凉，却十分柔软。
    亚瑟的剑挥得更猛了。
    安柏玟看著楚生，微微蹲下身子，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轻声道：“契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