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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扑朔迷离

    言官们跪了差不多已有几个时辰,此时一个个都精疲力尽,腰酸背痛。
    除了前面几个领头的还在苦苦支撑,后面的一些官员已经盘腿坐下,昏昏欲睡了。
    有几个眼尖的瞅见来了一队锦衣卫,为首那人身穿大红飞鱼服,正是锦衣卫都掌事朱希孝。
    “快,都醒醒,来人了,是锦衣卫!”
    言官们一听是锦衣卫来了,赶紧整理衣冠,重新跪好。
    这个时间点,锦衣卫来干什么?
    莫非又想效仿嘉靖三年的左顺门血案?
    言官们一个个面面相覷,开始小声討论起来。
    这时为首的雒遵小声喝道:“今天管他是谁来了,要是没有諭旨,我等誓死不退!”
    文官平生最看重的是面子,若此时害怕后退,传出去岂不为天下士人所耻笑?
    “诛杀阉奴冯保!”
    言官们又齐声喊起了口號,这都是给朱希孝等人装样子的。
    朱希孝领著十几个锦衣卫过来,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言官,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奉上諭:司礼监掌印冯保自陈,一人身兼两职,於礼法不合,请削东厂提督之权,陛下咸允。”
    “各位大人,都自行退了吧!”
    口諭简单明了,就是说冯保不想干了,自己申请辞职,然后皇帝同意了。
    但是言官们此时一个个瞠目惊舌,有些不可思议。
    冯保作威擅权惯了,他会主动要求不再提督东厂?
    转瞬,言官们都反应了过来,內心大受鼓舞,他们一致肯定,正是因为自己的死諫,冯保压力太大,才不敢再兼任东厂。
    言官们仿佛打了胜仗一般,一个个都兴奋异常。
    但是他们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凡事都得讲究个乘胜追击!
    雒遵问道:“敢问朱都督,皇上可曾看了奏本?”
    朱希孝面无表情的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程文又追问道:“那皇上有没有说,怎么处置冯保?”
    朱希孝有些不耐烦了,他可算明白为啥皇上以及自己的哥哥都为啥討厌这些言官了。
    自己向来说话直来直爽惯了,都是有旨諭就听,哪有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道理?
    “诸位大人,我只是来宣读皇上口諭的,其它的一概不知道,你们还是先散了吧!”
    “不行!既然如此,我等不得皇上诛杀冯保的口諭,今日誓死不退!”
    论官阶、名望,程文都不如朱希孝,但他仗著自己座师是高拱,於是壮起了胆子斩钉截铁的说道。
    经程文这么一带头,后面的言官也纷纷嚷道:
    “对!今日不诛杀阉奴冯保,我等国之栋樑誓不罢休!
    “请朱都督转告皇上,我等要面圣呈说!”
    “朱都督你也是吃朝廷俸禄的人,岂不知那冯保骄恣乱政,操弄威福?”
    此时言官们跪在地上腿早已发麻,一个个踉蹌的站起来,吵嚷著,越说越激动。
    朱希孝脸瞬间拉了下来,面上覆著一层凉凉的寒霜。
    朱希孝来之前以为自己动动口舌,念了圣諭就能赶走这些言官。
    今日一见,是自己想简单了些。
    这些言官根本就是吃硬不吃软,朱希孝来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並提前嘱咐了隨自己前来的緹骑。
    朱希孝转头朝身后的十几个緹骑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马点头以示会意。
    “既是如此,你们都把名字留一下,我好回去面呈圣上!”
    言官们为何敢把脑袋掛裤腰带上勇於直諫,就是为了在后世搏个清流之名。
    此时听锦衣卫要记录名字,面呈圣上,倒也没有磨嘰,一个个爭先恐后的留下名字。
    这是一个名垂千史的机会,怎能错过?
    朱希孝接过那张记满名字的纸张,扫视了一眼,从里面找寻这场跪諫的罪魁祸首。
    他念了几个名字,这几个都是高拱的门生。
    朱希孝双目微眯,一双狭长的眼睛,两颗幽暗黝黑的眼珠,泛著森冷的寒意。
    名字刚记录完毕,只见十几名緹骑迅速出列,站成一排,反剪双手,朝言官们步步逼近。
    言官们不知所以,只能跟著一步步往后退。
    程文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挥臂高呼道:
    “诸公不能退,今日若是我等退走,定会被天下士林耻笑,既如此,我等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程文这声高呼再次起到了推涛作浪的作用,本就逐步后退的言官又聚拢了起来。
    这就形成了两股势力。
    锦衣卫反剪双手,逐步向前,言官们一个个张开双臂,誓死不退。
    此时,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沉寂,緹骑每往前走的一步都足以让言官神经质地惊跳。
    锦衣卫们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双方都如同拉紧的弓弦。
    这一点朱希孝也没有想到,他手心开始出汗,他也清楚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一旦开始,以后自己势必成为群臣口诛笔伐的对象,自己也將会成为一个孤臣。
    但他別无退路!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只在剎那间!
    终於!
    双方撞在了一起,只听人声中传来一声暴喝:“怎敢动手打人?”
    朱希孝目光犀利如猎鹰般闪过,喝道:“將动手打人的,给我通通拿下!”
    得了命令的緹骑纷纷扑进言官当中,在几十人中寻找著“特定的目標。
    文邹邹的言官又岂是舞枪弄棒的锦衣卫对手?
    不一会儿,以程文、雒遵为首的几个言官被緹骑像提小鸡似的,从人群中一个个抓出来,当场带走,押回詔狱。
    没了带头的,剩余言官也树倒猢猻散,纷纷连滚带爬的朝后跑去。
    边跑边要回头喊几句:“无法无天!胆大妄为!我要弹劾你们。”
    ……
    几个时辰后,东厂提督换人的旨意正式下发,各部司都已知晓。
    高拱书房。
    只见高拱踱来踱去,双眉紧锁,在仔细回顾著这件事,眼底的波澜掩盖不住,他內心的纷乱和懊恼。
    宦海沉浮多年,高拱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有几个疑处。
    其一:以冯保的心性,他自隆庆元年就接管东厂。
    这六年来,东厂儼然已经成为他掌权作威的爪牙,怎会自陈请求去掉自己的掌印之位呢?
    这里面定然是小皇帝与李太后迫与舆论压力,而不得不罢黜冯保的提督东厂之权。
    这也倒算得上是个阶段性的胜利,高拱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自己的门生故旧去会极门弹劾,听说是锦衣卫过去劝諫不成,反而还起了衝突。
    自己门生程文、雒遵心情激动,先动手打了緹骑,然后锦衣卫气不过,把他们抓进了詔狱之中。
    各打了五十大板,现在也没放出来。
    然后,这件事情小皇帝起初並不知情,事后还严厉喝斥了朱希孝,將他罚俸了一个月。
    这是真的吗?
    高拱猛地一拍桌子,心里窝火,低声吼道:“真是一派胡言,言官怎么会先动手打人?”
    这里面有个奇怪之处,动手抓人是朱希孝的意思,还是小皇帝的意思?
    很快,高拱就確定了答案,这定是那朱希孝这个废物干的好事!
    小皇帝不过冲龄的年纪,怎会有如此驭人的手段!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自己还有“杀手鐧”没出。
    杀手鐧自己已经思考了很多天,如若成功,不仅可以为大明永久除掉太监这一祸患,也能使內阁永掌大权!
    想到这,高拱觉得有些飢饿,朝门外喊道:“高福,给老夫备些酒菜去,酒要那壶珍藏的!”
    语音刚落,只听门外便有人应诺了一声。
    趁著空暇的时候,高拱也在思考一会儿如何去写这封奏疏。
    这封奏疏必须得考虑全面,而且必须有“法以时迁,更法以趋时”的思想。
    且得提高內阁之权,尤其是像那日的“中旨”事件,以后决不能再发生。
    高拱正在思虑间,高福已经提了餐盒和一壶酒走了进来。
    今日罢黜了冯保提督东厂之权,高拱心里开心,自然也大有食慾。
    只见他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口中,然后又倒了一盅酒。
    这酒名叫“柏叶”是当初隆庆帝赏赐自己的,高拱一直捨不得喝。
    酒过三旬后,借著酒意,高拱腹稿已成。
    他坐在书桌前,將內阁专用的筏纸平铺开,拈起那根精致的青毛毫笔,写下去:
    大学士高拱谨题……
    写完后,高拱又仔细拿起来读了几遍,见无差错,才將心放下来。
    起身推开窗户,一看,见天色早已黑了下来,漫天星光,犹如黎明前的渴望。
    高拱闷笑一声,借著月光,朝屋內走去。
    过了一会儿,管家高福进来收拾剩菜剩饭,顺便朝书桌瞅了一眼,见题本封面上写著几个字,这字跡苍劲有力、刚柔相济。
    高福忍不住走近一瞧,不禁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口:“《新政所急五事疏》。
    …
    乾清宫。
    上次新调来的小太监张鯨,此时肌肉紧绷正跪在门外,等待著朱翊钧的发话。
    “怎么,想明白了吗?”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恰当好处的疏离。
    “回万岁爷话,东厂上面只有一片天,那就是万岁爷!”
    说完,张鯨有些忐忑不安,今天听说发生了不少大事儿,冯保自陈辞去东厂提督之位,会极门言官与锦衣卫动手,尔后就是一个大饼突然砸在自己头上。
    自己才调来乾清宫当差两天,今天突然就被通知,自己就是下一任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
    幸福总是来的这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然后就是皇帝深夜召见自己,但是自己来了,又不让自己进。
    让自己跪在门外,好好想想东厂的职责是什么,东厂上面是谁,以及东厂该听谁的话。
    这些问题都不难,是个傻子都知道,东厂上面就是皇帝,东厂只听皇帝的话,但是张鯨觉得话从这位小皇帝嘴中说出就有些不对劲。
    这位小皇帝早熟、聪慧的名声早已经传遍大內,宫中私下里都议论,小皇帝与他的爷爷世宗皇帝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份儿。
    张鯨跪在门外,想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进来吧”。
    张鯨闻言,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只见屋內灯烛只亮了那么几盏,有著淡淡的无痕山茶香味。
    借著灯光,张鯨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只见朱翊钧坐在御案旁,双目微闭,手指轻敲著桌沿,翘著二郎腿,甚是慵懒。
    “你刚刚说的不错,从此以后,东厂就你掌印吧!但是”,朱翊钧话锋一转:“自古以来,都是能者居之,机会朕给你了,就看你能不能把握的住了。”
    虽然朱翊钧语调平和,但他身居高位,说话间有著骨子里的帝王的威严。”
    “奴婢谨遵万岁教诲。”张鯨恭敬的答道。
    “你刚刚说东厂头上只有朕这一片天?这话说的不错,但是做起来难,冯保经营东厂六年,到处都是他的心腹,他的徒子徒孙可不是这样认为,这事儿你也得去做了。”
    张鯨听出了朱翊钧的话中话,说白了就是让你把东厂凡是冯保的人都清除了,要將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未等张鯨回答,朱翊钧又继续说道:“孟冲结党怀欺,煽惑眾听,欺君罔上,他倒是快活,死了寻求解脱,但是他的那些同党绝不能轻饶,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你看得到办!”
    这相当於朱翊钧让张鯨交投名状,给了你东厂,你是不是也得给朕捞点儿好处?
    张鯨心中打起了鼓,皇上一向称呼冯保为大伴,刚刚却直呼其名,再加上皇上上次写诗隱喻冯保宦官专权,是否心中早已对冯保不满?
    此刻又突然提拔自己提督东厂,倘若自己將这差事干好了,日后冯保倒台,自己岂不是能更进一步?”
    想到这,张鯨心下大喜,刚要再拜感谢皇帝时,抬头一看,刚刚还在御案旁坐著的朱翊钧却不知何时离去了。
    张鯨再定睛一看,只见朱翊钧的背影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张鯨恭恭敬敬的朝朱翊钧离去的方向跪地拜道:“奴婢恭送皇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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