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冤枉啊,冤枉!”
“狗官別喊了,说这种话你们自己觉得害臊吗?”
话说吴应韶出来后,便立即被张大手下佃户押上囚车,与被俘的县丞、主簿、粮长等一眾官吏沿街游街示眾
这些县里头的达官贵人土皇帝怎么也料想不到会有今日,纷纷痛哭流涕乞求原谅
然而邵阳百姓却不领情,显然已经被压迫许久,纷纷围观咒骂,烂菜叶、石头不断扔来,砸的他们头破血流
游街完毕后,一行人被押至县城西郊法场
此时乡中有个威望大的乡约立於高台上,当眾宣读吴应韶瞒灾不报、纵容胥吏、盘剥百姓、剋扣兵餉等诸般罪状,讲到最后甚至连与自家女眷有染都说了出来
“罪人吴应韶,这些罪名,你认还是不认!”
吴应韶望著天际,轻轻一嘆,还是说出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我认。”
风掠过刑场,捲起他散乱髮丝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县丞、主簿、粮长等亦依次伏法,鲜血染红西郊土地
事后,邵阳街巷之中,总有人聚在一起议论:
“那领头的张大,到底是何方人物?”
每当这时总是会出现个“知情人”来解释
“那是仁风都里长张大,年纪虽轻,有胆有谋,不烧不抢,不害百姓,只杀贪官,是个有仁有义的好人,不如让他当这个知府嘞!”
正当县里四处传播张大英雄事跡的时候,主人公张大已经到了县里粮仓
湖广宝庆府下管五个县,其中邵阳县作为宝庆府附郭县,府衙、县衙乃同城而治,所以其余四个县征上来的粮税自然也都全部存在了邵阳县!
仓门大开,谷气扑面而来,新粟陈米、豆麦杂粮分垛堆放,麻袋如山。张大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饿死这么多人,我都以为粮仓空空,想不到……真是寧愿给鼠吃虫咬也不肯给百姓”
张大感嘆一句,隨即下令將部分粮食搬出准备就地分给城中饥民还有那些跟著自己起事的流民
以及仓外一旁还有一辆辆马车正严阵以待的等著——那是准备將今年粮税送往比府再高一级的巡抚地处
身旁,人称“小诸葛”的周文曲手持县里的户籍田册,低声逐条稟报县情
“大郎,邵阳一县,在册民田近五十万亩,拋荒之外实耕可计;编户三万六千余户,在籍丁口十七万有余。城中厢坊两千余户,乡都村落散布各处,夏税秋粮之外,辽餉……所以这八月的粮税该交……”
周文曲手忙脚乱的带著县里的几个文书在疯狂的敲打著算盘,张大则在一旁垂眸静听,一言不发
又过了会,张大见周文曲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便走到一旁,贪婪的吸吮著从粮仓满出来的穀子气息,穿越后他才知道能让自己的肺腔充满粮食的谷香味绝对是人生一件幸事
“啊,大郎俺算好了——宝庆府本月该交秋粮八千七百二十三石,正赋加三餉共银四千八百一十两”
???
“咳咳……什么?多少?这么多?你……小诸葛你没算错?”
张大突然被这个天文数字给嚇的咳出声来,肺腔里的穀子也被他这么一咳给咳了出来
得而復失,很是难受
而周文曲听了这一连串的质疑似乎很是委屈与恼怒,直接將往年上交给朝廷的八月粮税给张大翻来看了
“娘的,除去新来的练餉,还真大差不差”
张大震惊不已的摸著额头冒出的冷汗,又看向满仓库的粮袋
捨不得啊,真捨不得!
更何况將仓中的粮食上交后万一上面还是不领情,派兵来打怎么办?无钱无粮会有多少人愿意为自己拼命?
张大陷入一种极为矛盾纠结中
“这样吧,今年的秋粮少交些,就交……一千四百五十石,正赋加三餉的话……一千……不,五百两就够了”
“大郎,你……按照这么个交法,乾脆一两都不用交,直接写封书信,在上面大骂湖广巡抚,接著在书信末尾大方承认俺们就是在造反。还这样能把剩下的粮税省下来招兵买马”
张大何尝不想,只是依靠著上一世的记忆可知:张献忠在湖广起兵后四处征战,最后死在了四川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湖广,到那个时候腾出手的湖广巡抚会不会看自己造反,然后把自己当只蚂蚁一样踩死以求升官?
高筑墙,缓称王,自己还是低调点为好
“咳咳,书信確实得写,小诸葛你替俺给上头什么巡抚总督写封书信吧,大致內容就是哭穷,就说县里的粮税都被之前那些狗官花完了,今年实在没钱先欠著,明年丰收了定然一併奉上”
周文曲皱眉,並不觉得那些身居高位的老狐狸会信,但事到如今確实也没什么太好的法子
“等等”
张大掏出怀中短刀,扯开束髮正想要动刀將自己头髮割断却又突然停下
“语气诚恳些,还有再让人去趟西郊法场找颗死人头,將头髮割下,就说我张大割发为誓將来定会还粮,將这些东西与狗官们的认罪书一同送往湖广布政司吧”
在张大的示意下,仓中部分粮税除了分发给饥民,又陆陆续续被搬出来放到了仓外一辆辆马车之上准备送往湖广布政司……
唉,真心疼啊
明明只送了一点,但张大依旧是心疼的直嘆气,正当他强迫自己不看这副场景以免伤心时
“哥”
张大家中二弟张文也快步跑到这粮仓,神色振奋
“哥,逃跑营兵不敢造次,城內乱局已定!压根无人抵抗,我已带人遍行街坊,揭榜约法三章,如今四门、县署、仓廒、武库、驛口、渡口等处要害,皆由家中可靠佃户与亲信弟兄把守,哈哈,哥,俺们张家要发达了!”
若是说张文此时最为敬佩的人想必就是他的这位大哥了
之前听到粮长陈道全气死自己爹爹,若不是自己这大哥拼死相劝,自己真要拿刀捅死陈道全杀人灭口来保住张家
如今张家不仅能保住了,百年后县史都会记著他们两兄弟的名字嘞!
“你带人离乡来县支援我时乡里如何?有无骚动?”
“那些软骨头恨不得將家中门窗定死,如今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张大皱眉,显然对这话不满
“话不要这么说,原初没有他们那般加重田税能有这么多人愿意跟你起事?如今起事成了也该有他们一份功劳,待县里安稳些便带人回乡,说些好话请他们进县一敘”
这时张文又气又无奈的说道
“没用的,我在县里见过许多大户人家的家僕在那打探消息,只是每次让他们带话给自家主子,他们便推脱起来,想必就算我们成事了,他们也不敢与我们有太大关係,就像哥你那岳父周继宗,当初共谋抬租逼佃的,如今却置身事外,坐观成败。”
张大神色平静,並不在意,在他看来不过是意料当中的事罢了
“无妨,他们也怕死,怕官兵打来被清算,只要县城安定他们便不会轻举妄动,接下来只要能稳住上头官兵,整个邵阳县也算是归附我等了”
只是杀官据城之事,必定已驰报宝庆府及湖广布政司……
一旦真落一个造反谋逆的罪名……
“將吴应韶陶珙家眷带来!”
不多时,眾人便被带到被带到仓前
面对杀了家中顶樑柱的仇人,他们自然对张大没什么好脸色,又怕又怒的看著张大
张大只能暗自叫苦,开始苦苦相劝,內容无非就是些“放你们走,不得乱说坏话”之类的,陶珙家眷劝了几句倒是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张大欣喜的將其送到仓外的马车上准备出发
倒是七品官吴应韶的家眷很是硬气,无论张大怎么说,他们依旧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著自己,张大很不爽,也不想多说什么,指了指外面的马车道
“我已备下马车钱財,送你们去避难。你们只需对外明言,我等並非叛朝作乱,只为清奸安民,此后粮税照旧输纳,不违朝廷法度。若能如此,我便放你们平安离去。”
吴家眾人面面相覷,无一人答应
为了活命,就当著所有人面说自己丈夫(父亲)的坏话,败坏他的名声
这和死有什么区別?
“哥,这些人荣华富贵用腻了,给脸不要脸,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张文心中烦躁,狠毒的用手抵住脖子起了杀心
张大也曾冒出过这种想法,可……祸不及家人,你杀官倒还能解释,连同家眷一併杀了不是造反是什么?
一想到这张大又是一阵心烦意乱,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
“大郎,不如把那吴知县的长子留下,教他们不敢妄言。”
“小诸葛深得我心!”
张大神色微动,顺著话对他们说道
“吴知县虽说死了,不过他家大公子我看是一表人才,这样吧,將大公子留下,诸位先行,以后若是成才了我便效仿尧舜,將知县这个位置还给公子”
不等他们同意,张大隨即示意身旁李二动手
李二上前,將吴家长子带至近前。吴家眾人悲呼阻拦,却被重重推开
“你等不必惊慌。”张大看向眾人,“只要你们谨言慎行,不生事端,待局面安定,我自然是不会亏待你家公子的”
张大立即挥手让人將余下家眷送往马车,正当张大以为此事已经解决要將马车赶出城去时,马车上跳下一人,正是那知县吴应韶的三女儿
她奔至张大身前,带起一阵香风抚面。
张大不动声色的轻嗅了一息,他体內的激素又开始疯狂分泌,幸好古人穿的这衣物极为宽鬆,不用刻意掩饰
“我换我兄长!我留在此,你放他隨家人同去。”
“哟呵”
一旁的张文率先轻笑
“你这小娘子可真是胆大,可惜你对俺们毫无用处,不然俺还真想留你在这养养眼嘞”
少女丝毫不惧,咬唇坚持
“官府之人又不是蠢货,你留我兄长为质,一眼便知是胁持。你若留我,只说我自愿留县为父赎罪、照料地方,外人便不致轻启猜疑,於你於我,都留有余地。”
张文被这一席话给惊住,转头看向张大
“你倒是灵巧可爱,能说会道的,以往在家里想必也受父母兄弟喜爱吧?”
再三思虑下,张大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
於是吴家长子又被放回
“你们放心离去。我留她在此,只为取信外官,別无他意。只要你们不乱言滋事,我必保她周全,日后完璧归还,与你们团聚。”
吴家眾人悲泣不舍,却也別无选择,终在乡卒护送下登车,隨运粮车队离城而去。
待眾人远去,张大看向身旁少女,强忍住心中那股阳刚之气而语气平淡道
“是你母亲暗中示意,你才挺身而出的吧?”
少女垂首不语
张大也不想深问下去,转身望向县城中心的府衙方向,自言自语道
“但愿你当真有点用处,让俺这一县之主做的久些”
第4章 新的一县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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