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在电话那头听得冷汗直流，连忙解释：“老总！参谋长！我检討！我深刻检討！
    是我们工作失误！但是……但是我们刚才……刚才在进行火箭筒的首次实弹射击测试！太投入了，所以……”
    “实弹测试？”副总指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急切，“结果怎么样？成功了没有？！快说！”
    听到老总追问结果，刘明远瞬间把检討拋到了脑后，激动之情再次涌上心头，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带著无比的骄傲：
    “报告老总！报告参谋长！成功了！非常成功！火箭筒首发命中一百五十米外模擬工事，彻底摧毁！
    后方加设的十毫米厚废弃钢板靶標被直接穿透！破甲效果完全达到甚至超过了预期设计指標！”
    他几乎是吼著报出了这组数据，仿佛要让总部所有人都听到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喜讯衝击到了。
    几秒钟后，副总指挥豪迈的笑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震得刘明远耳朵发麻：
    “哈哈哈！好！好小子！干得漂亮！刘明远！方东明呢？让他听电话！”
    “是，请老总稍等！”
    刘明远放下电话，对著外面大吼：“快，去叫方厂长过来！”
    没多久的功夫，方东明匆匆的跑了过来，走到了刘明远身边，在刘明远的示意下接过了听筒，立正道：“老总，我是方东明！”
    “东明！你小子！又立了大功了！”副总指挥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和兴奋，“快！详细说说！这火箭筒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不能立刻投入生產？”
    方东明冷静地匯报：“老总，目前还只是原理样机首次试射成功，验证了基本结构和性能可行性。
    但工艺还很粗糙，需要进一步优化设计，建立稳定的生產线，培训操作人员。如果要小批量试生產，最快也需要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好！就给你们一个月！”副总指挥当机立断，“总部会全力支持！要什么给什么！
    你们兵工厂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儘快把这款火箭筒量產出来！前线急需这样的攻坚利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东明，告诉你一个情况。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岩松义雄集结了重兵，很可能要对16团动手了。
    形势很严峻。你这边任务一完成，立刻返回16团！16团需要你这根主心骨！”
    方东明的心在听到“16团形势严峻”时便猛地揪紧了。
    一个月？16团怎么可能在小鬼子重兵围困下坚持一个月？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语气坚定而急促：
    “老总！火箭筒的原理已经验证，关键技术和生產工艺路径也已明確。
    后续的优化设计和试生產，刘厂长和周师傅、『火药李』他们完全有能力完成！
    我留在这里，作用有限。但16团现在急需指挥员！我请求立刻返回16团！请老总批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副总指挥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他也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方东明是火箭筒项目的灵魂人物，有他在，后续进展无疑会更快更稳。
    但16团那边……吕志行是个优秀的政委，但临机决断、指挥大规模防御作战的能力，確实不如方东明。
    岩松义雄这次来势汹汹，16团面临的压力是空前的。
    几秒钟后，副总指挥果断的声音传来：“好！东明，我同意你的请求！你立刻动身，返回16团！
    火箭筒后续工作交给刘明远他们！记住，你的任务不仅是守住16团，更要利用你对新式武器的理解，寻找战机，给鬼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总部会协调周边部队，儘可能为你们提供支援！”
    “是！保证完成任务！”方东明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另一半已经飞回了杨家川。
    放下电话，方东明立刻对刘明远说道：“刘厂长，老总同意了！我立刻返回16团！
    火箭筒的后续就交给你们了！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优化设计草图和一些关键工艺改进建议，你们照著这个来，儘快实现小批量试生產！”他將一叠厚厚的图纸塞到刘明远手里。
    刘明远接过图纸，重重握住方东明的手，眼眶发红：“东明，你放心去！家里交给我们！
    我们一定儘快把合格的火箭筒生產出来，送到前线！你……一定要保重！”
    方东明用力回握了一下，不再多言，转身对魏大勇道：“和尚，带上那两具测试状態最好的样机和十发火箭弹，我们走！”
    …………
    杨家川，16团团部。
    油灯下，吕志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派出去的侦察分队陆续传回消息，证实了小鬼子正在多路向杨家川合围，兵力远超从前，至少是两个旅团的规模！而且装备精良，携带了大量火炮。
    “政委，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林志强指著地图上几个被標註出来的箭头，声音低沉。
    “鬼子这是铁了心要一口吃掉我们！正面强攻，侧翼迂迴，看这架势，是想把我们彻底包死在山谷里。”
    陈安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娘的，跟他们拼了！咱们现在兵强马壮，装备也不差，依託地形，未必守不住！”
    高明相对冷静，但眼神同样凝重：“硬拼不是办法。鬼子兵力火力都占绝对优势，我们固守一点，迟早被他们的炮火耗光。
    我建议，是不是可以考虑……分散突围？或者寻找鬼子包围圈的薄弱点，集中力量打出去？”
    吕志行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分散突围，正中鬼子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化整为零，方便他们逐个清剿。
    集中力量打一点……谈何容易？我们对鬼子的具体部署还不完全清楚，贸然出击，很可能撞在铁板上。”
    他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指挥能力不足。
    要是东明在就好了，他肯定有办法……可现在他在执行总部的重要任务，我们不能，也没理由要求他回来。眼下，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
    他站起身，指著地图做出最终决定：“命令部队，放弃外围部分难以坚守的前沿阵地，收缩兵力，集中防守杨家川核心区域及周边几个制高点！
    依託有利地形，构筑纵深防御工事，梯次配置兵力！炮兵营分散隱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务必保存实力，关键时刻给鬼子致命一击！
    各营连，做好打恶仗、打持久仗的准备！我们要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这里，吸引鬼子主力，为总部调动兵力爭取时间！”
    这是目前情况下最稳妥，但也最被动的策略。
    三位营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但没有人提出异议，齐声应道：“是！”
    …………
    黄崖洞兵工厂外。
    方东明和魏大勇背著沉重的火箭筒和弹药，刚走出兵工厂警戒区没多久，就撞见了正在附近“溜达”的李云龙。
    “嘿！方大团长！你可算出来了！”李云龙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习惯性地就想勾肩搭背，但看到方东明凝重的脸色和身上那奇特的“长铁管”，动作顿住了。
    “老团长。”方东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脚步却没停。
    “我有紧急任务，必须立刻赶回16团，实在没空跟您敘旧了，下次一定补上！”
    李云龙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方东明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再联想到最近的风声，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拍了拍方东明的肩膀：“行了，老子不耽误你正事！快回去吧！家里要紧！”
    他的目光却像鉤子一样，死死盯在方东明背后那两根粗长的发射筒上，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看样子比迫击炮筒子细，可比步枪粗多了……肯定是好东西！”
    他打定主意，等这边局势稍缓，非得想办法从方东明或者兵工厂嘴里撬出点情报来。
    方东明感激地对李云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著魏大勇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
    太原，小鬼子第一军司令部。
    岩松义雄志得意满地等待著拂晓总攻的到来。然而，凌晨时分，前线侦查部队传来的紧急情报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报告阁下！八路军16团突然收缩防线，放弃了外围多处阵地，兵力集中至杨家川核心区域！其警戒哨也大幅前出，似乎……似乎察觉到了我军的行动！”
    “八嘎！”岩松义雄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他们怎么会察觉？难道有內鬼？还是我们的渗透部队暴露了？”
    酒井镐次连忙分析：“阁下，八路军素来狡猾，其地方武装和民兵耳目眾多，很可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跡判断出了我军的意图。他们收缩兵力，是想集中力量固守。”
    “固守？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固守都是徒劳！”
    岩松义雄狞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已经有所察觉，那我们就不能再等下去了！
    命令各部，进攻计划提前！立刻对杨家川八路军阵地发起全面攻击！炮火覆盖后，步兵全线压上！
    命令各部，进攻计划提前！立刻对杨家川八路军阵地发起全面攻击！炮火覆盖后，步兵全线压上！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帝国的旗帜插上杨家川的制高点！”
    “嗨依！”
    剎那间，沉寂的太行山北麓被猛烈的炮火撕裂！
    超过四十门包括75毫米山炮、105毫米榴弹炮在內的小鬼子火炮，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16团收缩后的核心阵地，尤其是那几个关键的制高点。
    “轰！轰！轰隆隆——！”
    整个杨家川山谷地动山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上，遮蔽了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坚固的工事在重炮的轰击下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被炸得支离破碎。灼热的气浪和纷飞的弹片席捲著每一寸土地。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几乎將前沿阵地犁了一遍。
    炮火开始向后延伸，早已等待多时的小鬼子步兵，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涌出！
    他们穿著土黄色军服，戴著钢盔，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军官的指挥和轻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下，组成一道道密集的散兵线，嚎叫著向16团的阵地发起了衝锋！
    阳光下，刺刀反射著冰冷的光芒，如同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兵力之多，装备之精良，攻势之凶猛，远超16团以往遇到的任何一次！岩松义雄將他压箱底的本钱都拿了出来，誓要一战功成！
    吕志行在团部指挥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动和外面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他看著地图上代表小鬼子进攻方向的数个粗大箭头，脸色苍白，手心全是冷汗。鬼子的凶猛，超出了他的预料。
    “命令各营，依託残存工事，坚决阻击！告诉战士们，沉住气，放近了打！炮兵，寻找鬼子机枪阵地和步兵密集区域，给我狠狠的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达著命令，但声音里却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与此同时，小鬼子的衝锋浪潮，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水，狠狠地拍打在16团残破但依旧坚韧的防线上。
    “打！给老子狠狠的打！”林志强在一营的主阵地上，嗓子已经喊得嘶哑。
    他操起一挺歪把子，对著冲近的鬼子就是一梭子，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
    战士们依託著被炮火炸得稀烂的工事、弹坑，用一切能用的武器向敌人倾泻著怒火。
    三八式步枪精准的点射，歪把子机枪急促的扫射，手榴弹成片地砸向鬼子密集的队形。
    新兵们虽然紧张，但在老兵带动和严酷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下，动作並不慌乱，射击颇有准头。
    然而，小鬼子的火力更猛！数不清的轻重机枪在后方架起，形成交叉火网，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不断在阵地上爆炸，造成持续伤亡。
    “营长！左翼三连阵地快顶不住了！鬼子冲得太凶！”一个满脸是血的通信兵爬过来喊道。
    “顶不住也得顶！告诉三连长，就是把人都打光了，也不能让鬼子从他那过去！”
    林志强眼睛赤红，对著迫击炮排吼道，“迫击炮！瞄准鬼子后面那几挺重机枪，给老子敲掉它！”
    几发迫击炮弹呼啸著飞出，在小鬼子机枪阵地附近炸开，暂时压制了一下对方的火力。
    但很快，更多的鬼子又涌了上来。