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到了傍晚，两人一起来到了山脚下的夜市。
    04年的小城镇夜市，跟后来那些千篇一律的商业街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没有统一的门头，没有连锁品牌，全是本地人自己支的摊子。
    卖烤串的、卖炒麵的、卖糖葫芦的、卖盗版碟的，应有尽有。
    空气里混著各种食物的香味，烟火气冲天。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
    经济上行时期的小县城，就是这样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杨蜜简直像是鱼入了大海，兴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从街头逛到街尾，几乎每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看。
    林浩跟在后面，拎著她陆续买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活脱脱一个移动储物柜。
    “你倒是买完了一次性拿啊，买一个东西让我拿一趟，我成你跑腿的了。”
    “嫌烦你就別跟著。”
    “不跟著你找得到回去的路？”
    杨蜜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反驳。
    逛了大半条街之后，她终於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著各种小掛件、手炼、项炼，做工谈不上精致，但胜在款式新奇。
    杨蜜蹲在那挑了好一会儿，最后拿起了两个手机掛件。
    两个掛件的样式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小小的卡通猴子，只不过顏色不同，一个红色一个蓝色。
    “老板，这两个多少钱？”
    “十块。”
    杨蜜利索地付了钱，然后跑到林浩面前，把蓝色的那个往他手里一塞。
    “喏！送你的！”
    林浩看了看手里的猴子掛件，又看了看杨蜜手里那个红色的。
    “你可別多想啊！这是兄弟款！”杨蜜瞪了他一眼，“看我多关心你，主动送你东西。你感不感动？”
    “感动。一个五块钱的猴子，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扫兴？”
    “行行行，谢了。”
    林浩把掛件掛到了自己那个诺基亚手机上。
    蓝色的小猴子在手机底下荡来荡去，看著还挺有意思。
    杨蜜也把红色的掛到了自己的摩托罗拉上。
    两个人举著手机比了比，嘿，还真挺配的。
    杨蜜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迅速收起笑容，恢復了满不在乎的表情。
    接下来就是吃饭。
    两人找了一家路边的大排档坐下，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汽水。
    没喝酒。
    虽然这个年代查得不严，但林浩前世的习惯让他在工作期间不太喜欢喝酒。
    杨蜜倒是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怎么喝。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沿著街道往回走。
    秋天的夜晚，山区的风有些凉。
    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了，两旁的店铺也开始陆续打烊。
    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道为什么，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杨蜜难得安静了下来，两手揣在卫衣口袋里，低著头慢慢走。
    林浩也不说话，就走在她旁边半步远的位置。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著。
    偶尔有汽车从身边驶过，车灯扫过他们的脸。
    偶尔有夜归的行人擦肩而过，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这种沉默不是尷尬。
    而是一种只有非常熟悉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不需要说话也很舒服的默契。
    直到两人走到了事先定好的旅馆门口，气氛才被打破了。
    因为前台的大姐说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只剩一间双人房了。”
    杨蜜的脸色瞬间变了。
    “姐姐你说什么？就剩一间了？”
    “对啊，今天周末，山上有个什么活动，房间都被订满了。就剩一间双人房，两张床，要不要？”
    杨蜜扭头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大街。
    这个点了，再去找別的旅馆也不太现实。
    而且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在陌生的小镇上到处找房间，怎么想都不太安全。
    最后还是林浩开了口。
    “就这间吧。两张床，又不是一张。”
    前台大姐乐呵呵地递过来钥匙。
    上了楼，打开门，房间不大但还算乾净。
    两张单人床，中间隔著一个床头柜，上面放著一盏檯灯。
    两个人走进去之后，谁也没先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奇怪。
    杨蜜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局，然后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酒店怎么回事啊，周末房间就没了？耗子你不会跟前台串通好了吧？”
    “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嘿嘿......”杨蜜忽然嬉皮笑脸起来，“喜欢我就直说嘛，说不定姐姐一高兴，给你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让我帮你拎一晚上行李的机会？谢谢，不需要。”
    杨蜜翻了个白眼。
    “无趣。”
    她一屁股坐到靠窗的那张床上，开始翻自己的包。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安静了，她又开口了。
    “耗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什么样的？”
    “女孩子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刘亦妃那样的？清纯可爱型的？”
    林浩抬起头，用一种“你怎么又来了”的表情看著她。
    “她没成年。”
    “那刘晓丽那样的？成熟知性型的？”
    “......”
    “你还真考虑啊？”杨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什么都没说！”
    “你犹豫了！你刚才明明犹豫了！”
    “我没有！”
    “你有！我看到了！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林浩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跟杨蜜这种人爭论这种问题，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不管你怎么回答，她都能找到角度来懟你。
    唯一的正確做法就是：不回答。
    “我要睡觉了。”林浩直接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上，“明天还得回京城呢。”
    杨蜜嗤笑一声。
    “这么早就睡？你一个大男人，跟一个漂亮姑娘同处一室，就没有点什么想法？”
    被子下面传来林浩闷闷的声音。
    “有。”
    杨蜜的身体微微一僵。
    “想让你赶紧闭嘴，让我睡个安稳觉。”
    “......林浩你给我等著。”
    杨蜜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闹了好一阵之后，两个人总算各自消停了。
    杨蜜躺在自己的床上，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回京城是回学校？终於轮到你受折磨了吧，哈哈。”
    “不是回学校。”林浩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上传来，“於导跟我说了，有个戏的角色挺適合我，正在选角。他给了我试镜的时间和地址，让我回去试试。”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杨蜜慢慢转过头，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於导给我推荐了个角色。”
    “......你刚杀青，又有新戏接了？”
    “还没接呢，只是去试镜。”
    杨蜜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著林浩。
    在黑暗中，她的表情谁也看不见。
    有高兴。
    为他拿到了新的机会。
    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
    她的郭襄还没开拍呢，他就已经要去试下一部戏了。
    说好的一起走演员这条路，结果这个死耗子跑得也太快了。
    “睡吧。”林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困意。
    “......嗯。”
    杨蜜闭上眼睛。
    手机放在枕边，蓝色猴子掛件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她悄悄伸手摸了摸。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