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观安乡之胜状,衔远山,吞黄河,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武德二年,大唐在这片黄河冲积扇平原置河州,几经改制,於天宝元年,改安乡县为凤林县,改河州为安乡郡。
积石军在此驻军屯田,开垦规模达十屯(约50顷),此事在《唐六典》亦有记载,是为陇右农业重镇。
对於凤林县军民来说,天宝九载的正月相当难熬。
西岸大捷中积石军打出了1:5的伤亡比,但仍有上千將士阵亡,还有数千伤残人士。
凤林的爆竹声也盖不过满城縞素的悲怵痛哭。
张嗣源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挨家挨户送上阵亡抚恤。
当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即使是造价不菲的陇右劲族,真打起来也就是贵一点的消耗品。
这是他最怕的过程,那些哀默的眼神比刀剑扎心,哪怕看了很多次,心里仍过意不去,他的灵魂终是和这个时代有著深深的隔阂。
他驻足在巷陌砖木小屋前,这是最后一家了。
陈木田家是个世代戍边的府兵家庭,从北周年间就在此地分田住下,开元年间从府兵转成了募兵。
为了接受朝廷规定的两心三肺改造,即使以陈木田府兵小地主的资財,也是掏空了数代积蓄。
如今陈木田战死疆场,他的妻子早年病死在瘟疫里,只留下一双儿女。
张嗣源进屋时,兄妹两正跪在棺前,灵堂很简陋。
他想上香,但陈家已经点完了,现在城里香是紧缺货。
“你们阿爷……”他终究是开了口,本来大可让同行的陈木田队长来说,但陈木田毕竟是响应他的號召才死在西岸。
兄妹两以前在军屯大生產的时候见过他,见了他不约泪水盈眶。
他看著孩子眼里充斥著哀伤、责怪和惶恐,心里很不是滋味,或许总该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一切。
“勿怕,这是你们阿爷的抚恤与赏赐,切忌收好。”张嗣源放下亲自背来的绢帛。
孙裕等人也將扛来的米麵、肉乾放下,相顾无言。
张嗣源解下腰间的皮囊,倒了满满两盅酒,灵前祭一杯,自饮一杯。
这笔资財足够兄妹二人生活很久,过些时日,朝廷还有赏赐。
覬覦是难免的,但也没人敢强抢,镇兵们同气连枝,地痞没胆子往刀口上撞的。
他们也没太多的话说,未经他人苦,怎教人节哀,送完东西,捡著必要的嘱咐了几句。
临別前,他从怀中掏出泛黄的皮囊,將剩余的开元通宝全倒了出来,尽数塞到少年手中,郑重道:“好好活下去!”
“我要为我阿爷报仇!”少年憋著泪道。
“別再从军了,不值得!”张嗣源轻微摇头,低声道:“以后有机会就离开河陇吧,去蜀地娶妻生子,也能告慰你阿爷在天之灵了。”
说罢,他迎著落日余暉离去,影子消失在转角的尽头。
这一天的歷程下来,他是真觉得不值,待到安史之乱爆发,陇右河西都会成为弃子,百年的经营血战將会化为乌有。
大唐锤味太足了,鼎盛强大的国力也掩盖不了根底腐朽、死而不倒的绝望,再伟大的远征也终將画上句號。
以前他也想过扼制安史之乱,再续盛唐华章,可真在这个盛世生活过,他反而有些理解黄巢了。
打进长安或许真得比靠近长安更现实,但他也不愿意去投靠安禄山。
先不提安史叛军那没完没了的內斗,就单说掘人坟墓、烧杀抢掠、姦淫屠城…叛军跟大唐的回鶻协从军不过一丘之貉。
现在他也只能先保全自己,原以为是爭霸模式,实际的人生却是生存模式。
回军营后,將士们一起吃了年夜饭,张嗣源喝得醉醺醺的,迷糊间似乎梦回开元。
开元时南寧州有个叛逆少年,自武德年间世代在当地折衝府当府兵,他是家里的第五个儿子。
家里的天地和府兵位置都是留给长子的,他少时叛逆,总觉得父母不公平,不甘做兄长的附庸,浪荡闯祸。
后来他自恃勇力,纠结一批有勇力的少年奔走於山岭险峻之间,捕杀野兽,一次不幸落崖……
於是他变了,千年后的灵魂和南寧州叛逆少年成了一个人。
那时他意气风发,变种特性还没激活,样貌清秀,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更是浪子回头的佳话。
他读了一年半载的书,字学的差不多,就毅然离乡闯荡,负剑走长安,转眼十二载。
当初和他一起远征西陲的少年们,大多埋在浑崖雪原,也有不少被回鶻、突厥砍成残废流落边镇乞食而活,无钱归家。
他一路走来如履薄冰,就这还是靠了强大而稳定的变种外掛,超模的身体天赋数值才是他苦练后出类拔萃的先决条件。
过去一年他拼了命,终於有个机会,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只能用力咬住机会一步一步爬到上去。
天时未至,就算是汉高祖那般英雄也要屈身守分,张嗣源倒是守习惯了,相比起石堡城绞肉机,凤林生活很安逸了。
至於战功,田良丘来清点首级时,就告诉过他,哥舒翰已经替他请功了。
朝廷的封赏需要走程序,长安与陇右相隔万里,半月前从鄯州报捷,沿途驛站加急,若是顺利,差不多到长安了。
等长安过完年,三省从方案草擬到审核通过,又是一旬起步,然后朝廷的赏赐运输万里抵达陇右,不知要何时。
积石军窝在安乡郡,鏖战半年的倖存將士在正月里静静疗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年后生活总要继续。
王难得修养了很久,终於挺过来了。
即使是战锤版大唐,王难得这种非人级的猛將也有被流矢射杀的可能。
“使君召你去鄯州,长安来人將至,八成要宣你进京,在圣人面前好好表现。”军府內,王难得面色苍白,虚弱道。
几年前,他阵斩吐蕃王子,圣人闻之,召其入殿,命其演示刺敌之状,大悦,赐锦袍、金带,累授左金吾卫將军
“若无將军率部增援,焉有嗣源今日!”张嗣源对他是感激的,“將军保重啊!”
“无碍,待我痊癒,咳咳咳,定要和你比试一番。”王难得抚了抚剧烈起伏的胸道。
那一箭射爆了他的左肺,人体天生有五片肺叶,左两片右三片,即使他还有术士植入的两片肺叶,也是致命重伤了。
不过王难得生命力確实顽强,受伤后没有术士治疗,硬是靠自己挺过最危险的时刻。
“在下等將军赐教!”张嗣源朝王难得深深作揖。
王难得抓住他的手,把手相谈,又托他给家中带话,王难得出自將门,其父王思敬少时从军,官至太子宾客。
张嗣源出门持令领了粮肉和战马,带上自家部曲,又调拨孙裕同行,让这廝有机会回去看看,王难得自是通融。
百战不死,终得归乡。
第12章 將士百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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