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妤也在一旁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马尾辫在身后晃来晃去，带著一种大大咧咧的洒脱。
    “就是啊，如果我们每一个都要去吃醋、去生气，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今天吃这个的醋，明天生那个的气，累都累死了。”
    “醋罈子早就淹死我们了。”
    说到这里，江昭妤的神色稍微认真了几分。
    她放下手，走到沈清欢面前，
    看著她那双写满惊讶和不解的眼眸，说道：
    “还有，其实我们怎么想，一点都不重要。”
    “我们生不生气、吃不吃醋，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顾君怜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
    她轻轻捏了捏沈清欢的手，然后鬆开，接过了江昭妤的话茬，
    “重要的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你能不能面对自己的心意，敢不敢承认它，愿不愿意为它做点什么。”
    顾君怜目光越过沈清欢，
    落在楼上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陆离安他……是怎么想的。”
    因为陆离安已经说过了。
    就在今天的下午客厅的沙发上，他问“你们觉得，我能怎么想”的时候，
    那个笑容，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离安不是不知道，他不是没看见，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她自己做好准备，
    等她从那层厚厚的壳里探出头来，看一看外面的阳光。
    听到这两句话，沈清欢愣在了原地。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地飞。
    她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警告，甚至是冷眼相待，
    是那种“你凭什么”的质问和“离他远点”的威胁。
    沈清欢万万没想到，江昭妤和顾君怜竟然会是如此的豁达与包容。
    她们没有生气，没有吃醋，没有把她当成敌人。
    她们告诉她，没关係，这不是你的错，喜欢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我知道了，谢谢昭妤姐，谢谢君怜姐！”
    短暂的错愕过后，沈清欢的心头涌起一股狂喜与感动。
    她的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
    沈清欢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
    心结被彻底解开后，
    在接下来的几天休整时间里，
    沈清欢的状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巨大变化。
    她不再像刚加入队伍时那样，总是低著头，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希望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沈清欢不再小心翼翼地走路，
    不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的脚步变得轻快了，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她的脊背挺直了，不再总是佝僂著，
    沈清欢的笑容变多了，不是那种勉强的、挤出来的笑，
    而是像是从心底里开出来的花，一朵一朵的。
    她每天早早地起床，迎著冬日的晨光，
    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为大家准备丰盛的一日三餐。
    沈清欢也会帮顾君怜和江昭妤打理她们那头乌黑的长髮，
    用梳子一缕一缕地梳顺，再编成好看的髮辫。
    她的手指在髮丝间穿梭，
    她还会在閒暇的时候，坐在窗边，拿出那个黑色封皮的画本，安安静静地画上几笔。
    她的笔触比以前更加流畅了，线条更加自信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
    这几天，沈清欢觉得好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那种开心不是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的满足，
    不是买到新衣服时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幸福感。
    这种被接纳被包容，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擅长事情的感觉，
    让她真正地融入了这个队伍。
    她不再是一个“被收留的累赘”，
    再是一个“隨时可能被拋弃的外人”。
    她是沈清欢，是这支队伍的治疗者，
    是能做一手好菜的厨师，会帮姐姐们梳头的妹妹，
    是那个偷偷喜欢著陆离安，却不再为此感到羞耻的女孩。
    而沈清欢身上的这些变化，自然也一滴不落地落在了陆离安的眼里。
    一个午后，阳光还算和煦。
    淡金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
    陆离安慵懒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
    落在了正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帮緋与月扎著双马尾辫的沈清欢身上。
    女孩的嘴角掛著明媚的笑容，
    她一缕一缕地梳理，一綹一綹地编织。
    緋与月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弄。
    陆离安看著这一幕，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察觉到前面刚加入队伍时，
    一直笼罩在沈清欢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自卑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像一株终於找到了合適土壤的向日葵，
    正在肆意地毫无保留地向著阳光绽放。
    ……
    两天后。
    天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天空没有出太阳的跡象，也没有阴雨连绵的潮湿阴冷。
    只是一层灰濛濛的云低低地压在苍穹之上，
    冷风依旧在吹，从荒野的尽头席捲而来，
    休整完毕的队伍，终於推开了那栋五层自建小楼的院门。
    陆离安率先迈出门槛，黑髮在风中微微飘动，
    身后，四女鱼贯而出，
    沈清欢最后一个走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好几天的五层小楼，
    目光在三楼那扇她每天清晨都会推开通风的窗户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转过身，跟著队伍，正式踏上了前往云海联合基地的旅途。
    队伍走入了荒野。
    视野也更加开阔起来，之前在城市建筑群挤压的逼仄感一扫而空，
    末世前的公路已经有些开裂了，
    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道路两旁，农田里那些末世前被精心耕种的田垄已经看不清了，
    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荒草，高高低低地铺向远方。
    那些末世前种下的农作物，和那些不知名的杂草混在一起，
    它们將田野和道路交织成一片荒凉的草海，
    风吹过时，草浪翻滚。
    在前进的过程中，放眼望去，
    就能在荒野中看到一些散落的两三层农村小楼。
    它们有的相距不远，有的则孤零零地立在田野间，
    “沙沙——”
    这时，路边的半人高的变异杂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异响。
    那声音又快又密，像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移动，
    草叶被拨开又合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下一秒，两只体型堪比成年小牛犊的变异犬，
    以及一只变异猫，嘶吼著从草丛中扑了出来！
    它们的嘴咧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唾液从齿缝间滴落，
    那只变异猫体型比普通家猫大了一圈不止，
    浑身皮毛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肤，
    根本不需要陆离安有任何动作。
    “嗖！”
    江昭妤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记星蓝色的箭矢，
    长弓在手中一转，弓弦震颤的声音还在空气中迴荡，
    箭光已经如流星般穿透空气，带著一道璀璨的尾跡，
    射穿了那只在半空中扑来的变异野猫。
    箭矢从它的左眼眶射入，从后脑穿出，
    带著一蓬黑色的血雾，將它钉在了后方的一棵枯树上。
    与此同时，緋与月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冲了出去。
    只听见“哧啦”两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那两只变异犬甚至还没落地，
    就被那道银色的残影从中间穿过。
    它们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
    然后从腰部分成了几截，
    黑血从切口处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緋与月停在几米外，甩了甩爪刃上沾染的黑血，
    队伍连停顿都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推进。
    奈瑟莉丝深紫色的竖瞳依然看著远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线，
    又走了一段路，陆离安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公路旁的一个生锈的指示牌上。
    那原本是个限速牌，圆形的铁牌上印著“60”的字样，
    边缘已经锈得卷了起来，字跡也有些模糊。
    但现在，上面被人用红色的防水油漆粗獷地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
    箭头指向公路的左侧，
    旁边还用歪歪扭扭的写著一行字，
    “倖存者，往此方向”。
    看著这块简陋的牌子，陆离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很符合他前世的记忆。
    云海联合基地作为这片区域最大的倖存者聚居地，
    为了搜救倖存者和吸纳职业者，
    曾在城市边缘和通往基地的各条主要荒野公路上，
    竖立了大量这样的指引路牌。
    有些是写在路牌上的，有些是刷在墙上的，
    这说明，他们前进的方向完全正確。
    按照这个速度，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云海联合基地的轮廓了
    时间推移，到了中午时分。
    冷风在荒野上呼啸，比上午更大了些，
    陆离安心念一动，唤出了半透明的组队界面，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队员：沈清欢，等级：lv40】
    【队员：江昭妤，等级：lv79】
    【队员：顾君怜，等级：lv79】
    他的目光在最后两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因为这几天队伍都在休整，
    因为这几天队伍都在休整，
    江昭妤和顾君怜在79级这个高阶门槛上已经卡了一段时间了，
    距离80级只差一步之遥，
    他估算了一下，今天或者明天她们应该就能到达80级了。
    陆离安收起面板，
    又走了一段路，队伍暂时偏离了主干道，
    沿著一条长满枯草的田埂，走向路边一栋还算乾净的二层农村小楼。
    陆离安推开门，进去快速检查了一遍，
    没有危险，他从系统空间里拿出几块乾净的布铺在沙发上，示意眾人进来休息。
    “昭妤，君怜，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陆离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正捧著水杯喝水的沈清欢。
    她坐在沙发的一角，双手捧著那个透明的塑料瓶，
    小口小口地抿著，
    “清欢，你跟我出来一趟，我带你去一趟转职塔。”
    “转职塔？”
    沈清欢放下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歪了歪头，
    “那是什么？”
    陆离安一边向外走，一边用通俗易懂的话简单解释道，
    “职业者到了40级，就会遇到一个等级瓶颈。”
    “不管你怎么击杀丧尸或者变异兽，等级都不会再往上涨。”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转职塔就是那堵墙上的门。”
    “里面有一个叫『进阶迴廊』的独立空间，是另一个世界。”
    “只要通过里面的试炼，拿到原初之核，就能打破瓶颈，继续变强。”
    “能力会有质的飞跃，会有新的蜕变。”
    听到能变得更厉害、能在这个队伍里发挥更大的作用，
    沈清欢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闪烁著期待和兴奋，
    她的马尾辫在身后晃了好几下。
    “好！我跟你去！”
    江昭妤冲她挥了挥手，笑著说：“加油啊清欢，別怕，陆离安在呢。”
    顾君怜也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小楼，顺著一条长满枯草的田间小路，
    沈清欢跟在陆离安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看著他的背影，宽厚的肩膀，挺拔的脊背，被风吹起的黑髮，
    心里那点对荒野仅存的不安，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地淡了。
    很快，他们在一处废弃农家大院的外面，
    找到了一座外表青灰，古朴的石塔。
    它矗立在一片荒芜的菜地中央，周围是倒塌的篱笆和乾枯的藤蔓。
    “原来是这个啊！”
    沈清欢看著那座格格不入的石塔，惊讶地捂住了小嘴。
    “我之前在城市里和哥哥逃亡的时候也远远地看到过几次，”
    “不过当时周围都是丧尸，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根本不敢靠近。”
    “走吧，过去看看。”
    陆离安率先走上前，
    隨著沈清欢的靠近，转职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嗡——！”
    一阵低沉的空间波动爆发开来，
    前方原本平整的空间，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深紫色，边缘散发著迷幻光晕的空间裂隙，在两人面前张开，
    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裂隙深处是旋转的紫色光晕，
    深邃得仿佛通向宇宙的尽头，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只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气息从中涌出——那气息古老而神秘。
    “天吶……”
    沈清欢震撼得睁大了眼睛，
    陆离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他带著她，毫不犹豫地迈入了裂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