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周五上午。
    机场。
    林浩站在到达口，手里举著一张a4纸，上面用记號笔写著四个大字：
    “杨蜜接机”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胜在显眼。
    他已经在这等了將近一个小时了。
    杨蜜的飞机晚点了。
    倒也正常，04年的航班准点率，跟后世没法比。
    有时候晚一两个小时都算正常。
    林浩百无聊赖地靠在柱子上，回想这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情。
    甄志丙的戏份已经全部杀青了。
    整体下来，他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
    尤其是最后那场“冒犯小龙女”的戏，一条过，不仅让导演讚不绝口，更是让刘晓丽主动来跟他道歉。
    这大概是他在这个剧组里最大的收穫。
    不是那几千块的片酬，不是系统的演技加持，而是用实力贏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包括那个最难搞的刘妈妈。
    当然了，钱也很重要。
    杀青的时候，剧组把片酬结了。
    2500一集，甄志丙总共出场的集数不算多，林浩最终到手的片酬加起来大概两万出头。
    两万块。
    在04年，这个数字对於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林浩更在意的不是总数，而是那个“差价”。
    系统要求的最高档是2000一集，他实际拿的是2500一集。
    多出来的500块乘以出场集数，就是他真正的“中间商利润”。
    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
    这说明“加钱”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只要他的演技能让导演觉得“这小子值这个价”，就有加价的空间。
    而加价空间越大，他的利润就越高。
    未来如果能接到更大的角色，片酬从几千涨到几万、几十万，那差价可就不是几百块的事儿了。
    想到这里，林浩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
    接杨蜜。
    他答应过她，杀青之后留在雁盪山等她来。
    结果他真等了。
    等了整整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里，他哪也没去，就住在山脚下一个便宜的小旅馆里，每天看看书、跑跑步、对著镜子练练表情。
    偶尔上山去片场转转，跟留下来继续拍摄的工作人员聊聊天。
    日子过得很悠閒。
    就是有点费钱。
    虽然旅馆便宜，但一天几十块也是钱啊。
    两个星期下来，光住宿和吃饭就花了近千块。
    相当於他好几集的“中间商利润”全贴进去了。
    所以杨蜜说得没错。
    她要是不来，他还真没这个“假期”。
    正想著呢，出口那边人流涌动，一批旅客开始往外走了。
    林浩踮起脚尖张望。
    然后他就看到了杨蜜。
    一头乌黑的长髮扎成了两个麻花辫，穿著一件嫩黄色的卫衣，背著一个跟她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大背包，拖著一个行李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十八岁的杨蜜，走路的时候自带一股“全世界都给我让路”的气势。
    虽然个子不算很高，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劲儿，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看到林浩举著的那张a4纸，杨蜜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然后迅速换成了一副大小姐驾到的囂张表情。
    “哟，还亲自来接我呢？”
    “废话，不接你你认识路吗？”
    “切，有什么难的，不就是雁盪山嘛，我问路不就行了......”
    “行李给我。”林浩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杨蜜倒也不客气，行李箱和大背包一股脑全甩给了他，自己两手空空，开始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飞机上旁边坐了个大妈，打了一路的呼嚕，吵死了。”
    “而且飞机餐也太难吃了吧，我就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还有还有，我终於不用上数学课了！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我过的什么日子？每天都被老师骂！”
    “说起来你也是，都不回学校上课，也不知道你妈怎么同意的。”
    林浩拖著行李箱，一边走一边听她念叨，偶尔插一两句嘴。
    这种相处模式，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杨蜜负责说，他负责听。
    或者更准確地说，杨蜜负责输出，他负责当垃圾桶。
    但说实话，他不討厌这种感觉。
    “行了行了，先去放行李，然后带你去玩。”
    杨蜜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雁盪山有什么好玩的？我查了，说有个灵峰景区特別好看！”
    “我是来拍戏的，又不是来度假的，哪知道哪好玩。”
    “那你还说带我去玩？”
    “不是你非要来的嘛。”
    “那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来，你现在还在旅馆里发霉呢。”
    这话倒也没错。
    林浩认了。
    放好行李之后，两人就直奔雁盪山的风景区去了。
    杨蜜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银色相机。
    04年的数位相机，像素大概也就两三百万，但在那个年代已经是很“高端”的东西了。
    “来来来！帮我拍一张！”
    杨蜜在一块写著“雁盪山”的石碑前摆好了姿势，把相机塞到林浩手里。
    林浩举起相机，假装认真地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
    咔嚓。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杨蜜接过相机一看，脸当场就黑了。
    照片里的她，歪著嘴、眯著眼，表情像是在厕所蹲了半个小时终於解决了的那种如释重负。
    “林浩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啊，是你自己没站好。”
    “你明明是故意找的角度！再来一张！”
    “好好好，这次认真拍。”
    咔嚓。
    杨蜜再一看。
    这次更过分了。
    不光表情丑，连构图都是歪的，她的脑袋被切掉了一半，倒是背后那块石碑拍得清清楚楚。
    “林！浩！你！给！我！等！著！”
    杨蜜抄起相机就追，林浩笑著跑开，两个人在景区里追追打打，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
    那场景，跟两个初中生春游差不多。
    闹了一阵之后，林浩总算是“认真”地给她拍了几张正常的照片。
    杨蜜检查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相机收好。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经过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寺庙时，杨蜜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著寺庙的牌匾，忽然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变得有些认真。
    “耗子。”
    “嗯？”
    “你说......如果以后我大红大紫了，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出来玩吗？”
    林浩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表面上问的是“以后还能不能一起玩”。
    但林浩听得出来，她真正想问的不止这些。
    杨蜜看著林浩，眼中流转著莫名的情绪。
    “这问题不应该是我问吗？“林浩笑著说，“我肯定先大红大紫啊。“
    杨蜜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说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那你回答我，以后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林浩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了三个字。
    “肯定会。“
    “为什么？“
    “因为不管谁先红，另一个人都不会让对方距离拉开。“
    杨蜜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忽然换了个语气，带著一点挑衅，“你大红大紫不了呢？“
    “没有这种可能。“
    “你！“
    杨蜜气得齜牙，没理他，转身就走进了寺庙里。
    她其实不是真的生气。
    这话听起来很拽，但仔细品品，好像也在回答她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
    他在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走远。
    可他又不肯把话说明白。
    好吧，还是气死人了。
    寺庙不大，里面有个年轻的小和尚守著。
    看到有人进来，小和尚立马笑眯眯地拿出一个签筒。
    “施主，要不要抽籤？十块钱一次。”
    杨蜜眼睛一亮，掏出二十块钱拍在桌上。
    “给我来两份！耗子，姐大方，请你！”
    两人各自摇了一签。
    杨蜜的签文：桃花运旺。
    林浩的签文：財运亨通。
    “哈哈！我桃花运旺！”杨蜜举著签得意洋洋，然后看了看林浩的签，嘴角一撇，“你就只有財运？没有桃花？”
    “財运亨通就够了，比什么桃花运实在多了。”
    林浩倒是对这个签很满意。
    財运亨通，正合他“中间商赚差价”的心意。
    杨蜜忽然转向小和尚，指了指林浩。
    “小师父，他抽的財运亨通，那他姻缘怎么样？”
    小和尚认真端详了林浩几秒，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从面相上看，这位施主的姻缘比较晚。但却是躲不掉的。”
    杨蜜乐了。
    “哈哈哈！耗子！你听到了吗？姻缘来得晚！那岂不是说你要打好多年光棍？”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在庙里滚起来。
    但笑著笑著，她忽然顿住了。
    姻缘来得晚。
    但是躲不掉。
    这两句话叠在一起，让她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来得晚，但躲不掉......
    那岂不是说，他跟那个註定的人，可能现在就已经认识了？
    只不过还没到时候而已。
    杨蜜的笑容慢慢收敛，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偷偷瞄了林浩一眼。
    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走了走了，这破庙没意思。”
    她快步走出了寺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林浩在后面跟著，完全没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
    他正在心里盘算那个“財运亨通”到底靠不靠谱。
    如果靠谱的话，下一个角色是不是可以把价格喊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