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圣伊硬著头皮走到了空地上。
    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
    怎么说呢。
    从技术层面来讲，她唱的不能算“错”。
    歌词记住了，旋律大致是对的，嗓音条件也確实不差。
    但问题在於，她的唱法完全是用流行音乐的方式在唱黄梅戏。
    气息浮在胸腔里往上顶，咬字用的是普通话发音的习惯，腔调的转折生硬得像在拐直角弯。
    至於身段……
    她的舞蹈功底確实很好，动作做得很漂亮，但漂亮归漂亮，那是舞蹈的漂亮，跟戏曲的身段完全是两码事。
    戏曲的身段讲究“以气带身”，每一个动作都跟唱腔的气息相连。
    她的动作跟唱腔是脱节的，各干各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唱歌的同时在旁边跳舞。
    一段结束。
    李浩的表情很微妙。
    那种微妙，黄圣伊太熟悉了，恨铁不成钢。
    明明是同时教的。
    同一个老师，同一间教室，同样的时间。
    一个已经能把唱腔和身段做到入门水准以上，甚至连老师的个人习惯都模仿了个八九不离十。
    另一个……还在跟基本的气息控制做斗爭。
    “嗯。”李浩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一下措辞。
    “小林唱得很好，唱腔方面的感觉已经出来了，身段的协调性也没太大问题，后面多练练就行。”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转向黄圣伊。
    黄圣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至於圣依……”
    来了来了，她做好了挨批的心理准备。
    “圣依你……多多练习吧。进步空间很大。”
    黄圣伊：“……”
    进步空间很大。
    这六个字翻译一下就是，你现在的水平確实不行，但我没好意思说。
    这比直接说“唱得差”还伤人。
    因为“唱得差”至少是个直接的反馈，你知道哪里差，可以针对性地改。
    “进步空间很大”就不一样了，它的潜台词是“你差的地方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从哪说起”。
    李浩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
    “到饭点了，你们去吃饭吧。下午接著练，一刻都不能停。明天上午同一时间来，我要检查。”
    说完，拎著水杯走了。
    教室里又剩下两个人。
    黄圣伊气鼓鼓地转身，盯著林浩。
    那眼神里既有不服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怨。
    “学弟啊！”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明明咱俩练的时候你还不是那样的！你怎么一到老师面前就突然变强了！你这不是害苦我嘛！”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浩很无辜。
    “老师刚才就差把『唱得差』三个字说出来了你知道吗！『进步空间很大』！我进步空间大是因为我现在水平低啊！”
    林浩想说“確实”，但理智让他闭上了嘴。
    “行了行了。”黄圣伊深呼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拍桌子，“这顿午饭你得请我！必须请！我需要被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行，我请。”林浩很痛快，“你想吃什么？”
    黄圣伊的眼睛转了转。
    “学校食堂，走！我要好好宰你一顿！”
    ……
    食堂。
    两人端著餐盘落座。
    林浩看著面前的餐盘，沉默了。
    一盘清炒油麦菜，一盘凉拌木耳，一碗白米饭。
    全素。
    他再看了看黄圣伊的餐盘。
    一盘醋溜白菜，一份烫青菜，一碗小米粥，也是全素。
    “合著……咱就吃全素？”林浩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困惑。
    “减肥啊！”黄圣伊理所当然地说，“吃素不会长胖！而且这家食堂的素菜特別好吃，我经常来。你尝尝你尝尝，这个油麦菜，又脆又嫩！”
    林浩扒了两口饭，感觉嘴里寡淡得像在吃草。
    他现在无比想念剧组食堂的红烧肉。
    两人正吃著呢，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呀！这不圣依嘛！”
    林浩抬头，看到三个女生端著餐盘走过来。
    年龄跟黄圣伊差不多大，一看就是同班或者同宿舍的。
    打头的那个女生打量了一下林浩，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说怎么吃饭不和我们几个室友一起呢！原来……嘖嘖……”她夸张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浩，“这就是圣依你说的那个？嗯……这么帅吶……难怪难怪。”
    黄圣伊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你们別瞎说啊！什么『我说的那个』！他是我学弟！学弟！”
    “学弟~”另一个室友拖长了音调，挤眉弄眼的，“圣依你可从来没带过什么『学弟』来食堂吃饭呢~”
    “就是就是，上次你不是还说有个……”
    “够了够了！”黄圣伊脸都红了，连忙打断，“你们先走行不行！我跟学弟聊正事呢！”
    三个室友嘻嘻哈哈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冲林浩拋了个“加油”的眼神。
    林浩差点没绷住。
    他低下头扒饭，努力控制自己面部肌肉的抽搐。
    倒不是因为室友们的调侃。
    是因为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很离谱的联想。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推算，04年的黄圣伊应该已经认识了杨籽。
    室友们说的什么“圣依说的那个”，大概率指的是杨籽。
    杨籽。
    巨力集团。
    想到这个名字，林浩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一连串画面。
    许多年后的某个综艺节目上，杨籽和另一位选手为了抢话题热度，搞出了什么“油炸方便麵”之类的烂活儿，折腾了半天，结果被一位天赋型选手一个回合就降维打击了。
    那场面实在太喜感了。
    林浩光是回忆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黄圣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
    “你笑什么？”
    “没，想到了一个好笑的事儿。”
    “什么好笑的事儿？”
    “跟你无关的事儿。”
    黄圣伊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你別在意她们啊，都是瞎说的。”
    “嗯嗯，没事儿。”
    “真没有什么富二代追我，別听她们乱讲。”
    林浩嘴上说著“没事”，心里却想：“有没有的，他还不知道嘛？”
    不过这种话题没必要展开，他也没打算展开。
    专心吃饭。
    虽然是全素，但確实如黄圣伊所说，食堂的素菜做得还不错。
    就是……不够饱。
    一顿饭结束之后，两人回到了空教室继续练习。
    只是这一回，黄圣伊的话明显少了很多。
    她不再像上午那样嘰嘰喳喳，练习的时候也很安静，偶尔说一两句话，也只是关於唱腔和身段的问题。
    林浩以为她是被老师批评之后受了刺激，下定决心苦练了。
    也没多想。
    专心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