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猛地在胸前合拢。
    轰！
    悬停在界海边缘的五百尊混沌法相，同时动了。
    十四亿米高的法则真身齐齐挥拳。
    拳锋还没落下，沿途虚空便被罡风绞成碎片。
    五百堵足以压垮星辰的天墙，朝著噬界母虫轰然压去！
    下方，姜幽的法杖在掌心里发出裂响。
    他却连鬆手都忘了。
    沈云棠仰著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终於看明白了。
    那五百尊足以压塌世界的巨人，全是林默在控制！
    噬界母虫感受到了挑衅。
    那张没有五官的恐怖巨脸上，挤出一圈圈细密褶皱。
    下一秒。
    无声嘶吼炸开。
    连空间都被震出大片裂纹。
    战斗爆发。
    五百尊法相各自压向不同方位，如同五百颗狂暴陨星，重重砸在母虫庞大的身躯上。
    拳锋上缠著纯粹的域外天魔本源。
    以往免疫一切真界伤害的暗灰色皮肉，这一次没有再无视攻击。
    它裂开了。
    寸寸崩裂！
    天魔本源顺著伤口钻入血肉深处，像黑色毒火一样疯狂腐蚀。
    大片灰黑色血液喷涌而出，化作瀑布，洒向界海。
    母虫吃痛发狂。
    它那比星系还要庞大、根本看不见尽头的尾部猛然弓起。
    隨后横扫！
    速度快到不讲道理。
    明明体型大到遮蔽虚空，却只剩下一道模糊残影。
    砰！砰！砰！
    顶在最前方的一百多尊法则真身，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当场炸成漫天碎片。
    法则光雨四处崩散。
    林默身体一晃，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还没等他稳住，母虫那张比身体还要夸张三倍的螺旋巨嘴，猛地向前一突。
    一圈又一圈利齿疯狂转动。
    像一座能绞碎维度的磨盘。
    咔嚓！
    十几尊躲避不及的法则真身，连同周围数万里的空间，被它一口吞下！
    “嘶……”
    林默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按住脑袋。
    疼。
    钻心的疼。
    法则真身是由他的天魔本源凝聚。
    被母虫咬碎吞掉，就等於从他的本源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
    自从觉醒以来，除了自己拿刀“拉锯”刷经验，他还是第一次在实战里吃这么大的亏。
    不过，母虫也没討到好。
    被法则真身攻击后，天魔本源立刻在它体內炸开。
    轰！轰！轰！
    母虫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痉挛，体表连续炸出几十个恐怖深坑。
    黑血混著碎肉喷涌出来，染红大片虚空。
    林默强忍脑海里撕裂般的痛感，眼神发狠。
    “想吃我？”
    “看看你牙口够不够硬！”
    他咬牙稳住身形。
    剩下三百多尊法相顶著母虫抽击，再次压了上去。
    撕骨刺。
    砸头颅。
    有几尊法相甚至直接把手臂捅进母虫伤口里，强行往里面灌天魔本源。
    天魔本源能吞噬母虫的身体。
    母虫也能反过来吞噬林默的本源。
    双方的能力都绕过了对方最赖皮的保命机制。
    没有花哨招式。
    没有规则试探。
    就是互相撕开本源，往死里啃。
    界海的灰色物质剧烈翻滚，四周时空被打成一片混沌。
    一炷香后。
    激烈碰撞终於停了下来。
    三百多尊残破不堪的法相退回林默身边。
    有的断了手臂。
    有的半边身躯被腐蚀得只剩骨架般的法则光影。
    界海深处，噬界母虫也停止翻滚。
    它身上布满骇人的深坑，如山峰般的黑色骨刺断了大半。
    涌出的黑血，在虚空里舖开一片粘稠暗潮。
    母虫那张巨型裂嘴缓缓合拢，死死盯著林默。
    最初那种看待食物的贪婪和轻视，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忌惮。
    极深的忌惮。
    它有智慧。
    也有顶级掠食者的本能。
    眼前这个看起来渺小的猎物，根本不是肥肉。
    是硬到崩牙的骨头。
    继续打下去，它就算贏，也大概率会被重创。
    而在虚空里，重伤本身就等於死亡倒计时。
    林默也没有再让法相压上去。
    他的手指按著太阳穴，指腹几乎扣进皮肤。
    本源被吞掉的虚弱感，让他很清楚一件事。
    继续死磕，真会两败俱伤。
    他能无视母虫的免疫特性。
    母虫也能绕过他的天魔復活特性，直接啃他的本源根基。
    一旦本源被彻底吞干。
    他是真的会死。
    双方隔著破碎虚空，陷入诡异对峙。
    五秒后。
    母虫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
    它深深看了林默一眼。
    隨后转身，像一片沉入深海的大陆阴影，无声无息融入无尽虚空深处。
    它放弃了这个猎物。
    脑海中，世界意志的声音响起，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它走了……”
    林默挥手，將剩余法相全部收回內世界。
    原本遮天蔽日的压迫感，瞬间散去。
    下方，姜幽和沈云棠等人还保持著仰望的姿势。
    姜幽张了张嘴。
    他们发现自己和林默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那种力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沈云棠握著长剑，手背青筋还绷著。
    她刚才看见林默脸色发白的那一瞬，心臟都跟著停了一拍。
    塞西莉亚冷哼了一声。
    听起来，似乎对母虫没把林默啃死这件事，很不满意。
    林默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转头看向天外战场。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这一次遭遇，也给他提了个醒。
    天魔本源不是无敌。
    更不是真的不会死。
    在刚才的对战中，他从噬界母虫身上感受到了同源气息。
    那东西和他一样，都不属於真界，也不属於虚界。
    而是来自更外侧的虚空。
    难怪域外天魔的特性这么超模。
    毕竟能在虚空里活下来的东西，哪个特性不超模？
    想到这里，林默嘆了口气。
    “可惜了。”
    “我还以为能六转了。”
    姜幽等人嘴角齐齐一抽。
    他们这些人，谁不是在五转卡了几十年？
    有的人甚至卡到头髮都白了。
    可林默呢？
    觉醒才刚满一年。
    刚刚逼退一头灭世级虚空灾厄，第一反应竟然是：
    怎么还没升级？
    这话实在太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