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轻轻摇头,虽听著没毛病,可心里总泛著说不出的彆扭,一时又抓不住头绪,只得含糊其词道:“儿臣学识浅薄,不敢妄议朝政,求父皇宽宥。”
朱元璋见状暗自嘆了口气,不再追问太子,转而向刘伯温挥挥手:“刘先生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得很嘛!”
“快给咱弄口茶喝,渴得嗓子冒烟了!”
刘伯温听到这话,悬著的心这才“咚”地落回肚子里,忙应道:“陛下谬讚,臣实不敢当!”
“还是得先听听陈先生的主意,才好定夺!”说罢,他便急匆匆转身去备茶了。
朱元璋瞧著他那笨拙的背影,忍不住拍腿大笑:“哈哈哈!刘先生不必自谦,当年若没你神机妙算,咱早被陈友谅生吞活剥了!”
“大明有你坐镇,咱才安心。如今李善长也辞官归田,你总该出把力了吧?”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若有刘先生和陈先生作为咱的左膀右臂,大明何愁不兴?”
有了刘伯温帮忙理清思路,朱元璋顿时安心不少——至少知道朝中还有能人可用。虽说刘伯温提出的法子还有些小毛病,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就算陈雍有不同见解,也不过是万变不离其宗,顶多再优化一二。底层逻辑摆在那儿,他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就算学了屠龙术又能怎样?说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没想像中那么邪门。
此刻,朱元璋心里十分篤定:这次带著答案去听课,绝不会被降维打击了!稳了!
次日,武英殿。
朱元璋下朝后,连午膳都顾不上吃,便带著太子回殿换衣,准备前往国子监听课。
折腾了半宿没睡好,就等著亲自比较陈雍和刘基,看看到底谁更强。
这时,殿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唱喏:“拜见上位,圣躬万安!”
朱元璋顺著声音望去,看清来人后眉头微蹙——胡惟庸?他来做什么?
“进来。”
“谢上位!”胡惟庸大步走进殿內,看见朱家父子已换好便服,先向太子补了一礼,接著明知故问:“上位这是要出宫?”
朱元璋淡淡扫他一眼:“嗯,宫里太闷,憋得慌,还是得多出去走走。”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是工作狂,常忙得顾不上吃饭,可最近却频频出宫——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去了国子监。
胡惟庸看破不说破,忙恭维道:“上位励精图治,实乃万民之福,但还是要多休息,龙体要紧啊……”
朱元璋闻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有事说事,別囉嗦。”
胡惟庸也不尷尬,取出早已擬好的奏疏双手呈上:“此前上位交办的那件事,还请上位过目……”
此言一出,朱元璋眼底闪过笑意——原以为淮西那群人还要闹腾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如此看来,胡惟庸能力尚可,至少算个聪明人。
然而,当朱元璋抬手接过那本奏疏,目光刚扫下去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了。
啪!
奏疏被他重重摔在地上!
“胡惟庸,这就是你给咱办的差事?”
朱元璋龙顏大怒,气势汹汹:
“行啊!你们动作倒快,联名信这就都写好了?”
“怎么不乾脆写本血书呈上来!”
“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在殿內迴荡,久久不散。
胡惟庸装出惊慌模样,扑通跪倒在地,埋头道:
“臣对陛下忠心不二,岂敢与他人同流合污!”
“昨日臣连夜將自家田地重新丈量,按陛下定的规矩缴了税,又自掏腰包千两白银,一併充入国库!”
“还请陛下明鑑!”
稍作停顿,胡惟庸接著道:
“不单是臣缴了税,韩国公也第一时间支持陛下,想带个头。”
“哪承想……眾人反应如此激烈,竟闹到韩国公府上去了。”
“陛下,臣等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一来一回,胡惟庸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倒让朱元璋想打“出头鸟”都无从下手。
闹事的勛贵太多,总不能全杀了。
参与的人越多,他们越觉得安全。
更別说,不只是淮西旧部,连其他士林官员也都纷纷站队,空前团结。
摆明了就是一句话:官绅不纳税,有本事就把我们全砍了。
想到此处,朱元璋气得牙根直痒,心里已猜到这是谁的手笔。
所谓的“附龙术”还真没白学,满身本事全用来跟皇权较劲了!
眼见朱元璋杀意暴涨,朱標抢先一步横身挡在父皇身前。
“胡相,孤信你一片赤诚,但这又作何解释?”
“难不成,还想逼宫不成?”
“太子殿下息怒,臣等万万不敢!”
胡惟庸赶忙俯身道:
“臣是替陛下办事的,心里只有陛下,再无其他!”
“只是……有些话,臣实在不便明说。”
朱標目光一沉:
“不便明说?那朝廷要宰相做什么?”
面对太子冷冰冰的反问,胡惟庸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外人看来,太子温顺如绵羊,可他们这些老臣心里清楚,这位殿下的手段,丝毫不输他爹洪武大帝。
“宰相的职责是辅佐皇帝,统领百官!”
“可百官之上,还有诸位皇子,这就不是宰相能隨便议论的了!”
“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胡惟庸突然撕破偽装,摊牌直言,倒让朱標措手不及,原本要出口的痛斥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皇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朱棣和陈雍的事,他们早知道了!
“胡惟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要挟咱了?”
朱元璋扬手推开身前的太子,冷笑一声:
“是不是觉得你们人多,咱就奈何不了你们?”
“陛下,臣万死不敢!”
胡惟庸匍匐在地,声嘶力竭道:
“臣不过是听说此事,觉得大家的担忧有道理,燕王殿下年纪尚轻,心智未全,容易受奸人挑唆……”
“这些事,本与臣无关,臣已按圣意缴了税,何必再多嘴?”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江山啊!”
胡惟庸这番滴水不漏的解释,倒让朱元璋一时无从发作。
靠杀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皇帝想收回放给臣子的利益,谈何容易。
“行了,咱心里有数,退下吧。”
朱元璋狠掐眉心,冷冷道:
“你不是说忠心於咱吗?”
“成,你回去传个话——让他们別急著跟咱齜牙咧嘴,等下月该收税的日子一到,咱倒要看看谁敢抗税不缴!”
“不服气的儘管来试!”
见朱元璋態度如此强硬,胡惟庸脸色骤变,嘴唇颤抖著刚要开口:
“上位……”
“滚!”
这一声断喝嚇得胡惟庸浑身一颤,连滚带爬退了出去。殿內重归寂静,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父皇,他们这是打算用陈先生的性命,来换国策的顺利推行?”朱標剑眉紧锁,怒火中烧,“如今竟敢明目张胆叫板,愈发猖狂了!”
太子这番一语双关的斥责,朱元璋哪里听不出来?他摇头轻笑,拍了拍朱標的肩头:“別急,你老子还没老糊涂,更不会拿陈先生的命去换那虚头巴脑的圣明名声。”
“再者说,你真当咱应了他们的条件,他们就会收手?”他目光骤然锐利,“这事早不是陈雍一个人的事,是皇权与朝臣的博弈!”
朱標面色凝重,欲言又止。朱元璋却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语气从容:“老大,若哪天你觉得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將了,提前知会咱一声。到那时,咱手把手教你。”
“放宽心,不妨事。”他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稳健,“再磨蹭会儿,陈先生的课都要讲完了——这胡惟庸,净会误事!”
说罢,朱元璋负手阔步而出,朱標紧隨其后。
另一边。
只见朱棣弯腰抄起一坛老酒,“啪”地拍开泥封,恭恭敬敬推到陈雍跟前。
“先生请!”
陈雍微微頷首,先抿了口酒润喉,只觉通体舒泰:
“今日耽搁了时辰,咱们边吃边聊,聊到哪儿算哪儿。”
“得嘞!”
朱棣应得响亮,干劲儿十足。
他手脚麻利地摆好酒菜碗筷,坐得端端正正,等陈雍先动筷子。
“昨日咱们聊到皇子俸禄的事,我留的功课,你可有眉目了?”
陈雍夹起片酱牛肉嚼著,味道倒挺合口。
“呃……陈先生,我能想到的法子,唯有彻底革除皇子俸禄了。”
朱棣抓耳挠腮,一脸苦恼:
“您说的那些,什么亡国之祸,听著太瘮人了,我哪敢往深里想?”
“实在想不出旁的辙,最稳妥便是连根拔起!”
不要俸禄这事儿,朱棣倒看得开——左右他还没娶妻生子,更无王府,花销不大。
大哥朱標定然无妨,可二哥朱樉、三哥朱棡必定不依。
后头的弟弟们……
怕也够呛!
陈雍摇头轻笑:
“你想得忒简单了,一刀切虽能解燃眉之急,可你觉得老朱能答应?”
“让他放任子孙不管,到死都闭不上眼!”
隔壁偷听的朱元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来了!
终於说到点子上了!
“倒也是……”
朱棣抿了口酒,深以为然。
老头子虽常打骂,对儿子们却是真心疼爱。
“那可如何是好?”
“这岂非成了死局?”
陈雍晃了晃手中的筷子。
“莫急,死不了,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呀,还是没往深里琢磨,没摸到根儿上。”
陈雍耐心地引他思路:
“我既说了,削减当下皇子俸禄是治標不治本,那你便该往远处想想。”
“我既说了,削减当下皇子俸禄是治標不治本,那你便该往远处想想。”
“远处?”
“正是未来。”
见朱棣疑惑,陈雍笑道:
“要不了多久,大明就会被宗室供养拖垮!”
隔壁的朱元璋听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老大,听见没?!”
“昨晚刘伯温说的可就是这话!”
朱標轻笑一声:
“陈先生讲的,跟刘先生说的,虽不完全一样,但有些话竟连一个字都不差,刘先生看事儿確实准。”
朱元璋从墙边挪开,回到主位坐下,撇嘴道:
“什么屠龙术、改天换地的,当时可把咱嚇出一身冷汗!刘基那老傢伙,一天不装神弄鬼就浑身难受!”
“解题思路都一个样,能有多大差別?要咱说啊,受阅歷、眼界、年纪的限制,陈雍未必比刘基强多少——就是刘基太死心眼儿,整天藏著掖著,分不清真假!”
他拍了拍朱標的肩膀,哈哈一笑,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现在还得靠咱这些老傢伙撑著!”
话音未落,隔壁陈雍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收住了笑。
“请陈先生明示!”
“去把棋盘拿来,我出道题考考你。”
朱棣一听,立马苦著脸拖长音调:“咋又解题啊……”
“您明知道我脑子不灵光,还总出题考我,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
啪!
陈雍的筷子“啪”地抽在朱棣手背上,动作快得看不清,等反应过来,手背已火辣辣地疼。
“我拿!我拿还不行吗……君子动口不动手!”朱棣揉著手背小声嘀咕。
陈雍瞪了他一眼,朱棣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棋盘摆上桌,陈雍端过朱棣的碗吩咐道:
“现在用米饭把棋盘每个格子填满——第一个格子放一粒米,第二个两粒,第三个四粒,第四个八粒,接著十六粒、三十二粒……照这样推下去,摆完了我告诉你答案。”
朱棣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就这?”
“对,就这。”
“这能有什么难度?陈先生未免太小瞧我了!”
面对朱棣这莫名的自信,陈雍笑而不语,继续喝酒吃菜。
咚!
朱棣把碗里的米饭倒扣在棋盘上,开始一粒一粒摆起来。
与此同时,隔壁密室的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明白陈雍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元璋斜倚在椅子上长嘆一声,心里暗骂:“装神弄鬼还传染?这都是什么毛病!”
没过多久,朱棣的眼睛酸得厉害,脑子也开始发晕了。
“不行啦,不行啦,再这么摆下去,我非得累死不可!”
瞧见朱棣仰头拼命眨眼的模样,陈雍摇头轻笑: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第22章 你想干啥?你要裂土封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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