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马车停在一片白樺林边休息。
    楚生蹲在一条小溪边洗脸，溪水泼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他用袖子擦了把脸，正准备站起来，突然瞥见溪对岸有一丛野莓。
    拇指大小的浆果，深红色，表面掛著一层淡淡的白霜，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他淌过溪水摘了一把，挑了一颗最大的放进嘴里，酸中带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带著一股清爽的果香。
    好吃！
    楚生又摘了几把，用一片大叶子包好。
    回到马车边的时候，艾拉和银叶正蹲在地上斗虫。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两只像蛐蛐一样的小虫，放在一个陶碗里，两只虫子正斗志昂扬，互相齜牙。
    银叶看得入神，尖耳朵往前弯著，嘴里念念有词。
    亚瑟坐在车头，手里拿著一块乾粮慢慢地掰著吃。她的吃相很斯文，掰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完十二下再掰下一块。
    楚生走过去，把那包野莓放在她膝盖上。
    “溪边摘的，挺好吃的。”
    亚瑟低头看了看野莓，又抬头看了看他。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呆毛轻轻晃了一下：“谢谢。”
    她拿起一颗野莓放进嘴里，酸味让她微微眯起眼睛，然后甜味便涌了上来，她好看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楚生在她旁边坐下来，自己也拿了一颗。
    两个人並排坐著，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风从白樺林里穿过来，树叶哗哗作响，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隨风晃动。
    “亚瑟。”
    “嗯。”
    “早上的事……”
    “忘了。”亚瑟打断了他。
    “我不是故意的。”楚生还是把话说完了，“但我也不能说完全无辜，因为我確实觉得挺舒服的。”
    亚瑟咀嚼野莓的动作一顿：“你这是在道歉，还是在耍流氓？”
    “道歉。”楚生的语气很真诚，“顺便陈述一个事实，誓言里说了，我们要对对方永远保持坦诚。”
    亚瑟又拿起一颗野莓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但是，你的手当时……在动。”
    “我动了？”
    “嗯。”
    “怎么动的？”
    亚瑟转过头看著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他妈自己摸的还来问我”。
    楚生回想了一下，他確实记得掌心里那团柔软变了形状，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亚瑟在颤抖的缘故。但如果亚瑟说他在动，那他大概真的动了。
    人睡著的时候手会干什么，谁也说不准。
    “对不住。”他这次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下次一起睡觉时我把手绑起来。”
    亚瑟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还有下次？”
    “楚生！亚瑟！”
    艾拉举著那只陶碗跑过来，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我的虫贏了！银叶的虫跑了！”
    银叶跟在后面，一脸不服气：“那是因为我的虫状態不好，刚下过雨，湿度太大，影响发挥。”
    “输了就是输了！”
    “它只是战略性撤退！”
    马车继续上路，说开了之后，车上的气氛明显好了许多，亚瑟还会时不时地给眾人科普一些帝国的趣事。
    楚生忽然想起攻略手册上那个50%的进度条。
    从契约签订到现在，那个进度条一直没有动过。他原以为经歷了变形怪的事还有昨晚的事，进度条多多少少会涨一点。
    但手册上超凡人类的那一页依旧安安静静的，像是进度条卡住了一样。
    他不知道攻略进度的计算標准是什么。是好感度吗？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如果只是好感度，楚生可以厚著脸皮认为亚瑟对他的好感应该早就超过50%了。
    但手册却没有反应。
    这说明要么是亚瑟的感情还没有达到手册认定的“攻略进度提升”的標准，要么是……
    楚生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攻略进度不是好感度，是“攻略”进度。
    攻略这个词本身就带有一种进攻性，不是被动地等待感情升温，而是主动地发起进攻！
    楚生越想越觉得可能。翼人少女那次涨好感度是因为他主动找了上去帮忙；奥黛丽的好感度能满，也是因为楚生的主动介入和嘎啦给木话术的“pua”。
    但是亚瑟这边，自己好像確实没有主动干些什么可以称之为“攻略”的行动，就连两次武魂融合技都是因为眾人处於危险时不得已的行为。
    楚生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打住这个念头。
    不能这么想，亚瑟不是攻略对象，是同伴。
    带著功利性去玩嘎啦给木是不可取的邪道！
    灰土镇是雪狼领南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头到街尾走完用不了半小时的工夫。
    但因为地处南北交通要道，镇上唯一一家旅馆的生意常年不错。
    旅馆叫灰土旅馆，招牌上画著一只正在打哈欠的土拨鼠。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类，禿顶，留著一撇滑稽的小鬍子，说话时鬍子会跟著一翘一翘。
    “四间房？有有有！”老板笑呵呵地把钥匙排在柜檯上，“几位来得巧，今天刚好空出来好几间。平时这个点儿早就住满了。”
    楚生接过钥匙分给三人。艾拉拿到钥匙之后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一脸郑重。
    “你拍什么？”银叶不解。
    “钥匙要放好，丟了就进不去房间了。”艾拉认真回復。
    “你掛在脖子上不就行了。”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钥匙末端的那个圆形握把，嘲笑道：“你傻吧！这么小的洞，怎么可能套在脖子上？”
    银叶看著她脖子上那个系带，张了张嘴，决定不纠正她。
    跟傻子爭吵完全没有意义。
    房间在二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楚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窗正好能看见镇子外面的麦田。麦子快熟了，金灿灿的一片，风一吹像金色的海浪。
    他把行李放下，正准备下楼，路过亚瑟的房间时发现她的门没关严。
    不是故意没关严。是老旧的木门合页变形了，关上了会自动弹开一条缝。
    楚生不是故意看的。
    亚瑟站在窗边，背对著门。她正在解那条麻花辫，蓝色的丝带已经被抽下来搭在椅背上，白金色的长髮散开披在肩头。
    浅蓝色的短上衣被脱掉了，只剩一件贴身的米白色吊带背心，背心的料子很薄，在逆光里几乎透明。
    她抬起双臂拢头髮的动作，让背心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腰线露出来了，从肋下到胯骨的弧度完美得令人讚嘆。结实有力，带著一层薄薄的肌肉轮廓，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她侧俯过身去拿桌上的梳子。
    楚生看见了被米白色吊带背心包裹著的侧面轮廓晃悠悠地垂下，但形状依然饱满浑圆得惊人。
    但他的目光只停了一会儿便移开了，顺手悄悄地將门缝合页拉紧，再无缝隙。
    楚生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一楼大堂，推开客栈的门，走进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他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抬头看著天空。晚霞从西边烧过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
    他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刚才看见了什么。那个画面虽然香艷，但还不至於让他这种在嘎啦给木里身经百战的老將心跳加速。
    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另一个念头。
    他还想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