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后方，临时前进指挥所。
    旅团长坂本信义少將放下望远镜，嘴角噙著一丝悠閒的笑意，对身旁的参谋长中村一郎大佐说道：
    “中村君，看来八路的抵抗意志很顽强啊。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顽抗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中村一郎微微躬身：“阁下所言极是。16团不愧是八路军的主力，战斗素养確实高於一般部队。
    不过，他们的弹药和兵力支撑不了多久了。”
    坂本信义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中村君，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我赌这支八路军最多还能坚持两个小时。赌注嘛……就你珍藏的那瓶苏格兰威士忌。”
    中村一郎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苦笑：“阁下，您这是看上我那瓶酒很久了吧。
    虽然局势於我有利，但八路军的韧性不容小覷，属下不敢妄断。不过，既然阁下有兴致，属下奉陪，我赌他们能坚持三个小时以上。”
    “哦？看来中村君对他们的评价很高啊。”坂本信义哈哈一笑，重新举起望远镜，“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看他们能在帝国军队的铁蹄下，挣扎多久。”
    …………
    杨家川，16团团部。
    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指挥所內压抑的寂静。
    吕志行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话筒，里面传来林志强嘶哑而急促的吼声，背景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枪声：
    “政委！顶不住了！一营前沿阵地快要被突破了！鬼子步兵已经衝到了五十米內！请求炮火支援！直接覆盖前沿！快！”
    吕志行的心臟猛地一缩，握著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能想像到一营阵地上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让炮兵开火？这意味著隱藏多时的炮兵阵地將彻底暴露，必將招致小鬼子报復性的猛烈炮击！
    但让一营继续坚守吗？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一营阵地一旦被突破，整个杨家川核心防御体系就將被撕开一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对著话筒吼道：“接炮兵营！田勇！给我接田勇！”
    电话很快转接到了隱蔽在山坳另一侧的炮兵阵地。
    “田勇吗？我是吕志行！”
    吕志行的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听著！一营前沿，坐標331， 592，鬼子步兵集群！
    我命令你，全营五发急速射！打光这五发炮弹，立刻给我转移阵地！一秒都不能耽搁！听清楚没有？！”
    电话那头的田勇没有任何迟疑，斩钉截铁地回应：“是！政委！保证完成任务！五发急速射，打完立刻转移！”
    炮兵阵地。
    田勇重重地掛断电话，猛地转身，对著严阵以待的炮兵们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全体都有！目標，一营前沿，坐標331， 592！鬼子步兵集群！五发急速射！装填诸元！快！”
    “营长有令！五发急速射！”
    “一炮好！”
    “二炮好！”
    “三炮好！”
    ……
    各个炮位的炮长復诵著命令，炮手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动作起来。
    瞄准手根据传来的参数飞快地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炮管开始低沉地移动，指向预定的目標区域。
    装填手抱起黄澄澄的70毫米榴弹，猛地塞进打开的炮閂。
    “装填完毕！”
    “装填完毕！”
    ……
    一声声报告在各个炮位响起。
    田勇站在阵地中央，赤红著眼睛，看著所有炮位准备就绪，用尽全身力气挥下手臂，嘶声咆哮：“全营——放！”
    “轰！！！”
    “轰！！！”
    “轰！！！”……
    十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太行一式”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口喷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强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坐。
    十一发炮弹带著死神的呼啸，撕裂空气，划出致命的弧线，飞向天空！
    正在疯狂衝锋的小鬼子步兵，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片尖锐悽厉的呼啸声，那声音不同於之前零星迫击炮弹的闷响，而是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合唱！
    “炮击！是直射炮！”有经验的老兵发出惊恐的尖叫。
    还没等他们做出有效的规避动作，十一发70毫米榴弹如同冰雹般精准地砸进了密集的衝锋队形中！
    “轰隆隆隆——！！”
    一连串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在一营阵地前炸响！
    火光冲天，浓烟裹挟著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腾空而起！
    剧烈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將范围內的鬼子兵像稻草人一样掀飞！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鬼子衝锋浪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爆炸之墙，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攻势为之一滯！
    一营阵地上的战士们看著眼前这壮观而惨烈的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打得好！炮兵弟兄打得好！”
    “狗日的小鬼子，知道厉害了吧！”
    “继续来……”
    一轮又一轮的炮火反击砸在鬼子衝锋的阵地上，將鬼子炸得惨嚎连连，死死的趴在地上，一点头都不敢冒。
    吕志行看著这一切，也算是鬆了一口气，將电话又拨打到了一营的阵地上，对著林志强下令道：“一营，立刻反击，立刻配合炮火进行反击！”
    “是，政委！”
    林志强跳了起来，大声喊道：“同志们！杀，將鬼子赶下去！”
    “杀杀杀！！！”
    一营的战士，如同嗜血的猛虎一般，疯狂的开火，打出去的子弹朝著已经衝锋到他们近前的两支鬼子步兵中队狠狠的撞了上去。
    老兵们在精准的收割鬼子的性命，而新兵也在快速熟悉这种一点点收割性命的感觉。
    方东明赋予给他们的战斗技能，终於得到了全方位的体现。
    要知道，此前他们可是憋屈到不行，鬼子的炮火一直轰炸在他们的阵地上，让他们无法安心的瞄准，只能说在防炮洞中。
    而在等到鬼子的炮火停下的时候，鬼子的步兵已经衝到他们的近前了，眼看就要进入白刃战，林志强才会如此的著急。
    他的兵他知道，新兵太多了，远距离的射击还行，但如果近距离的白刃战的话，那很难敌得过鬼子两只步兵中队的衝击。
    ………
    但在后方的小鬼子前进指挥所。
    坂本信义看著望远镜里己方步兵在猛烈炮火下人仰马翻又被一营战士打得损失惨重的场景，非但没有恼怒，脸上反而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兴奋笑容。
    “果然！他们终於忍不住了！”他放下望远镜，对中村一郎说道，“看到了吗，中村君？
    这就是八路的炮兵！数量还真不少！之前所有的进攻，都是为了逼出他们这只隱藏的拳头！”
    中村一郎立刻附和：“阁下神机妙算！他们的炮兵一旦暴露，就离死期不远了！”
    坂本信义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命令！炮兵联队，全力搜索並压制八路军炮兵阵地！
    不必顾忌弹药，给我狠狠地打！同时，命令战车大队，出击！
    八路的炮兵现在要么被我们摧毁，要么正在仓皇转移，正是战车突击的最佳时机！我要用钢铁洪流，碾碎他们的防线！”
    “嗨依！”
    ………
    与此同时，后方的炮兵阵地上。
    田勇在打出第五发炮弹、听到炮弹出膛的怒吼声后，根本不等观察战果，立刻发出了雷霆般的吼声：“转移！全营紧急转移！快！快！快！”
    命令如同惊雷在炮兵阵地上炸响。早已做好准备的炮手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有人迅速卸下炮镜等精密部件，有人合力抬起尚且滚烫的炮身架在驮马背上，有人扛起剩余的炮弹箱。
    整个炮兵营如同受惊的狡兔，带著满身的硝烟和灼热，迅速消失在预设的撤退路线上，融入了后方复杂的山峦之中。
    他们刚刚离开不到三分钟，原本的阵地方向就被一片更加猛烈和密集的炮火覆盖，地动山摇，火光吞噬了一切。
    ………
    前沿阵地。
    林志强看著鬼子步兵在己方炮火和步枪精准射击下溃退下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侧翼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低沉引擎轰鸣声。
    他猛地扭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妈的！坦克！鬼子的铁王八出来了！”他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沙包上，尘土飞扬。
    几乎同时，陈安和高明也通过电话或观察哨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三个营长的心里都沉了下去。
    他们不怕和鬼子步兵硬碰硬，哪怕新兵拼刺刀技术稚嫩，凭藉著一股血勇和人数优势也能周旋。
    但面对这些刀枪不入的钢铁怪兽，他们手中的步枪、机枪，甚至迫击炮，都显得如此无力。
    “命令各连！集中所有火力，打坦克后面的步兵！机枪给我盯死了打！组织敢死队，准备集束手榴弹！等坦克靠近了，给老子炸它的履带！”
    林志强对著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这办法成功率低得可怜，而且敢死队几乎是九死一生。
    陈安那边，更是直接抄起了一支三八大盖，对身边的通讯员吼道：“告诉各连长，把咱们营所有的神枪手老兵都给我集中起来！
    妈的，铁王八老子啃不动，它后面跟著的步兵，老子一个个把他们的脑袋打下来！”
    ………
    16团团部。
    吕志行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那十几辆喷吐著黑烟、缓缓逼近的钢铁巨兽。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完了……上当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无力感。
    “鬼子是故意的……他们用步兵的命，逼我们暴露炮兵，就是为了给坦克突击创造机会……”
    他仿佛能看到鬼子的指挥官在后方指挥所里那志得意满的冷笑。
    自己还是太嫩了，在巨大的压力下，做出了最符合常理，却也最落入敌人圈套的决策。
    如果……如果是方东明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预料到鬼子的坦克，一定会提前布置好反坦克的手段，或许会用那些神出鬼没的战术，用地雷，用炸药包，甚至用炮火精准点名……
    绝不会像自己这样，只能眼睁睁看著铁王八碾过来，让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去硬撼钢铁！
    巨大的自责和对方东明的深切怀念，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吕志行的心。
    他看著地图上代表著坦克进攻方向的粗大箭头，感觉那箭头仿佛正扎在自己的心口。
    他猛地抓起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声音却努力保持著镇定，儘管那镇定是如此脆弱：
    “各营注意！鬼子坦克上来了！按照预定方案，集中火力打击伴隨步兵！
    组织敢死队，不惜一切代价，炸毁坦克履带！告诉战士们……我们身后就是根据地，无路可退！血战到底！”
    …………
    小鬼子前进指挥所。
    坂本信义放下望远镜，脸上那抹悠閒的笑意已经化为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猖狂。
    他甚至还悠閒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对身旁的中村一郎说道：“中村君，看来我们的赌局，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八路的炮兵虽然反应不慢，及时转移了，但你看——”
    他伸手指向战场侧翼那缓缓推进的钢铁洪流，语气充满了胜券在握的篤定。
    “在帝国战车的铁蹄面前，他们那些简陋的工事和血肉之躯，又能坚持多久呢？
    我看，现在连一个小时都不需要了。你那瓶苏格兰威士忌，我可是惦记很久了。”
    中村一郎看著那十二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坦克，以及坦克后面蝗虫般跟进的步兵，也露出了心悦诚服的笑容，躬身道：
    “阁下明见万里，算无遗策。属下输得心服口服。那瓶酒，能入阁下之口，是它的荣幸。
    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在杨家川的废墟上，为阁下庆功了。”
    坂本信义受用地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地重新举起望远镜，仿佛已经看到了帝国旗帜在八路军阵地上飘扬的场景。
    而此次战斗的胜利，或许就是他踏上中將的阶梯。他很期待那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